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澄安本来就已经很焦头烂额了。

  一听山上打起来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身子都随之晃了两下。

  徒弟赶紧伸手扶住澄安。

  澄安缓了一下,突然察觉出不对。

  “等等,法顺,你刚才说,山顶的人为什么打起来了?”

  “师叔,山顶那些落下来的海棠花全都消失不见了。

  “袋子里的,地上的都没了,就跟大家一起做了个梦似的。”

  法顺也是一头雾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格外困惑。

  毕竟他今晚就是在海棠树下值夜的僧人之一。

  他可是亲眼看着海棠花落下的。

  当然,他自己也捡了不少。

  谁知大家正捡得热火朝天,突然都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的袋子都空了。

  地面上也只剩下被大家踩得稀烂的积雪。

  经过最开始的愣神和错愕之后,山顶众人开始互相怀疑和指责。

  都觉得是有人在搞鬼。

  毕竟是价钱已经炒到那么贵的护国寺海棠花啊!

  众人之前一边捡,一边已经在憧憬今后家里要过什么样的好日子了。

  结果突然之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除了护国寺的僧人还能勉强维持住平常心之外,其他人根本经受不起如此大的落差。

  所以场面很快就失控了。

  刚才澄安走的时候,只给山顶留了十个僧人。

  这么几个人,根本不够劝架用的。

  他们只能让法顺下山报信叫人。

  剩下的人则互相挽着胳膊围成一圈,努力保护海棠树不被损坏。

  听了法顺的话,刚想让人将顾昭棠送回顾家的澄安突然改了主意。

  先是海棠树落花,将寺里的人都吸引过去了。

  紧接着金佛就丢了。

  现在连落下的海棠花都消失不见了。

  顾昭棠还晕倒在金佛丢失的殿内。

  虽然澄安不知道五岁的小姑娘究竟能做什么。

  更想不到顾昭棠究竟跟金佛丢失有什么关系。

  但他总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有些不太对劲。

  于是澄安收回了想命人先将顾昭棠送回顾家禅院的打算。

  他直接吩咐道:“来人,先将顾姑娘安置到偏殿内。

  “然后去通知顾夫人,让她过来一趟。”

  许是前几天没有睡好的缘故,谢氏此时还在熟睡之中。

  今晚护国寺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根本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甚至就连僧人来敲禅院的门,她都没有听到。

  直到琥珀快步进来,轻轻唤道:“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您快起来一下。”

  谢氏睡得正熟被人吵醒,十分不悦,刚想斥责琥珀,就听得她继续道:“夫人,护国寺的僧人来找您,说姑娘被人发现在安放金像的大殿内。

  “澄安法师请您赶紧过去一趟呢!”

  听到这话,谢氏瞬间清醒,一下子就坐起身来。

  “你说什么?

  “棠儿不应该在房里睡觉么?

  “怎么会跑到放金像的大殿去?

  “珍珠人呢?我不是叮嘱过她,让她看好棠儿么?”

  谢氏说着掀开被子,外衣都没顾上穿,趿拉着鞋就来到对面房间。

  她一把推开房门,快步来到床边。

  床上空无一人,就连被窝摸着都已经凉了,可见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谢氏一转身,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她一把掀开食盒的盖子,发现里面的饭菜,也早就有一丝热气了。

  谢氏膝盖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

  琥珀赶紧扶了一把,让她坐在桌边的绣墩上。

  谢氏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儿。

  “来人,赶紧更衣,我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跟着僧人前往大殿的路上,谢氏心乱如麻。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金像是否还在。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终于来到大殿门口,谢氏深吸一口气,才在琥珀的搀扶下迈步进门。

  一进门,谢氏的目光就先看向殿内正中的莲花宝座。

  然后她就绝望地发现,原本托着金像的莲花宝座,此时上面已经空无一物。

  谢氏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一把扶住大殿内的立柱,才勉强没有摔倒。

  澄安将谢氏的反应尽收眼底。

  “顾夫人,不知这么晚了,顾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大殿内?”

