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没有急着回大周。

  飞舟离开第二座镇台后,他把速度降到最低,找了一片罡风相对弱的空域停下来。

  船舱门关上。

  阵盘调到巡航,灵石消耗压到最小。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枚装着紫火的玉盒,放在膝上。

  盒盖没开。

  他先闭眼,十八狱走了一整圈。

  不灭鬼狱起,九幽冥狱接,后面十六道火意顺着那条被第一团火补过的路稳稳滑到底。

  第一团淡金火焰在灵台深处安静悬着,没有乱。

  赵辰安这才打开盒盖。

  紫火升起来的那一下,灵台里的赤莲焚海狱先动了。

  不是排斥,也不是要吞,只是跳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

  赵辰安盯着手心里那团紫色火光。

  上一次融合淡金火种时,他花了四天才敢真正往里推。

  又花了一个时辰,才把道基里那块缺口补上。

  这回不一样。

  第一团火已经把路走通了。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吞,不能炼,只能让自己的道去碰它。

  所以他没犹豫太久。

  烛龙时间大道的气息从灵台里放出一点。

  紫火外层的火光立刻收了收,和第一团淡金火焰当初的反应一模一样。

  它认路,也认他。

  赵辰安把紫火引向道基边缘。

  接触的那一下,他呼吸慢了半拍。

  感觉和第一次不同。

  淡金火种当时像一块石板嵌进缺口,干脆利落,一压就到位。

  紫火却不是这样。

  它没有往里钻,而是贴着道基外层慢慢铺开,像一层极薄的纱,一寸一寸盖上去。

  赵辰安皱了下眉。

  它在渗。

  不是冲进去,是一点一点往里泡。

  速度很慢。

  慢到他能清楚感觉到,道基表面被它覆盖过的地方,比没覆盖的地方厚了一丝。

  可也只是一丝。

  赵辰安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紫火才走完道基外层的一小截。

  他把火意收了回来。

  紫火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引导退回到手心里,安安静静悬着。

  赵辰安低头看着它,心里在算。

  这东西融合的方式和第一团完全不同。

  第一团是补缺口,一次到位。

  这一团像是在给道基加一层壳,需要时间慢慢渗透。

  强行往里推?

  他想了想,否了。

  第一团火补的是空的地方,往里填就行。

  这一团要覆盖的是已经有东西的地方,推太快,道基本身会不会受影响,他没把握。

  “得回去再慢慢来。”

  赵辰安把紫火送回玉盒,盒盖合上,三层封禁阵纹走了一圈。

  这东西急不了。

  在域外融合更不行。

  灵气太少,万一中途出点岔子,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玉盒收进储物戒。

  手指刚离开戒面,又停了一下。

  两团火了。

  一团淡金,已经融进道基。一团紫色,刚碰了个开头。

  十二座镇台,十二团火。他才拿了两个。

  后面还有十个。

  赵辰安靠到船舱壁上,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不能想太远。

  先把眼前这团紫火吃透,再说下一座的事。

  二代宗主那套东西环环相扣,他要是被节奏带着走,早晚得栽。

  飞舟重新启动。

  赵辰安把阵盘推到面前,自己盯着灵石消耗。

  往中天主世界飞。

  他没有急着赶路。

  省灵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想在路上把第一座镇台的状态再确认一遍。

  十八狱压进灵台,火意顺着那条感应线往外探。

  第一座镇台的回应很快就到了。

  比他预想的清楚。

  石台还在原位。

  表面裂纹没有继续扩大。

  封印层的气息虽然比他刚离开时弱了一点,但没有崩,也没有乱。

  最重要的是,天魔气息没有往外漏。

  赵辰安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第一座镇台的封印还能撑。

  他取走火种之后造成的松动,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

  那第二座呢?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感应线往第二座镇台的方向探了探。

  回应也在。

  比刚才在石台上时弱了些,毕竟距离已经拉开了。

  但方向没变,波动也稳。

  两座都还在。

  赵辰安把火意收回来,手指从阵盘上挪开。

  来回加上在镇台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天。

  灵石消耗比上次少,丹药也没怎么动。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赵霄的雷罩要维护,没有赵紫星的状态要操心,没有赵政的阵盘要协调。

