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给句准话呗~”

  李阳对他心里的腹诽浑然不知,笑嘻嘻地问道。

  江渝白悄咪咪地朝旁边瞥了一眼,发现林见夏面色如常,依旧望着场内後,这才扭头看向李阳。

  “快了快了,”他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再等等,我俩办喜酒的时候叫你。”

  “这麽快?!”

  李阳大惊失色。

  林见夏终於是忍不住了,银牙紧咬耳根微红,不动声色地往江渝白身侧挪了半步,小脚对着他的鞋面就踩了下去。

  什麽鬼啊!什麽话都敢乱说的嘛!

  江渝白当即清了清嗓子,硬是把话题拽回了正轨:

  “咳.....那什麽,阳子,话说这跳高什麽时候开始?”

  由於被江渝白挡着的缘故,李阳倒是没见到这俩人之间的小动作。

  听到自家江哥问话,他探头望了望场内,不太确定地回道:

  “应该快了吧,我也是刚来,等运动员登记完、点好人数估计就……”

  话音未落,便见到担任裁判的体育老师吹了一声短哨,用力挥了挥手:

  “女子跳高决赛准备——第一轮,高度一米二,参赛选手按号码顺序排队!”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第一位选手走上前来。

  这位女同学浑身上下还穿着校服校裤,只有胸口别了个号码,看上去不是大佬就是凑数的。

  只见她站在起跑点前深吸了好几口气,表情凝重得像是要奔赴考场。

  助跑几步後,她略显笨拙地起跳——

  整个人几乎是横着“pia”地一下扑在了海绵垫上,横杆纹丝未动。

  周围同学发出一阵笑声,那女生自己也笑得抽抽,爬起来直乐。

  只有体育老师摇摇头,见怪不怪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淡定地喊:

  “下一次。”

  接下来的两次,大夥都能看出她已经很努力地跳了,只可惜不是平沙落雁就是抱着杆子一起砸在垫子上。

  她本人倒是乐嗬嗬的,看上去半点沮丧的情绪都没有。

  一旁的李阳看乐了,用手肘碰碰江渝白:

  “江哥,我跟你说,跳高比赛可有意思了。”

  “一般来说,女生不想跑步,但又必须报个项目,好多就选跳高了,你等着看吧,好玩的可不止这一个。”

  正如李阳所说,接下来的选手水平那叫一个大杂烩。

  大部分的女生都像第一位那样,纯属凑数来的。

  有的在杆前面连刹两次,最後一下象征性地一扑就算了事;有的人奋力一跃,连横杆带人拍在垫子上。

  不过,其中也确实夹杂着几个有点底子的。

  助跑流畅跨栏过杆的有,姿势不太对但勉强过杆的也有;

  还有个短发女生还用了背越式,虽然有些生疏,还碰掉了杆子,却引得周围响起一片“哇”的惊叹。

  李阳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小声点评两句。

  江渝白原本也就看个热闹,看了几个选手後,注意力反而更多地飘到了身侧的少女身上。

  林见夏的目光倒是亮晶晶的,紧盯着场上每一位选手的动作。

  每当有人助跑顺畅、起跳利落时,她便会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拳头;

  看到有人失误或滑稽扑倒,她又会跟着大家一起眉眼弯弯,看着倒是比场上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她看得那样投入,连手里的柠檬茶都忘了喝,只是无意识地用吸管轻轻戳着纸盒底端。

  江渝白瞟着瞟着,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夥.......以前不会没来看过运动会吧?

  还没来得及细想,手臂忽然被人撞了撞,耳旁也传来李阳兴奋的声音:

  “哎哎哎,江哥,李秋月上场了!”

  李秋月?