  谢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棠儿本来该在禅房睡觉的。

  “刚才这位僧人来敲门,我才知道棠儿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房中的丫鬟珍珠也不见踪影了。

  “不知是不是她……”

  谢氏话没说完,就有僧人上前道:“澄安师叔,顾夫人。

  “之前小僧在寺中巡视的时候,曾遇到过珍珠姑娘。

  “她当时正在很焦急地寻找顾姑娘。

  “说顾姑娘晚上说饿了,她去小厨房热了饭菜再回到禅房,人就不见了。

  “小僧当时还承诺过,如果我们巡视的过程中看到顾姑娘的话,会尽快送她回禅院的。”

  听了这话,谢氏的心里更慌。

  她迫不及待道:“澄安大师,还是先让我跟棠儿见个面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当面问问不就清楚了么。”

  到了这个时候,澄安才道:“抱歉,顾夫人,我们赶来的时候,金佛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顾姑娘自己晕倒在大殿内。

  “眼下顾姑娘已经被安置在偏殿内了,您先随贫僧过来看看吧。”

  谢氏在琥珀的搀扶下,勉强跟着澄安来到偏殿。

  顾昭棠此时被安置在偏殿内的一张小床上。

  原本十分苍白的脸,此时红得很不正常。

  谢氏伸手一摸,惊呼:“棠儿发烧了!

  “澄安大师,您赶紧叫人去请大夫啊!

  “无论有什么话,也得等棠儿醒过来再问啊!”

  澄安也看出顾昭棠情况不对。

  他忙吩咐徒弟去请大夫,然后正色对谢氏道:“顾夫人,金像失踪这件事有多严重,不必贫僧赘述,您也应该清楚。

  “贫僧早已派人连夜进京给宫中送信儿。

  “而顾姑娘是当时唯一在场之人。

  “所以还望顾夫人和顾姑娘暂且留在寺内,帮助寻找金佛,不要擅自离开。

  “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贫僧再来给顾夫人和顾姑娘赔礼道歉。”

  澄安这话说得虽然客气,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说白了就是我怀疑你女儿跟金像失窃有关,所以你们暂时不能离开。

  如果等事情查清楚之后,跟你家无关,那我再来给你们道歉。

  谢氏虽然对此十分不满。

  但一来她有些心虚,二来澄安已经派人告知宫中,她此时若是执意要带顾昭棠离开,只会徒增嫌疑。

  于是谢氏点头道:“想必偷走金像之人,应该就是伤了棠儿的人。

  “我自然也想尽快找到罪魁祸首。

  “只不过棠儿有伤在身,我还要照顾她。

  “追查犯人这件事,就只能拜托澄安大师了。

  “一旦有什么消息,还望澄安大师派人告示我一下。”

  澄安闻言则道:“那就有劳顾夫人在此处陪着顾姑娘了。

  “贫僧安排了人手在门口。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寺内都会尽量满足您的。”

  谢氏的脸色猛然一变。

  她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了。

  没想到澄安居然还得寸进尺。

  他这一番安排,分明是将自己和顾昭棠一起软禁在这偏殿内了。

  ……

  此时,京城国公府。

  荣安院的灯也一直亮着。

  药早就熬好端上来,苏清瑶一勺勺喂给糖糖喝了下去。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糖糖,谁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但是等了半个时辰,糖糖身上的热度,依旧不见一点儿下降。

  沈承砚看到苏清瑶朝自己使眼色,便上前劝道:“祖父,您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妹妹这里有我和娘亲守着呢!

  “您若是熬坏了身子,糖糖知道了肯定也会心疼的。”

  国公爷哪里听得进去这话。

  他直接吹胡子瞪眼睛道:“你个小兔崽子,还管到你爷爷我头上来了?

  “当年我在西北边陲,带兵追击敌人,在马背上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事儿!”

