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顶层,主展厅。

  渡鸦的直播画面从巨幕上消失之后,展厅里的应急照明自动亮起。

  哈德森站在舞台侧翼,手里的哮喘抑制剂还没来得及放回口袋,卡洛斯已经从人群中挤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塔内供电已切换至备用线路,核心播控系统仍在排查入侵路径。渡鸦的信号源来自巴别塔外部,情报部判断他本人不在城内,是远程劫持了我们的播控。另外——”

  卡洛斯顿了一下,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几张航拍照片,巴别塔管制区外围的空地上,人潮正从每一条通往这里的街巷中涌出来,汇聚成一片沉默的、不断膨胀的海洋,无数面被临时染红的旗帜在风中翻动。

  哈德森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再次启用抑制剂。

  “……嗬……德穆兰那边……怎么说。”

  “安保部已经下令外围部队进入防暴阵型,但尚未获准使用任何非致命武力。”

  “让她继续等。”哈德森把平板递回去,“先把塔内局面稳住。所有宾客引导至宴会厅暂时安置,告诉他们这是出于安全考虑的临时措施。任何人不许擅自离开巴别塔,外面不安全——就用这个理由。还有,让技术组加快排查播控系统,渡鸦不能再出现在屏幕上第二次。”

  “是。”

  卡洛斯得了命令准备离开。

  “等一下。”哈德森突然又叫住了他,耳语了几声,“去联系……快。”

  与此同时。

  巴别塔外城区,一栋处临时指挥点里,凯·席尔瓦靠在墙上,身上的临时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罗伊蹲在旁边正在拆开重新处理。

  泰瑞和其他状态是稍好的队员守在窗口。

  “……说真的,那孩子以后要是长大,我第一个推荐他去踢职业。”

  罗伊剪断绷带。

  凯没有接罗伊的碎碎念,按下耳麦。

  “这里是红狼,我所在的第一小组仍被封锁在外围但已脱离直接交火。哈夫克部队已缩回封锁线内,我方目前暂时安全。巴别塔内外部目前情况如何?”

  “塔内发布会刚才遭到渡鸦劫持信号,展厅陷入混乱,发布会随时可能终止。”

  佐娅小声汇报道,背景里显得很嘈杂。

  “第二小组报告,哈夫克安保部队主力被牵制在塔外应对民众示威,塔内目前处于半封锁状态。”

  “第三小组已接入核心播控系统,骇爪正在获取实时监控权限。”

  “狼队,现在塔内安保力量被分散,外围极度混乱,这是渗透核心区域的最好机会,也可能是我们此次行动最后的机会。”

  凯沉默了一会儿。

  “……指挥中心,这里是红狼。请求与指挥官直接通话。”

  短暂的通讯延迟之后,巴斯特的声音接入频道。

  “这里是指挥官。”

  凯把当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情况就是这样,我方第一小组目前还在外围,弹药所剩不多,半数队员负伤。如需执行进一步渗透任务,需要明确指令。”

  通讯那头沉默了。

  巴斯特陷入了权衡。

  渡鸦刚才那场直播把发布会搅得天翻地覆,巴别塔外的人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德穆兰的部队驻扎在防暴阵地上不敢妄动。

  从纯粹的战术角度看,现在确实是渗透核心区域的最佳时机。

  对方此刻安保力量被分散,指挥中心注意力被牵制,塔内陷入半封锁但尚未完全封闭,骇爪已经在播控系统中站稳了脚跟。

  如此机会,整个行动期间不会出现第二次。

  但问题在于,机会另一头便是雷区。

  如果GTI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向Alpha所在的巴别塔区域渗透,交火一旦发生,哈夫克立刻就能拿到他们最需要的借口。

  无论是将此次民众示威歪曲成境外势力煽动暴乱,或者是称GTI利用平民示威作为掩护,试图盗窃核心技术资产。

  不管怎样,哈夫克都将会拿到打破僵局的关键,他们将会把整场公关灾难的责任推给GTI,甚至可能以保护核心技术资产为由强行驱赶民众。

  但此次行动也极为关键,事关GTI能否获取原型机Relink Alpha,倘若Relink投入民用,极有可能引发前所未有的控制危机,届时Alpha就是关键。

  巴斯特一时有些摇摆不定。

  突然,他的通讯终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拿起一看,发现只有一行字:“让你的人撤。”

  巴斯特皱起眉,立刻调出发件人的底层识别码。

  这条信息虽未署名,但并没有加密,所以解码只花了几秒。

  而认出那串识别码代表着谁后,巴斯特的瞳孔骤然缩起——那是一个应该已经“死”掉的人。

  “……红狼,这里是指挥中心。任务中止。”

  “……确认?”

  “确认。第一小组和第二小组立即停止所有渗透行动,利用当前暂时撤离道安全区域,等待后续指示。已渗透的第三小组按兵不动,保持通讯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佐娅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贸然行动,跟随其他宾客统一遵从哈夫克的安排。”

  “收到。”

  凯松开通讯键,朝罗伊和泰瑞打了个手势。

  “任务暂时中止,撤到安全区域待命。”

  罗伊从墙角站起来,把急救包塞回背囊,脸上的表情有点如释重负,也有点难以置信的味道。

  “……这就撤了?上面这次这么好说话?”

  “少废话,走。”

  “哎,溜了溜了。”

  凯带着第一小组沿来路往东北方向撤。

  在躲进一处并不是很安全的临时安全屋后,凯切到通用战术频道。

  “第一小组已撤至巴克什三号安全屋,所有单位汇报状态。”

  频道里依次传来各小队的简短回执。

  “第三小组仍在潜伏,另报告,骇爪发现塔内安保通讯流量突然激增,他们那边好像是有行动,骇爪正在尝试截获信号。”

  然后是佐娅压低嗓音的简短确认,她已随其他宾客被引导至某处宴会厅,暂时安全。

  “二组呢?”

  频道里很安静,没有回应。

  凯皱眉站起,重新按下通讯键。

  “第二小组,这里是红狼,汇报状态。重复,第二小组,汇报状态!”

  依旧没有回应。

  罗伊也皱起眉:“他们刚才在上一轮交火之后不是收到了撤离指令吗?是不是信号不好?”

  “骇爪,你能看到二组的定位吗。”

  “等阵先……搵到了。他们的战术终端还在线,定位信号正常——”骇爪顿了一下,“但他们的位置不对。他们没往外围集结,他们在……不对!他们是在往巴别塔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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