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没关系,培养语感。”王二狗一本正经:“我小时候没人跟我说话,所以我嘴笨。

  我儿子不能跟我一样。”

  薛晴没忍住笑了出来。

  沿着大道往里走,过了不二法门,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南海之上,那尊三面观音像静静矗立,白色的莲花座托着观音法相,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庄严得不像人间之物。

  王二狗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场面都不怵,可这一刻,站在那尊巨大的观音像脚下,仰头望着那张低眉垂目的面容,忽然说不出话了。

  薛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二狗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以前在电视上看,觉得就是个景点。

  站在这儿才知道……有些东西,照片拍不出来那种震撼人心的效果。

  我信神鬼也信佛,但不是痴迷的那种。

  面对这尊佛像,我心里又增加了一些对神佛的敬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也正仰着小脑袋,盯着那尊观音像,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是被震撼了,还是单纯在发呆。

  “你看你儿子,”王二狗嘴角一扬:“跟你一样,看见大场面就安静了。”

  薛晴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蛋:“他哪是安静,他是困了。”

  果然,话音刚落,小家伙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王二狗胸口靠。

  王二狗赶紧用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放轻了声音:“行行行,睡吧睡吧,你爸我扛着你逛。”

  薛晴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儿子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打架的时候像头猛兽,对着孩子的时候却轻得像捧着一团云。

  她走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王二狗:“喝点水,别光忙着当苦力。”

  王二狗接过水,仰头灌了半瓶,擦了擦嘴:“老婆,你说这孩子以后长大了,我带他来这儿,他还记得今天吗?”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薛晴望着远处的观音像,声音很轻:“重要的是,他来过。”

  王二狗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小声说:“小子,你记住这个地方。

  你爸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有一件事做得还行——”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

  “把你妈和你,护得还不错。”

  薛晴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一家三口的脸。

  远处的观音像面朝大海,低眉不语。

  阳光正好。

  一家三口沿着圆通宝殿往回走的时候,王二狗忽然停下了脚步。

  薛晴察觉到了,抬头看他。

  王二狗没说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从刚才过不二法门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直觉,是经验。

  他从小在农村里长大,打架打了二十多年,最擅长的不是出拳,是感知危险。

  那种被人盯着后背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脖颈上,不疼,但甩不掉。

  他放慢脚步,假装弯腰给儿子整理背带,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菩提大道上游客不少,三三两两的,有拍照的,有带团的,有蹲在地上喂鸽子的。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王二狗看见了。

  左侧凉亭柱子后面,站着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胳膊上纹着半条过肩龙,从王二狗出现开始就没挪过位置。

  右侧小卖部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瘦高个靠在冰柜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但瓶盖都没拧开。

  再远一点,景区出口的台阶上,坐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面前摊着一张景区地图,但眼神压根没落在地图上。

  三个人,三个方向,刚好把他们的退路卡死了。

  王二狗的后槽牙咬紧了。

  陈彪。

  他没想到这个人渣这么小心眼,而且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老婆。”王二狗的声音很平静,但薛晴跟他过了这么久,又是个副局长,什么风浪没见过,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

  “嗯?”

  “待会儿我说走,你就抱着孩子往人多的地方跑,别回头,别停。”

  薛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王二狗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

  她接过孩子,轻轻“嗯”了一声。

  王二狗看了她一眼,心里又疼又暖。

  这个女人,永远这么信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跟刚才一模一样。

  三个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二狗故意绕了个弯,往景区西侧的一条小路走去。

  那边是通往后山观景台的,游客少,路窄,两边都是茂密的椰林和灌木丛。

  他需要一个地方动手。

  在人群里打,伤及无辜。

  在开阔地带打,对方三个人包抄过来,他不知道这三人功力如何?

  怕护不住老婆孩子。

  只有这条小路,窄,弯,两侧有遮挡——对方没法同时从三个方向围上来,只能一个一个上。

  这是他的主场。

  走到小路入口的时候,王二狗回头看了一眼薛晴。

  薛晴读懂了他的眼神,抱紧孩子,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但没有跑。

  她知道,跑了反而会暴露恐惧。

  王二狗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菩提大道的拐角处,才转过身,继续往小路深处走。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小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椰树遮住了阳光,空气闷热潮湿,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王二狗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来路,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等了大概十秒,第一个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是那个纹着过肩龙的壮汉。

  他看见王二狗站在路中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咧,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地弹开。

  “王二狗!”壮汉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彪哥说,你挺能打。"

  王二狗没接话。

  壮汉身后,戴棒球帽的瘦高个和花衬衫中年人也跟了上来,三个人呈扇形散开,堵住了整条小路。

  “彪哥让我们给你带句话。”花衬衫慢悠悠地开口,手里转着一根甩棍:“三亚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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