  江渝白眨眨眼,将视线重新转回场内。

  果然,一道高挑的身影已经站到了跳高垫前的起跑线上。

  正是李秋月。

  她换上了一身贴身的运动短袖短裤,马尾利落地紮在脑後。

  虽非惊艳的长相,但胜在身形匀称挺拔,尤其那双长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顿时引得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

  说来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

  在那位绝版人物嘴里出现的两个女主角——赵芸和李秋月,倒正好分别参加了女子一百和跳高。

  还都让江渝白给撞上了。

  说实话,他和这位的交流也基本没有,并排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董承泽的谣言里。

  不过既然是本班的选手,江渝白便也象征性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这掌声刚落,一旁的李阳就瞪圆了眼睛,惊若天人般看着他:

  “江哥?”

  “....你这什麽表情?”

  江渝白一脸的莫名其妙。

  李阳咳嗽一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我说江哥,你在嫂子旁边给别的女生鼓掌,真没事啊?”

  江渝白无语了:

  “先不说是不是你嫂子.....我鼓个掌都不行了?”

  “当然不行啊,”李阳信誓旦旦,“而且人李秋月还是你绯闻女友呢,这不是更危险了?”

  江渝白一掌拍在他脑门上,没好气道:

  “哎哎哎,这话以後别拿出来说,我不要名声、人家李秋月还要名声呢。”

  “……我这不是就咱俩私下说说嘛。”

  李阳揉着脑袋,小声嘀咕。

  江渝白懒得理他,盯着场地看了几秒,脑中却不由得闪过刚刚林见夏气鼓鼓发消息的模样。

  难不成......

  他还是没忍住,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身侧一眼。

  只见林见夏正小口小口地啜着柠檬茶,一双眼睛专注地望着场内,神情平静,似乎完全没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

  江渝白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紧绷感顿时松了下来,目光也自然地转回了场内。

  就是嘛,谁会在意这个啊.......

  场内的李秋月不愧是有备而来,前两跳轻松过杆,姿态流畅。

  第三杆高度提升後虽然遗憾落败,却依然赢得了周围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加油声,最终斩获第三。

  跳高比赛结束後,江渝白便带着林见夏在场内随意逛了起来,零零散散看了不少项目。

  这回的林见夏倒是格外安分,始终安静地跟在江渝白身边半步的位置,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在看到精彩时会眼睛亮亮地盯着场内,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可一旦察觉江渝白的目光,她又会立刻抿住嘴,恢复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实话,江渝白已经不止一次用狐疑的眼神悄悄瞥她了,毕竟这只小刺蝟实在是安静得过分。

  可每次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点端倪,却只对上她一脸无辜又平静的表情,仿佛在说:

  我一直都这样啊,你看什麽看。

  见夏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到最後江渝白也懒得想了,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必也搞不出什麽花招。

  很快,上午的比赛全部结束。

  两人去食堂简单吃了午饭,又转去小卖部补充了一背包的零食,这才慢悠悠地晃回操场。

  难得的运动会,午休时间并没有多少人回教室。

  操场上虽不算热闹,却也散落着不少身影。

  远处树荫下有几对小情侣颇为胆大地并肩散步,角落里还有三五个学生围坐着分享零食、说说笑笑。

  江渝白和林见夏混在其中,一个晃晃悠悠地走,一个小口啃着小鱼干,倒丝毫也不显得突兀。

  又在操场绕了一圈後,江渝白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了拉。

  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却见林见夏指了指身侧的一个小门——

  是通往校园後山的。

  江渝白先是一愣,忍不住低声问:

  “你要进去?”

  林见夏点点小脑袋。

  江渝白也没多问,只当是这家夥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脚步一偏便带着林见夏往那边走去。

  推开有些生锈的铁门,林间凉意扑面而来。

  从铁门进去,便是校园後山。

  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长满树的小土坡。

  坡上是自然生长的杂木,坡下则是学校栽种的枫树和银杏。

  到了深秋时节,层林尽染,红黄交织,煞是好看,也是学校里不少学生私下爱来的僻静角落。

  不过不知是不是运动会的缘故,现在倒是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江渝白偏头问道:

  “干嘛,操场上太吵了,打算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眼见四周僻静无人,林见夏这才撇了撇嘴,终於开了口:

  “是啊,操场上这麽晒,人又多,不如来这儿呢。”

  江渝白忽然想到了什麽,好奇道:

  “对了,刚刚我就想问了,你怎麽对什麽都这麽兴奋,搞得和第一次来运动会似的。”

  听到这话,林见夏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道:

  “笨蛋.....以前开运动会的时候,我都是在教室里看书啦....”

