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丽豪园的时候,范彬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传真纸和合同。

  她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辉哥你回来了?」

  「在干嘛?」

  「看邀约啊。」范彬彬从那堆纸里抬起头,冲他晃了晃手里一份合同:「年底了辉哥,商演旺季,这些全是宗明哥那边发过来的。」

  郑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都有什麽?」

  「京城周边的企业年会,好几家呢,还有地方台年底晚会录制。」

  她把合同一份份摆开来,如数家珍:「这个是个拼盘演唱会,五十万。这个是天津卫视节目录像,二十万。还有石家庄一场商场开业,三十五万。「

  她凑过来,表情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辉哥,我跟你说,还有一场京城饭店的企业年会,开价六十万!六十万!就唱三首歌!」

  郑辉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刚拍完戏,又准备去捞钱了?」

  「什麽叫捞钱,多难听。」范彬彬哼了一声:「这叫把握市场窗口期。」「而且我跟你说,最重要的还不只是钱,是那种感觉。」

  郑辉挑了挑眉:「什麽感觉?」

  范彬彬眼睛弯了一下:「万人追捧的感觉啊。」

  「你站在台上,灯一打,底下全是人,几百几千个人在那儿喊你名字,那种感觉…真的会上瘾。」

  她说很坦白,一点都不遮掩。

  + :

  郑辉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姑娘就是这样的人。

  很现实,很要强,很享受被看见,也很愿意为了被看见去拼。

  如果是从经纪公司的角度看,这种艺人其实最好带。

  肯吃苦,肯营业,能赚钱,还不矫情。

  可偏偏现在,她不是单纯的签约艺人了,还是自己女友。这层身份一变,她这种拼命往前扑的劲,就会让人有点无奈。

  郑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收拾东西,问了一句:「那之前说好的,跟我去美国见见世面,还去不去?」

  范彬彬的动作一下顿住了:「去…当然想去。」

  「那你犹豫什麽?」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明显有点纠结。

  「我就是在想时间。」

  「年底这段时间最值钱,特别是圣诞节。圣诞前後那几天,活动费最好谈。」

  现在一线城市已经开始炒圣诞节这个概念了,商场、酒吧、歌舞厅,圣诞前後几天全是商演。那几天的价格会比平时还要高。

  她看着郑辉,试探着说道:「要不这样?」

  「你飞北美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跟你待一个礼拜,我也看看奥斯卡、公关派对那些东西,长长见识。」

  + :「但最晚二十号我就回来。」

  「後面那几天我接商演,真挺赚钱的。」

  郑辉听完,人都乐了:「你连回来时间都算好了?」

  「那当然。」范彬彬理直气壮:「行程都是钱。」

  「你现在可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我本来就爱赚钱。」她也不否认,反而仰着下巴看他:「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郑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范彬彬被他看了几秒,声音又软下来一点,挪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哎呀,我又不是不陪你去。」

  「我就是想两边都不耽误嘛。」

  「再说了,我现在赚多一点,以後底气也足一点。你别老拿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财迷一样。」

  郑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是财迷。」

  「那也是上进的财迷。」

  「行。」郑辉失笑:「一周就一周,到时候你跟我一起飞,二十号前回来。」

  「真的?」范彬彬眼睛一亮。

  + :

  「真的。」

  「太好了!」她立刻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郑辉摇了摇头,正好,自己也答应了要陪高媛媛。

  范彬彬在外面跑商演,他就去中海雅园住几天。等飞北美的时候范彬彬跟着去一周,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和高媛媛待在一起。

  时间刚好错开,这种事情他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

  不过范彬彬这性子,算了,也没必要改。

  改掉这个争强好胜,享受聚光灯性格的范彬彬,那还是范彬彬吗?……

  第二天傍晚,郑辉去了中海雅园。

  门一开,高媛媛手里还拿着个汤勺。

  「你来了?」

  「嗯。」

  「锅里炖着汤呢,先去洗手。」

  「好。」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高媛媛忽然想起来什麽,转头问他:「对了,美国那边,我是不是也开始准备了?」

  郑辉看着她:「还好,礼服、语言、红毯流程,你坎城都经历过,不会差太多。我也会让他们给你准备个翻译和助手跟着你,放心。」

  + :

  高媛媛点点头,又小声问:「那边人会不会很多?」「会比坎城多一些,那边商业化更成熟。」

  「记者呢?」

  「也很多。」

  她哦了一声,明显有点紧张。

  郑辉看出来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怕什麽,有我在。」

  高媛媛靠在他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李宗明上门。

  他来的时候高媛媛刚好去了学校,家里只有郑辉一个人。

  「老板。」李宗明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在茶几上摊开。

  「地块的情况,我这几天找人跑了一大圈,整理了七八块出来。有几块条件还不错的,你看看。」郑辉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朝阳区的、区的、ft区的,大大小小都有。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广渠门外大街001号地块。

  + :

  建设用地面积:20,000平方米。

  规划建筑面积:100,000平方米。

  土地用途:商业、办公。

  郑辉盯着这组数据看了好几秒。

  两万平方米的建设用地,规划建筑面积却允许到十万。

  容积率5.0。

  这个数字只有高层建筑才能做到,再加上位置图,他立刻就认出来了。这块地,是後世京城的富力双子座。

  那两栋双子塔写字楼,商业、办公一体化,京城cb区域的建筑之一。

  「这块地怎麽说?」郑辉指着材料抬头看李宗明。

  李宗明凑过来,看清後说道:「这块地是今年年初,京城挂牌拍卖的九块地之一。」

  「九块地,其中六块流拍。这块就是其中之一。」

  「流拍?」

  「对,没人摘牌。起拍价五亿八千三百万太高了。」

  李宗明解释道:「现在圈子里拿地,流行的是协议出让。

  那些有实力的房地产商都有各自的门路,能私下搞到更便宜的地皮,根本不肯在拍卖会上出高价,所以就流拍了。」

  + :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这批广渠门外的几个地块,一直搁置到了2002年。

  直到富力地产公司进京,因为初来乍到没有门路,才不不在拍卖会上以三十多亿拍下这批地块。郑辉把材料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出让条件。

