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门外江渝白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见夏想了想,却没有转身上床。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探头出去看了看,确认客厅里空无一人後,才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和妹妹的房间。

  林听晚还沉浸在睡梦中,呼吸均匀。

  林见夏看了妹妹一会儿,小脸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但随即,她晃了晃脑袋,连忙从柜子里拿了自己的睡衣,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那盒药来,这才小跑着重新回了书房。

  再次回到书房,她又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确认江渝白还没回来後,少女这才三两下换好睡衣,脱掉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林见夏整个人靠在床头的枕头上,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呜呜的风声,还残留着江渝白身上干净的艾草香气,好闻极了。

  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就连小腹处的隐隐作痛似乎都缓解了一些。

  她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地捏捏被子的边角。

  虽然....书房里的这张席梦思确实比自己房间躺着要舒服不少啦.....

  但林见夏心里清楚,她每次不舒服时总想往这里跑,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至於为什麽......

  少女将微烫的脸颊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嘀哩咕噜乱转的眸子。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某个笨蛋会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贴心,会记得给她煮红糖水,会放轻动作说话,会笨拙又小心地照顾人......什麽的。

  .....

  江渝白自然不知道楼上这小刺蝟在想些什麽,只是迈步下楼,在路边站定。

  作为人流量不小的小吃街,到了早上,虽然不如晚上喧嚣,但也有不少早点摊支了起来,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江渝白左看看右看看,思考着该买些什麽。

  虽然林见夏这家夥平时吃东西也不挑,但好歹也算是病号了,重油重盐重辣的肯定是不行。

  毕竟这俩妮子一个月就要被照顾这一次,江渝白在挑吃的这方面也算得上是小有经验。

  见夏的话......

  嗯,皮蛋瘦肉粥,再买一小笼鲜肉小笼包就差不多了。

  晚晚麽....倒是挺喜欢甜的东西的。

  一杯温热的甜豆浆,再加一个红糖馒头或者南瓜糕。

  至於自己....

  江渝白摸了摸肚子,感觉也有点饿了。

  虽然没有辣鸡芝士饼吃了,来个加蛋加肠的煎饼果子也不错。

  等到买完三人的早饭,江渝白倒是没急着进房,而是顺便去厨房煮了红糖水,又将林听晚那份保了温,这才进了书房。

  抬眼看去,只见林见夏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换上了睡衣,紮着高马尾,正乖乖巧巧地坐在床头。

  眸子还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想什麽呢,”江渝白把早餐和红糖水放在床头,“快吃,吃完了好好休息。”

  林见夏这才像是刚回过神,轻轻“哦”了一声,视线落在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上,又转了回去。

  看着某只小刺蝟眼巴巴望过来的眼神,江渝白自然知道这家夥的意思,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他认命般地在床沿坐下:

  “先喝红糖水还是先吃早饭?”

  算了算了,让这家夥嚣张两天。

  “红糖水。”

  林见夏晃晃脑袋,声音听起来喜滋滋的。

  江渝白咂咂嘴,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子甜香顿时飘了出来。

  试了试温度感觉正好,他拿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喂到林见夏嘴边:

  “呐,林见夏小朋友,张嘴。”

  虽然嘴里嘟嘟囔囔抗议着‘谁是小孩子’之类的小猪话,但林见夏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前倾,乖巧地凑了过来。

  一勺又一勺,林见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红糖水。

  甜润的红糖味在口中化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腹部的寒意和不适。

  半杯红糖水下肚,少女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一些。

  但看着剩下的半杯,她苦着小脸望向江渝白,摇了摇头,看样子是喝不下了。

  江渝白也没勉强,随手拧上保温杯,转头看看桌上的皮蛋粥和小笼包:

  “早饭呢,还吃得下麽?多少吃一点,不然胃里空着更难受。”

  林见夏捂着肚子感受了一下,有些犹豫道:

  “嗯.....等会吧,等会我自己慢慢吃就好啦.....”

  声音依旧软绵绵的,没什麽力气。

  “行,那你自己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渝白应了一声,又道:

  “不过这药你现在就得吃哈,不然等下又疼得睡不着。”

  见他拿过那个药盒,林见夏顿时小脸一苦:

  “能不吃吗......”

  “肯定不行啊,”江渝白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麽跟小孩子似的,这药又不苦,你不吃干嘛?”

  林见夏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後还是默认了。

  跟苦不苦的倒是没什麽关系啦....