  一个人虽然累点,但省。

  飞舟在暗红天穹下飞了一天半。

  世界壁垒出现在前方时,赵辰安站到船头,十八狱一催,壁垒上那道裂缝就让开了。

  灰雾刚冒出来,被他护体火光挡了回去。

  飞舟冲进裂缝。

  灵气涌上来的那一下,赵辰安整个人都跟着舒了一口。

  回来了。

  他没有立刻往大周方向赶,而是先在壁垒内侧停了停。

  船舱里,赵辰安把两枚玉盒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并排放在面前。

  左边那枚是空的。第一团淡金火焰已经融入道基,玉盒里只剩三层封禁阵纹的残光。

  右边那枚还亮着。紫火被压在里面,隔着盒壁都能感觉到一点很淡的气机。

  赵辰安看着这两个盒子,手指停在中间。

  一团补了缺口。一团刚开了个头。

  两座镇台都还撑着。

  这一趟,他没有被天魔堵路,没有遇到封印崩塌,连那声闷响之后的震动,也没有演变成更大的麻烦。

  可他心里并不轻松。

  域外那地方从来不给人白送好处。

  第一座镇台折腾他那么久,第二座反而快进快出?

  要么是他运气好。

  要么是后面的坑更大。

  他把两枚玉盒收回储物戒,靠到船舱壁上。

  不想了。

  回大周,先把紫火融合的事安排好。

  这东西渗透式的融合方式需要时间,他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慢慢来。

  闭关室就行。

  赵辰安在船舱里休息了半日。

  不是睡。

  是闭着眼让灵力慢慢恢复。

  域外跑了一趟,虽然消耗比上次小,但十八狱反复催动,灵台还是有点发紧。

  半日后,他睁开眼,把阵盘推开。

  飞舟转向大周方向。

  赵辰安手指敲了敲船舷。

  两团火都在。

  镇台暂时稳定。

  紫火的融合方式虽然慢,但至少没有排斥。

  这一趟,确实比他预想的顺利。

  ……

  赵辰安回到皇城的时候是第三天午后。

  他没回寝殿,脚步直接拐向闭关室。

  储物戒里两枚玉盒硌着手指,一路上他都没松开过。

  闭关室的门推开,石案上还摆着上次闭关留下的空茶盏。

  他把两枚玉盒并排放到案面上,左边那枚是空的,淡金火焰早就融进了道基,盒里只剩封禁阵纹残留的微光。

  右边那枚还亮着,紫色的火意透过盒壁往外渗,很淡,却压不干净。

  赵辰安盯着这两个盒子看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案边没动。

  脑子里还在转第二座镇台的事。

  封印比第一座薄得多,表面完好只是在骗人。

  那声闷响也一直卡在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像有人在底下敲了一下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猜。

  猜出来也没用,现在回去也处理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辰安没回头,就知道是谁。墨玉卿走路的声音他太熟了,不轻不重,落地干净。

  他推开闭关室的门走出去。

  墨玉卿站在廊下,青衣上沾了几片落叶,显然等了不止一会儿。

  赵辰安看了一眼天色,暮光从西边压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偏暖。

  “第二座镇台取到了。”

  他说得很平。

  “过程比第一座顺利。没遇到天魔,路上也没被堵。火种到手,紫色的,和第一团不一样。”

  墨玉卿没有急着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辰安顿了一下。

  “但底下的封印层不太稳。”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比第一座那个薄得多。我还没拿走火种的时候,脚底下就在动。以后那地方可能还会出问题。”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窝火。

  两座镇台,两个烂摊子。

  二代宗主把好处分成十二份藏在域外,坑也跟着分了十二份。

  你拿一份好处,就背一份坑。

  这买卖做得,真是够损的。

  墨玉卿听完,问了一句。

  “第二团也打算融进去?”

