“娘来江宁前,咱家那边流窜过去一伙盗匪,打的是什么劫富济贫的名头,身上搜出来一张纸,纸上是你这座江宁府邸的各种信息……”

  “你爹和咱们那的父母官交情好,人家把消息通到府上,为娘和你父亲出了整晚的冷汗……”

  虽然张子庸面上震惊之色难掩,但张家老夫人却没先安抚他,而是把话继续说下去。

  “盗匪?有我?我又怎么了?”

  张子庸的脸色变换的比曲知府闲来无事作画时布置的彩墨盘里颜色还多,我何时惹上了盗匪,自家离江宁可不算近,还劫富济贫,如今我也贫……

  张子庸的眼睛眨了又眨,母亲,您说的每一个字词儿子都知道,可这变成一句,儿子听不明白……

  “是群穷凶极恶之辈,出自云州,在云州劫了二户,打杀二人,途径江宁,未曾犯案,至咱们安州,又劫一富户,云州二府皆有官身……”

  张家老夫人继续讲,手也把张子庸的手攥起来。

  “……”

  张子庸听着身子发僵,这是何时的事,杀官呐!这般惊天大案,自己在江宁怎么丝毫没有耳闻,不但自己没有耳闻,怎么曲知府也没提过,难不成他也不知?

  张子庸满脑子都是忧国忧民,如今这朝堂是怎么了?地方之间消息如此闭塞……这不是云州坏了,就是曲大人人缘差了,两者相推,张子庸倾向前者。

  “儿啊,你……想甚呢?”

  张家老夫人瞧自己的大儿呆住,这孩子莫不是吓傻了,唉……都怪自己和他爹总也溺爱孩子,让这孩子现如今没多大出息……

  “啊?啊啊?娘您刚说甚,这怎么就有我的信息了!”

  张家老夫人伸手在张子庸面前晃,张子庸晃回神来,他现在身子不发僵了,发软。

  自己的府邸信息出现在盗匪手里,这能是什么好事……难道……

  “娘!莫不是他们要向我下手!”张子庸缓而惊呼。

  “然也……”

  张家老夫人取帕子给张子庸擦擦额头的汗,我的儿,你总算是想明白了。

  “据歹人交代,他们原本是想在江宁府取一富户劫掠,蹲守些时日,恰好庸儿你新纳美妾,加之速来名声……平平……”

  张家老夫人讲话略委婉,自己儿子做官没什么功绩,偏又看着很有钱,黑灰道里不免流传出一些贪财好色名声,歹人外地来的,打听不清,容易把自己儿子当成贪官。

  “那也不能……”

  张子庸已经失语了,这简直是荒唐,即便我真是贪官,自有国法诛我,上愧国恩,罪己于民,关一群打家劫舍的匪徒何干,用得着他们制裁?

  再说了,我张子庸坐拥万贯家资,那是祖宗有钱,才不是贪官!

  “可还没等他们下手呢,你这张府一夜之间传出失财的消息,后面还有好多人被抓,那伙歹人一时间弄不明白何事……”

  “说是打听到已经有人先一步窃得巨资,府上余财不多,当时还疑心是不是你听到了风声故意的,后来见这府上确实无人,才断定是真,且当时庸儿你在城中的名声有改,为免生事端,那伙人就没对你下手……”

  “你爹亲自去衙门里听来的消息,我们觉着这就是你的命劫,为了怕歹人没抓完,杀江宁府的回马枪,索性不理你些日子。”

  “为娘知你性子,你虽行事奢靡,却不鲁莽,经此事,必不可能急匆匆的寻牙人置办仆随……”

  “至娘动身前,衙门案卷已封,流匪归案,娘才动身来瞧我儿……我儿,你受苦了……”

  张子庸还在发懵,张家老夫人已经又取了帕子在擦眼睛。

  “娘,娘您别哭,儿这不是没事情嘛,如娘所说,儿现在命劫过了,娘您应该高兴啊!”

  事情着实玄乎,张子庸现在还将信将疑,不过不管怎样,结果作好,这理由能用来哄自家多愁善感的老太太。

  “娘,您和爹……就这么让我自己渡劫嘛……”

  张子庸挺大的官了,现在觉着委屈极了,莫名其妙的差点被杀啊,这要是就这么亡了,还是被当成贪官杀的,冤呐,冤到秋湖上着大火……

  “这……此事是要顺其自然,因着那三卦,我和你爹不敢过多干涉,再说远水不救近渴,江宁这地方毕竟不是咱张家的地盘,有些难施为……”

  “诶~不过……我们还是很关心庸儿你的,想了好多对策,此前你爹多方打探,闻听江宁府有一伙武艺高强的武人,开办一武振镖局,可做人镖买卖……”

  “你爹特意派人来江宁,出重金请他们暗中护你,现在看来本事不错,我儿果然周全至今!”

  张家老夫人先说一半,发现大儿面色有变,赶紧补上另一半,她和老爷是真没少想法子,她脸上的褶子,老爷脑袋顶儿的头发,一个变多,一个变少,都是操心大儿的事情操心的。

  “……”

  张子庸今日已经不知道自己震惊了多少次,他现在眼珠子和眼皮一起抽筋儿,武振镖局,那群人走出去怪唬人的,可是他知道啊,那帮人连个猴子都训不明白,这事情官府都出面多少回了,猴子都管不明白的人来保护自己?

  张子庸想明白了,他能过这所谓的命劫,真就是全靠自己福气大!

  “庸儿,你说的那许家……就是最开始发现有人偷你府上银子的那家?”

  张家老夫人不容张子庸再琢磨武振镖局与猴的故事,追问起许家来。

  “是啊,案卷上这么写的,他家里两个孩子钓鱼,钩一青黄竹筒出水,内有碎银……”

  张子庸回忆案卷,他这张府内贼案之始,确实是开始于许家小兄妹秋湖垂钓。

  “今日你这金链失而复得,是……一个许家?”

  “是啊,我不是刚开始就和您说过,母亲,儿在的这江宁府可好了,人杰地灵,百姓淳朴,譬如这许家,家风高德,拾金不昧,不枉儿子此前为感谢他家出了不少银两……”

  面对母亲询问,张子庸点头确认,是一个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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