  国公爷说着,眼神看向其他三个孙子。

  “倒是你们几个,身子都还没养好,不如赶紧去休息。”

  沈承硕言简意赅:“祖父,我不困。”

  沈承砾则道:“祖父,平时这个时辰,我都已经起床背书了。”

  沈承砶则指着玄耳道:“祖父,这家伙不肯走,我得看着它。”

  玄耳卧在糖糖的脑袋上,肚皮紧贴着她头顶的百会穴,一直闭着眼睛。

  要不是小短尾巴时不时摇晃一下,大家都以为它早就睡着了。

  此时听到沈承砶这么说,玄耳居然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

  沈承砶甚至觉得,它那毛茸茸的嘴角也跟着勾起了一丝弧度。

  仿佛是在嘲笑自己这借口找得太拙劣了。

  在家里,玄耳最爱黏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承砶,另一个就是糖糖。

  平时它又不是没跟糖糖一起睡过。

  沈承砶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在一只猞猁的脸上看到了嘲讽?

  这家伙难道真要成精吗?

  国公爷不知第多少次地伸手摸糖糖的额头。

  发觉依旧烫得吓人。

  他再也坐不住了。

  “赵保堂,叫人立刻备车,我要进宫!”

  “是!”赵保堂对国公爷的命令,从来不问缘故,也从不劝阻,只会立即执行。

  苏清瑶刚想开口劝说。

  就见玄耳突然站起身子,上前几步,走到国公爷身前,伸出前爪,一下按在对方的腿上。

  国公爷刚准备起身儿,毫无防备之下,居然被它这一爪子给按了回去。

  沈承砶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抱起玄耳,立刻替他向国公爷赔礼道歉。

  “祖父,玄耳应该不是故意的……”

  “你急什么,我一把年纪了,还能跟它计较?”国公爷无语,看自家孙子那样儿,活像怕自己把那小猞猁给怎么样似的。

  谁知玄耳却丝毫不领情,在沈承砶的怀里一顿挣扎,重新跳回床上,再次将爪子按在了国公爷的腿上。

  这次就连国公爷都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试探地问:“你这小家伙什么意思?是不想让我进宫么?”

  沈承砶心道,完蛋了,又疯一个。

  祖父居然一本正经地问玄耳问题。

  谁知玄耳听了这话,居然真的喵地叫了一声。

  然后又怕别人听不懂似的,紧接着还点了点头。

  这下子,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国公爷又问:“糖糖都烧成这样了,你还不让我入宫请太医?”

  玄耳听罢,居然走到糖糖身边,先用肉垫碰了碰糖糖的额头,然后又趴下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半晌之后才起身,端坐在床上。

  国公爷想了半天,猜测道:“你的意思是,糖糖是在睡觉?不是生病?”

  “喵!”玄耳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点了点头。

  沈承砚喉结滚动几下,嗓子有些发紧地说:“三哥,玄耳这是成精了吧?

  “你小心它那天直接在你床上化作人形……哎呦……”

  沈承砚捂着被三哥敲疼的脑袋,不敢继续再说了。

  沈承砾则一脸若有所思地说:“玄耳之前有这么聪明么?

  “怎么好像今天突然开窍了似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玄耳再次走到糖糖头顶,卧了下来。

  苏清瑶也没了主意,看向国公爷问:“老爷子,还是您给拿个主意吧。”

  “等到天亮看看情况。”

  于是,众人就这样,守在糖糖身边等待天亮。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

  刚刚有晨曦照在窗纸上的时候。

  糖糖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守在床边的几个人全都发现了,瞬间齐齐扑了上去。

  “糖糖?”苏清瑶轻声唤道。

  国公爷的手已经覆上了糖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热了!”

  沈承砚本来就在床上,沈承砾和沈承砶也都快把身子挤上床了。

  只有沈承硕坐在轮椅上,根本没办法靠近,只能焦急地透过沈承砾和沈承砶之间的缝隙,想要看看糖糖此时的情况。

  糖糖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近处的几个人看得一清二楚,她刚睁开眼的瞬间,有一道红光闪过。

  糖糖醒来后,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人。

  她猛地坐起身,伸手扒拉开二哥和三哥,直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沈承硕。

  “大哥,我知道怎么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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