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科斯起身离座,阿拉贝拉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您。”

  三人穿过门厅。

  外面的私人安保见他们出来,纷纷让到两侧。

  赛伊德仍低着头,沉默地跟在谢尔科斯身后。

  走到门外时,阿拉贝拉放慢了脚步。

  “这位长官,能借一步说话吗。”

  她看向赛伊德,好像真的是在和一个副官商量公事。

  谢尔科斯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赛伊德一眼,又看了看阿拉贝拉:“咳……行,你们聊,我去车上等。”

  说着他就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他带来的士兵也各自上车。

  跟了一路的小羊肖恩跑到一边,在花坛边嗅来嗅去。

  车外只剩他们两人。

  阿拉贝拉站在赛伊德面前,抬眼看着他。

  她第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不过始终有外人在场,她只能保持克制。

  此刻主导身体的是赛伊德,苏格拉底不知道哪儿去了,只能由他硬着头皮和阿拉贝拉谈。

  “呃……你好?”

  阿拉贝拉认出这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很高兴能见到您,赛伊德先生。”

  赛伊德在心里把苏格拉底骂了一千遍。

  “呃……我……我看过你的工厂了,它很好。”

  “是吗?可惜,它还没建完。”

  “已经足够好了,嗯……谢谢你。”

  阿拉贝拉却轻轻摇了摇头。

  “您不用谢我。”她抬起头,迎着光看着他,“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让谁感谢我。”

  曾经的她对“陈先生”确实有一种从感激生出的、带敬意的仰慕,以及从仰慕生出的、带保留的爱慕。

  但她也知道对方的心里装着阿萨拉,对自己并无个人情感。

  她曾为此失落过一段时间。

  可如今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追求并正在为之努力的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被人顺便救下的小姑娘。

  现在的她,早已与对方站在了平等的位置,值得对方给予真正的尊敬。

  “……您之后要离开巴克什吗?”

  “嗯。”

  “保重。”阿拉贝拉替他整了整领子,又拍了拍他的胸脯,“期待下一次与您相见。”

  赛伊德对此行为并未表现出抗拒。

  而当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仆人从门里急匆匆地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台电话。

  “小姐!莱纳斯先生来电!”

  阿拉贝拉瞥了电话一眼,收回了手。

  赛伊德也看了那电话一眼。

  “……照顾好自己,有谢尔科斯解决不了的事,就让石膏……咳……格赫罗斯找我。”

  一直在偷听的谢尔科斯翻了个白眼。

  “好的,赛伊德先生。”

  “嗯,那我走了。”

  赛伊德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装甲车队轰隆隆发动,沿着主路驶远,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慢慢飘散。

  阿拉贝拉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

  “小姐——”

  “给我。”

  阿拉贝拉走回客厅,站在窗边,把电话举到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莱纳斯叔父,您好。”

  “……我以为你会先给我打电话。”

  莱纳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的,乍一听听不出半分火气。

  阿拉贝拉轻轻吸了一口气。

  “抱歉叔父,我原本打算在处理完现场之后,把完整情况一并汇报给您。”

  “现在处理完了吗。”

  “是的。”

  “那就说说吧,我现在知道的情况,只有你射伤了你的哥哥伯纳德。”

  “事实确实如此,但起因为伯纳德当着南部军区司令谢尔科斯将军的面,发表了针对阿萨拉国家和民众的煽动性言论,对此,府邸内安装的监控拥有完整的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认为你开枪是在救他?”

  “我是在救家族在阿萨拉的退路,整个事件全程被控制在家族内部冲突的范畴内,这才没有酿成政治事件。”

  “……说下去。”

  “如果伯纳德死在新阿萨拉政府军司令手上,家族必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倘若事后家族将与新政府全面对抗,外界会广泛认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近期问题中公开站队哈夫克。我们未必会输,但会彻底断送从哈夫克败退后唯一的缓冲窗口。即使事后什么都不做,家族的脸面也将彻底扫地,以家族目前的处境,这种影响同样难以承受。”

  莱纳斯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认为谢尔科斯会杀他?你确定吗。”

  “谢尔科斯曾经是阿萨拉卫队的五大首领之一,家族档案中不乏他‘脾气火爆’‘冲动行事’的相关情报与总结。作为一名刚‘转正’不足三个月的军阀统领,刚攻下巴克什的他不可能在此问题上做出哪怕半点让步。”

  “那你还觉得,你能控制住他?”

  “我控制不了他,我只能给他一个不杀伯纳德的理由。”

  “呵……你认为他看到的是‘家族处理’,还是‘内部分裂’。”

  阿拉贝拉停了一下。

  “这个我无法确定,但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我想这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

  莱纳斯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像在翻阅什么文件,纸张轻轻响了一下。

  “你们之后聊了什么。”

  “谢尔科斯离开前,同意派人清点我们在巴克什的项目资产,也同意在宅邸和工地附近设置政府军的固定哨位。他没有强行带走任何人,没有对家族资产做出任何处置,这是目前巴克什城内任何一家哈夫克背景的企业都没有的待遇。”

  “他答应的这些,有相关文件吗?”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他会兑现?”

  “我同样确定不了。但至少今天他愿意不动兵戈地坐下来和我谈,在巴克什现在这个环境里,这已经是最值钱的东西。”

  莱纳斯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伯纳德发言确实有失偏颇,但你开枪这件事,我也没法说你是对的。至于和阿萨拉政府合作一事……暂时先放放。”

  “叔父——”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近期哈夫克与阿萨拉的冲突日益严重,家族不可以贸然掺和其中。”

  “……”

  “伯纳德那里,你今晚去看看他。他毕竟是你哥哥。”

  阿拉贝拉对此未作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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