  赵辰安点头:“第一团融进去以后,道基被补了一片空白。可还缺。”

  他手指在廊柱上敲了一下。

  “这十二团火应该是依次递进的。第一团补缺口,第二团加厚,后面每一团大概都有不同的作用。融得越多,道基补得越完整。”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完整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烦。

  明明已经拿到两团火了,可对整条路到底有多长、尽头是什么,他还是两眼一抹黑。

  二代宗主留的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写得跟打哑谜似的。

  墨玉卿又问:“第三座的位置感应到了吗?”

  赵辰安摇头。“还没有。等第二团完全融进去之后再试。”

  他看了她一眼:“急不来。紫火和淡金火焰不一样,它不是填缺口的,是往道基上渗的。速度很慢,强推会出事。”

  墨玉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赵辰安站在廊下,本来该进去闭关。

  可他站了一会儿,脚步没往闭关室走,反而转了个方向。

  “我先去赵鼎那边看看。”

  墨玉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

  赵鼎的院子离御书房不远。

  赵辰安过去的时候,柳青正在廊下收拾东西,看见他行了个礼就退到一边。

  赵辰安进了院子,目光先往四周扫了一圈。

  赵念不在石阶旁。

  他正要问,低头一看,那小东西蹲在花坛边上,两只手扒着花坛沿,脑袋探进去,像在研究里面的泥巴。

  赵辰安走过去。

  赵念听见脚步声抬头,先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咧。

  “爷!”

  还是一个字。

  赵辰安蹲下来,伸手把他从花坛边拎起来。

  小家伙手上全是土,指甲缝里黑乎乎的,脸上也蹭了一道。

  “你爹不管你?”

  赵念听不懂,只咧着嘴笑。

  赵辰安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这种松不是因为什么大事落定了,而是看着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在花坛边上刨土,会觉得外面那些域外镇台、天魔封印、二代宗主留下的烂账,好像离得远了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他又不是真能靠看孙子解决问题。

  赵辰安把赵念放回地上。

  小家伙站稳以后又往花坛边凑。

  “别吃土。”

  赵念没听。

  赵辰安也懒得管了。

  才一岁多的孩子,你跟他讲道理,还不如跟那两枚玉盒讲。

  他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又去了御花园。

  这时间御花园没什么人。

  赵辰安沿着那条碎石小路走了一圈,手背在身后,脑子里却一直在过域外的事。

  两座镇台都还撑着。

  第一座裂了但没塌,第二座表面完好但底下虚。

  紫火到手了,融合方式和第一团不同,需要时间慢慢渗透。

  这些他都清楚。

  可他心里还有一件事一直压着没说。

  那声闷响。

  第二座镇台底下传来的那声闷响,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也不是封印晃动的声音。

  他在域外待了这么久,天魔气息碰过、罡风也扛过,什么声音该有什么特征,他分得出来。

  那声闷响像是活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动了一下。

  赵辰安走到御花园的亭子边站住了,手指捏着袖口。

  他没跟任何人提这个。

  不是怕吓着谁。

  赵霄那脾气你越吓他他越想冲。

  赵紫星倒是能听进去,可说了也只能让她多一份担心。

  墨玉卿能稳住,可这事儿目前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说出来也只是多一个人一起烦。

  算了。

  赵辰安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闭关室。

  石案上那两枚玉盒还摆着。

  赵辰安在蒲团上坐下,把空的那枚推到一边,右手按上装着紫火的那枚。

  盒盖打开。

  紫色火光升起来的那一下,灵台里的赤莲焚海狱跳了一下。

  和在域外第一次碰它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赵辰安没有急。

  他先把十八狱完整走了一圈。

  火路顺畅,那条被淡金火焰补过的路也稳着,没有乱。

  然后他把烛龙时间大道的气息放出一点。

  紫火外层的光收了收。

  认路了。

  赵辰安引着紫火靠近道基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让它直接往里落,而是控着速度,让它自己贴上去。

  接触的那一下,感觉和在域外时完全一样。

  紫火没有往里钻。

  它沿着道基外层铺开,一寸一寸往前渗,速度很慢,像一层极薄的水膜顺着石壁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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