  “毕竟那时候我要装作是晚晚,躲着人都来不及,怎麽可能还会赶着往人多的地方凑嘛。”

  江渝白这才恍然。

  在林见夏的想法里,既然要假装自家晚晚,那肯定是要装全的。

  以林听晚那副谁问都一言不发的模样,会愿意去运动会才怪了。

  但其实说实话,真未必有谁会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更不可能说怀疑俩人是双胞胎什麽的。

  不过过去的事终究过去了,这点念头在江渝白脑海里也只是轻轻一转,便悄然沉了下去。

  他顿了顿,开玩笑道:

  “那这回怎麽愿意出来了?因为有我陪着是吧?”

  林见夏嫌弃地看他一眼:

  “是因为晚晚明天要来参加啦,跟你有什麽关系。”

  ——我不信,肯定是嘴嫌体正直。

  江渝白非常有阿Q精神地这麽想着,懒得跟她斗嘴,心情颇好地哼着歌。

  林见夏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扭过头看向小径深处,轻轻抿了抿嘴唇。

  後山的小道蜿蜿蜒蜒,俩人并肩走着,只有踩过落叶的哢嚓声。

  再往前去,便是那条横穿校园的小溪,溪上架着一座有些年头的石头桥,对岸则是被茂密爬山虎覆盖的旧式拱廊。

  江渝白刚踏上桥板,就听见身侧的少女低声开口道:

  “喂,江渝白......去凉亭里坐坐呗?”

  江渝白自然没有异议,脚步一转,便朝着桥头那座被树荫半掩着的小亭子走去。

  刚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就听见林见夏用一副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道:

  “你坐那麽远干嘛,坐过来点呗。”

  ?

  这话一出,饶是江渝白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了。

  “你要干嘛?”

  他立刻警惕起来。

  ——好家夥,这家夥装乖巧装了这麽久,总算是露出马脚了吗?

  ——我靠,能让林见夏卧薪嚐胆到如此地步,所图必然不小啊!

  ——不会是看这四下无人,打算把他大卸八块然後扔进旁边小溪里吧?

  而对面的林见夏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喂,我只是想到之前我俩也是在这凉亭里见面的嘛......”

  “算了,你爱过来不过来。”

  江渝白愣了愣,这才想起来——

  是了,之前林见夏就是在这儿把他约出来,坦白了自己不是林听晚,还非常不争气地哭得稀里哗啦的。

  ......不过这和让自己坐过去有什麽关系?

  虽然心里嘀咕,但他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林见夏旁边。

  林见夏瞧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撇了撇嘴。

  随後,竟是干脆转过头去,专心看着亭外潺潺的溪流,不搭理他了。

  江渝白心里七上八下地悬了好一会儿,见她好像真的就只是让自己坐近些而已,这才半信半疑地慢慢放松下来。

  午後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与爬山虎,在亭内悠悠地撒了下来。

  身侧溪水声潺潺,偶尔有微风吹过,带着草木与泥土湿润的气息,让人格外舒服。

  江渝白坐着坐着,又是刚吃过午饭,倒是生出几分舒服的困倦来。

  正当思绪有些迷糊时,耳边却忽然传来林见夏的声音:

  “喂,江渝白,困了吗?”

  江渝白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要不要睡一会?”

  睡一会儿?

  江渝白懒洋洋地开口:

  “睡哪儿啊,这石凳长度是够了,但硌人的很。”

  那道轻轻软软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就在江渝白以为她放弃了的时候,声音又响了起来,却比刚才更含糊几分:

  “那你......要不要睡这儿啊.....”

  这儿,哪儿?

  江渝白有些迷糊地转过头去,却见林见夏耳根通红,视线飘忽不定地望向亭外,只是那只小手拍了拍.....

  那紧紧并拢着的、修长笔直的双腿。

  “......这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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