  001号地块首付地价款总额的15%,在签订出让合同时支付。

  签订出让合同後6个月内付清30%。

  签订出让合同後12个月内付清50%。

  余款在签订出让合同後24个月内付清。

  也就是说,签合同的时候,只需要付总价的15%。

  5.83亿的15%,就是八千七百多万。

  不到一个亿,这笔钱他现在手头就有。

  後面的30%和50%,分别是半年内和一年内付清,总共不到三亿。

  剩余的部分两年内付清,时间非常充裕。

  郑辉看着李宗明问道:「如果现在去谈这块地,能谈到什麽价位?流拍的东西,会不会反而涨上去?」

  李宗明说道:「我打个电话问问。」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郑辉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材料继续翻看。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李宗明挂断电话。

  「问清楚了,他的判断是,如果现在去买,应该能在起拍价的基础上降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

  + :

  不会涨,流拍的地块,政府那边也着急出手。

  放在那里一年没人要,每天都在贬值,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有人愿意吃,他们巴不赶紧成交。」

  郑辉放下材料,靠在沙发上,思索一番後说道:「就这块。」

  李宗明听完後说道:「既然定下,那我说下後续操作。

  这种级别的地块交易,操作起来比一般的买卖复杂多。我这几天打听了一圈,也找人问了问。」

  「他们给的建议是,明面上,你找一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准备好公司的各种资质文件、未来开发规划、资金证明这些东西,正儿八经地走一遍流程。」

  他顿了一下:「但是只走明面上这一套,光是前期的接洽、沟通、评审、报批,可能一年都谈不下来。

  而且价格很难降,因为正规渠道,对方没有让步的动力。」郑辉听出他话里有话:「所以?」

  「所以,找个掮客。」

  「就是有人脉、有关系,专门吃这碗饭的人。他们能帮你打通上下环节,让你的材料优先进入审批流程,让对方在价格上给出弹性空间。」

  「说白了,他们就是中间人。这种事现在京城做大宗地产交易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这麽操作的。

  不走这条路,你正规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代价呢?」

  「高额提成。」李宗明直说了:「具体比例要看地块大小和难度,一般是成交价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这块地如果按五亿五来算…」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大概在五百五十万到一千六百五十万之间。」

  + :

  郑辉直接开口:「你去找,找靠谱的。」

  李宗明点头:「我这边已经有一些门路了,回去就联系。」他正要站起来收拾东西,郑辉又开口了。

  「等一下。」

  李宗明停住。

  郑辉看着他,说了一句:「跟那些掮客谈的时候,你可以透露一个信息。」

  「什麽信息?」

  李宗明愣了一下,然後他马上就明白了。

  这些掮客,做的就是有关系有人脉的生意。他们吃的是灰色地带的饭,赚够了钱,很多人的终极目标就是换成外汇出国生活。

  美元、港币,

  这对他们来说,比人民币值钱多。

  不是汇率的问题,是便利性的问题。

  现在外汇管制严格,个人换汇额度有限。一个掮客拿了一千万人民币的佣金,要换成美元出国,中间的手续和风险都不小。但如果郑辉直接用外汇付佣金,等於帮他们省掉了最大的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是,用外币付佣金,国内的银行帐户上就不会留下任何和掮客的交易记录。

  没有记录,就没有痕迹。

  + :

  没有痕迹,就没有风险。

  至於掮客会不会担心他赖帐,不会的。

  买下地块只是开始,後面还要走规划审批、施工许可、验收备案…一连串的流程,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人。

  掮客的关系网就是打通这些环节的钥匙。

  你不给钱,他们有一万种办法给你添堵。

  李宗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我会跟他们说的。

  这件事谈下来,快的话一两个月,加上现在年底,很多部门也要忙年终的事,速度可能会慢一点。」

  郑辉点了点头。「不急。我十二月中旬要飞北美,估计等奥斯卡忙完回来,时间差不多三月底。」

  「好。」李宗明走了。

  门关上之後,郑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在脑子里把帐重新过了一遍。

  现在他手上能调用的资金:

  三张中文专辑的磁带和c收益,加上英文专辑的版税,扣掉前期各种投资和置业,帐面上可动用的人民币现金大概在一亿出头。

  买地的首付,按58000万的10%折扣後,约52000万,首期15%约7800万,加上各种手续费和掮客佣金,凑一亿人民币,够了,而且有余量。

  剩下的部分,後续分批支付,时间窗口长达两年。

  这段时间里,英文专辑的版税还在持续进帐,《爆裂鼓手》的全球阶梯买断费用也会陆续到位,光这两块加在一起,已经是天文数字。

  更不用说,他在澳门那边还有另一个帐户。

  + :

  年初的时候,那边的数字已经超过四亿,那时候《半生》才卖出去六百多万张,现在这张专辑冲着九百万在走,算上後续进帐,那个数字早就超过五亿了。

  五亿港币,换算成人民币,是五六亿出头。买一块流拍的地,用不着动欧美那边的钱,国内这边的资金流就足够覆盖全程了。

  他十二月中旬就要去北美跑奥斯卡公关活动,一月还要回来参加春晚彩排,二三月是金球奖和奥斯卡颁奖典礼本身。

  他把时间线捋了一遍,等他从奥斯卡回来,正好可以坐下来签出让合同。

  这个节奏,刚刚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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