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老爷刚挨了打,又当着大房几个孩子的面儿。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再开口哀求。

  但他眼瞅着国公爷准备要走,着实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下次再想见到国公爷,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他伸手在沈雨岚背后一推,暗示道:“雨岚,你之前不是还说想祖父了?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祖父了,你还不赶紧跟他说几句话?

  “现在若是不说,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祖父了呢!”

  沈三老爷刚才被打的那一耳光着实有点重,嘴里两颗牙都有些松动了。

  此时说起话来,呜噜呜噜的。

  沈雨岚本来就被吓坏了,精神紧绷着,根本没听明白沈三老爷说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一脸惊恐,不等沈三老爷发作,自己就先抱着头蹲下哭道:“爹,我错了,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一听这话,国公爷本来都已经要迈出门槛儿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看向沈三老爷。

  “老三,你如今真是长能耐了。

  “不但打媳妇,还打闺女?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

  国公爷说着,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裳,抬起巴掌就想再给他一下。

  “爹,我没,我真没打她,我……”

  沈三老爷吓坏了,拼命摆手,语无伦次地努力解释。

  沈雨柔突然站出来道:“祖父,爹爹真的没有打过我们。

  “他以前也没打过娘亲。

  “我们今天第一次看到爹爹对娘亲动手。

  “岚儿年纪小,可能是吓坏了胡乱说话的。

  “爹爹以前一直对我们可好了。

  “都是因为今天除夕夜,桌上的年夜饭连口肉都看不见。

  “听着外面到处响起的花炮声,爹爹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的……

  “祖父,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爹爹,给我们解了禁足啊?”

  沈雨柔一边说,一边努力眨巴着眼睛看向国公爷,试图得到他的心疼和怜爱。

  谁知道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反倒让国公爷心下越发厌恶起来。

  国公爷一把年纪了,什么人没见过。

  怎么可能看不出沈三老爷和沈雨柔的那点儿小心思。

  说实话,刚刚看到沈雨岚害怕的样子,国公爷还真稍稍心疼了那么一下。

  但是沈雨柔一开口,国公爷心里就只剩下厌烦了。

  这孩子,真是跟她那个爹一个德行。

  沈雨柔说完,见国公爷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便担心是不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太过了,于是立刻捂着肚子道:“祖父,我们还没吃到年夜饭,现在真的好饿了。

  “求祖父能不能让后厨再帮我们做几道菜,最好能有点鱼和肉,我们都好久没吃到了……”

  “你脸颊不是受伤了么。”国公爷瞥了她一眼,“你既然担心留疤,吃东西就要多加注意。

  “发物不能吃,荤腥最好也少沾,多吃点清淡的对你有好处。

  “后厨那边的人,也都回家过年去了。

  “你们若是饿,就等着子时,我叫人给你们送些饺子过来吧!”

  这次国公爷说完,便再也没有停留,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沈三老爷见状,终于忍不住,快步追了出去。

  也顾不得还有大房几个孩子在旁边看着了。

  双膝一弯就跪倒在国公爷面前。

  他抱住国公爷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爹,儿子知错了。

  “求您就原谅儿子这一回吧。

  “如今大哥远在边关,老二又欠了那么多印子钱。

  “儿子虽然也做了许多错事,但儿子对你的一片孝心是毋庸置疑的。

  “儿子愿意好生孝敬您,让您看到我的改变,求求您了……”

  沈三老爷本来说话就不清楚了,此时边哭边说,更加口齿不清。

  但是国公爷就算不听,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东西。

  他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国公爷根本不知道,二哥被关起来只是因为他欠了印子钱惹老爷子生气了。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老爷子气消了,迟早是要把他们都放出来的。

  殊不知国公爷年前不搭理他们,真是因为外面的事儿太忙,没顾上罢了。

  不过国公爷根本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抬脚把他踹开,抖了抖衣裳下摆,嫌恶不已。

  沈三老爷现在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还混着血水。

  国公爷可不想让他把这些东西蹭到自己的新衣服上。

  要知道,这身儿新衣裳的料子,可是糖糖特意从宫里挑了给他带回来的。

  做好之后今天还是第一天上身儿,若是弄脏了岂不可惜。

  沈三老爷被老爷子一脚踹开也不死心,还想再扑上来,但是被铁册军的人死死按住。

  国公爷这才顺利带着大房的几个孩子离开了清和院。

  眼看着院门再次被关上,门外响起落锁的声音,沈三老爷才整个人瘫软在地。

  过年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能求得老爷子改变主意。

  沈三老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爷子该不会是想把自己关到死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三老爷自己先拼命摇起头来。

  不可能,老爷子不会这么绝情的,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三老爷缓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女儿看向自己的目光。

  沈三老爷顿时恼羞成怒,骂道:“我辛辛苦苦养大你们两个,往你们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到底有什么用?

  “关键时候屁也指望不上。

  “真不是我大过年的说你们俩。

  “刚才糖糖什么样儿,穿的什么,戴的什么,你们俩应该也看见了吧?

  “不羡慕么?不眼馋么?

  “你俩但凡能有糖糖一半儿的本事,把老爷子哄得服服帖帖的,咱家的日子还至于过成现在这样么?”

  听了沈三老爷的话,沈雨岚莫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让她说的话,她又说不出来。

  沈雨柔却恰好被戳中了心事。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想自己到底比糖糖差在哪儿了?

  祖父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

  往回走的路上。

  国公爷和糖糖突然同时连打两个喷嚏。

  一行人也因此停下脚步。

  国公爷抬头一看,正好走到关押周氏和沈二老爷的院子了。

  他大手一挥道:“快走,这里太晦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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