  但是、但是这药.....

  虽说是缓解痛经用的,但一想到这药的功能主治,少女耳根就烫得发慌。

  尤其是.....还是江渝白亲手喂过来的.....

  心里胡思乱想着,却见江渝白已经拿着药喂到了自己嘴边。

  ......?

  林见夏眨巴眨巴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巧地探过小脑袋,将药叼了进去。

  就是.....耳根有点红。

  而坐在床边的江渝白喂完水收回手,面上没什麽表情,心里也很是有点尴尬。

  主要是刚刚喂红糖水习惯了,这拿到药一想,总不能也拿勺子喂过去吧?

  於是脑子一抽,直接手拿着就喂人家嘴边上了。

  直到微软柔嫩的触感从指尖上传来,江渝白这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一点......

  不对!

  人家林见夏只是生理期到了,有点虚弱不舒服而已,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啊喂!

  吃药总能自己吃的吧!

  而林见夏明显也好不到哪儿去,温水入喉,目光微微有些游离。

  江渝白装作什麽都没发生的样子,目光落在她依旧紮得高高的马尾上,随便找了个话题:

  “话说......你还紮着马尾干嘛?这麽靠着床头,不觉得硌得慌吗?”

  这妮子倒是真有点喜欢高马尾,感觉除了洗澡之後,其他什麽时候都紮着。

  听到这话,林见夏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回答。

  她抬起手摸索到脑後的皮筋,轻轻一拉,乌黑顺滑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将取下的黑色小皮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少女抬手随意地拢了拢散开的长发,将它们拨到肩後。

  江渝白闲来无事,就坐在床沿看着。

  看惯了某只小刺蝟总是紮着利落高马尾的样子,此刻长发披散下来的模样.....倒是让他微微有些愣神。

  比起高三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林见夏的头发似乎又长了几分。

  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她本就有些苍白的小脸更加小巧,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少了几分平日的咋咋呼呼,多了几分难得的乖巧。

  不得不说,见见的夏只要不说话的话......确实有点好看。

  而林见夏本来还想强装镇定无视一下,可某些人的目光实在是过於直接,一点都不知道藏着掖着的,实在是烧得她耳根有些发烫。

  到最後实在忍不住羞意,她干脆抓着被子把小脑袋一缩,只留一对眸子露在外面,警惕地瞪着他:

  “看什麽看!”

  江渝白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谁稀罕看你.......”

  话虽这麽说,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得,小刺蝟变小鸵鸟了.......

  “还看!”

  “行行行,不看不看,记得把早饭吃了哈,我复习去了。”

  见他要走,林见夏先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连忙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等、等一下啦.....”

  “嗯?”

  已经走到门口的江渝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林见夏抿了抿唇,小声开口道:

  “那个.....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自己也不太舒服就没太注意。但现在想想,晚晚平时这个点也该醒了,今天到现在还没动静.....”

  她抿了抿唇,声音又小了几分:

  “可能、可能她也有点不舒服......昨晚她好像就没什麽精神,睡得也比平时早。你要不......也过去看看她啦?”

  林听晚也是?

  江渝白先是怔了几秒,随即答应下来:

  “行,晚晚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去看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哈。”

  听到这话,林见夏这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渝白小心地带上房门,视线在门上停留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回到床头柜上。

  空调在头顶呜呜地吹着暖风,房间里的温度暖洋洋的。

  床头柜上摆着他刚刚买来的瘦肉粥和小笼包,旁边是那个拧紧了盖子的保温杯,里面装着没喝完的红糖姜水。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真好啊......

  每次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待在这个房间里,心里都会冒出这个念头。

  她以前其实挺害怕生理期的。

  以前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也只有自家晚晚能陪在自己身边。

  痛的实在厉害,晚晚就会用小手给她揉一揉,或者用身子努力给她暖暖肚子。

  虽说晚晚的症状不像她这麽剧烈,但真要是时候不凑巧,姐妹俩的日期挨到一块的时候.......那才叫难熬。

  可现在呢。

  好像什麽都不用担心了。

  只需要乖乖躺在这里,稳稳当当地休息上两天,一切都会有某个笨蛋安排妥当。

  甚至连妹妹,好像都可以暂时放心地交给他照顾了。

  “.......”

  “.......”

  .......还是算了,万一这个笨蛋欺负晚晚怎麽办。

  不行不行。

  林见夏想着想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药盒上,俏脸又微微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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