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院使几句话,说得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满肚子疑问的几个太医,此时也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大家就继续这样安静地等着,直到门外响起一声通传。

  “皇上驾到——”

  屋内一众太医被惊得齐齐起身。

  “皇上也来沈家了?”

  “我昨晚听到的消息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听说什么了?”

  “你们都不知道么?”

  “我昨晚在宫里当值,我能知道什么,你赶紧说。”

  “我昨晚听说,糖糖姑娘生病了,皇上亲自去护国寺探望。

  “我当时听到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外面那些人谣传的呢!

  “如今看来,皇上都到沈家来了。

  “恐怕不是什么谣言,是真的啊!”

  一屋子太医听到这话,登时面色各异。

  有人犯愁,也有人觉得是个机遇。

  祁院使起身道:“不仅是糖糖姑娘生病,沈四郎也受了伤。

  “还有,镇国公因劳累过度晕倒了。

  “虽然很快就醒过来了,但还是需要多加注意,好生调养的。”

  他说着,看了众人一眼,敲打道:“糖糖姑娘的情况,可能有点棘手。

  “陈太医父子俩已经去护国寺看过了。

  “既然还将咱们都召集到一起,说明陈老太医对糖糖姑娘的情况,应该也是束手无策的。

  “所以你们一会儿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随意开口下结论。

  “万一有点什么闪失,别说是你们了,我也兜不住。”

  听了祁院使的话,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人,此时也都老实下来了。

  陈老太医都搞不定的话,他们的确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

  只听着外面先是一片嘈杂混乱的声音。

  但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安顿好了。

  沈家管事过来敲门,躬身道:“祁院使,诸位太医,皇上宣你们即刻过去。”

  太医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又纷纷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裳,便都跟在祁院使身后出了门,被带到了景晖院,糖糖的床前。

  看到皇上就坐在床边,一众太医的心都提了起来。

  虽然早就听说皇上对糖糖姑娘十分宠爱。

  但是这种事儿,百闻不如一见。

  亲眼看到的冲击力,那是听到多少传言都难以匹敌的。

  王秉将一个脉枕放在床边。

  皇上亲自将糖糖纤细的手腕放在上面。

  “你们都过来诊诊脉,然后说说你们的看法。”

  皇上一声令下,立刻从祁院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上去诊脉。

  祁院使在太医院多年,还算是见过大场面的。

  其他一些资历尚浅的太医,甚至都没给皇上诊过脉。

  此时上前在皇上的注释下给糖糖诊脉,简直一个比一个紧张。

  有一个太医上去之后,甚至连诊脉的位置都没搭对。

  还是祁院使在旁边使劲儿清了清嗓子,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换了个位置,才算摸到了脉象。

  房间内气氛十分凝重,太医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诊脉,下去之后也都不敢说话,彼此之间也只敢用眼神交流。

  很多太医根本没诊出任何问题。

  但是皇上就在旁边坐着,后面还有其他太医等着。

  他们根本不敢多耽误时间,只能灰头土脸地下来。

  但是下来之后,跟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发现其他人也都是两眼空空,满脸茫然,瞬间又觉得安心了许多。

  至少不会只有自己一问三不知。

  所有人全都诊完脉下去之后,皇上才终于开口。

  “糖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谁有想法,都不妨说说看。

  “今日叫你们全都过来,也是为了群策群力。

  “所以不要有顾虑,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错了朕也不会怪罪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下面一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的。

  皇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抬头朝下面看了一圈儿,视线所及的太医,纷纷都低下头去。

  真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什么都没诊出来,当真没什么可说的。

  尤其是刚才还想着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几位太医,此时的头更是垂得比谁都低。

  回想一下刚才还志得意满的自己,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不想想,能让整个儿太医院都出动的病症,能是什么寻常的毛病么?

  皇上的目光在屋里逡巡了两圈儿,看到的全都是太医们的脑瓜顶儿。

  最后他只好开口点人:“祁院使,你说说看。”

  下面的太医么纷纷松了口气。

  幸亏还有祁院使在前面挡着,自己也趁机赶紧听一下,院使大人有什么看法,万一等下点到自己,也好能说上几句,不至于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谁知祁院使却直接跪倒在地。

  “皇上,臣无能,实在没诊出糖糖姑娘是什么病症。

  “糖糖姑娘脉象平稳,虽然稍微有些虚弱,不够有力,但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跟臣以前在宫中给糖糖姑娘请平安脉的时候,几乎分毫不差。

  “微臣医术不精,见识浅薄,实在不知糖糖姑娘为何会昏迷不醒,还望皇上恕罪。”

  祁院使一番话,把屋里的太医们都给说蒙了。

  虽然他们谁都没诊出有什么问题。

  但那可是院使大人啊!

  也这么快就承认自己不行了么?

  皇上闻言,再次环顾室内问:“你们也都是这样的想法吗?就没人诊出一点儿什么别的么?”

  一听这话,所有太医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道:“皇上恕罪。”

  皇上失望地叹了口气。

  但是面对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过意外。

  毕竟连擅长小方脉的陈老太医都找不出问题所在。

  让他们这些几乎没给小孩子看过病的太医过来会诊,也着实是难为他们了。

  “行了,朕知道了。”皇上失望地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谁若是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禀告给朕,或是跟祁院使说。

  “无论是谁,只要能把糖糖唤醒,朕必有重赏。”

  祁院使带着一众太医磕头之后退了出去。

  一出门,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行医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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