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咱们厂……有人要接手了！”
天还没黑，兴民食品厂家属院的小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纳凉，进入7月份以后，哈尔滨的天气也是越来越热，尤其到了晚上，不光热，还闷，屋里根本待不住。
虽说厂子停工半年，大家伙都心烦，可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全家老少弄根绳子，排队上吊吧！
往常人们凑在一起，唯一的话题就是骂那个把兴民厂弄垮的前任厂长。
今天刚吃了晚饭，凑到一块儿，就有人爆出了猛料。
“啥？接手？哪来的？是不是前阵子有人传的，香江来的大老板？”
这个消息上个月开始，也不知道是打哪传出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传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别信这个，曾书记都亲自过来辟谣了，根本就没那么八宗事，都是瞎编乱造的！”
“我说的不是啥香江大老板！”
“那又是谁？就咱们厂现在这样，还能有人愿意接手，接就接一个大窟窿，没听财务的老冯说嘛，厂里现在光是欠外面的原料款就有五十多万，还有欠银行的贷款，谁接过去，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你话这么密，要不你说，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急了。
“都别打岔，让老吴说！”
“这个消息是我儿子刚才带回来的，你们也都知道，我儿子跟曾书记家的老三是哥们儿，平时总混一块儿，他就是听曾书记家老三说的，要接手咱们兴民厂的，是那个胜利农场！”
啥？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就是那个买了为民厂的胜利农场？”
“我知道，我知道，不光是为民厂，还有前进纺织厂，都是被这个胜利农场收购的，这才多长时间，那俩厂子都活了，我媳妇儿娘家有个表姐就在为民厂上班，听说人家那边现在不发死工资，按照那个啥……绩效考核，按照岗位不同，定下一个保底工资，干得好就多拿奖金，一个月要是干好了，能拿一百多块呢！”
嚯……
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百多块！
那过的是啥日子啊！
还不得顿顿吃肉，小酒儿也得天天有。
“老吴，这……真的假的啊？”
“还能有假！我儿子听曾书记家的老三亲口说的。”
消息来源这么硬，众人不信都不行。
“要是照这么说……咱们厂这下有救了？”
“何止是有救啊，说不定，咱们往后也能和为民厂、前进厂一样，拿那个……绩效工资。”
停产半年了，大家伙的心气儿都快散干净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的全都来了精神。
“我也不指望能一个月拿一百多块，要是能恢复生产，还和以前一样就行，家里的日子……真他娘的是过不下去了。”
半年没有收入，就算家里有点儿继续，也架不住坐吃山空，而且，他们这个年纪，基本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
老人看病吃药要花钱，孩子上学要花钱，还有的孩子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更是一下子能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没有收入，这些窟窿拿啥去堵？
“我这儿还有个消息呢！”
老吴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这才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道。
还有消息？
“老吴，你就别卖关子了，有啥话赶紧说！”
“明天，胜利农场的代表要来咱们厂。”
如果说，刚刚还有所怀疑的话，这下再没有人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了。
人都要来了，那还能有假！
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小心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曾广泽家中，老曾正挥舞着皮带，对着家里的老三一通猛削，一向护犊子的媳妇儿都没敢拦着。
“我让你瞎说八道，我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我让你出去烂显摆，我让你……我让你长这么磕碜！”
老三委屈得都想死球算了。
长得磕碜这也能怪到他头上啊？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事其实也不能怪他啊！
是曾广泽从市工业局回来以后，心情大好，大白天的就喝上了小酒儿，对着媳妇儿一通白话，把兴民厂要被胜利农场收购的事说了。
老三当时正好在家，就给听了去，下午出去玩的时候，便把这个消息和一起混的小哥们儿说了。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嘴一秃噜就给说了出来，这下可把曾广泽给气坏了。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哪能随便往外乱说？
万一到时候这事没成，他这个厂书记还不得让工人们给骂死啊！
“我让你拿嘴说话！”
这一皮带抽完，曾广泽也被累得够呛。
“从今天开始，你就给老子在家待着，哪都不能去，听见没有！”
老三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过去被抓进渣滓洞的革命先烈受刑大概其也就这个意思了。
都打成这样了，他还能去哪啊？
“给老子滚！”
老三闻言，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地回自己屋去了。
“你瞅瞅，都多大岁数了，咋还发这么大的火，老三还小，你至于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不是也说，收购的事八九不离十了，老三提前说出去，又能咋样。”
“妇人之见！”
曾广泽大吼一声，扬起了手里的皮带，可对上媳妇儿的目光，又给撂下了。
“你懂个啥？这事刚开始，还没正式谈呢，现在嚷嚷出去，万一没成，最后责任还不得都落我脑袋上，这半年，我让人骂得还少？”
“那……老三说都说了，现在咋整？”
“咋整？你问我！”
曾广泽说着，长叹了一声，心里也在默默期待，希望消息传出去以后，不会对收购的事造成影响。
转天，曾广泽早早地就出了门，刚到厂门口，他就被眼前这一幕给整懵了。
好家伙的！
大门口乌央乌央的都是人。
怔愣了片刻，曾广泽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曾书记来啦！”
有人喊了一嗓子，守在大门口的人，立刻朝曾广泽这边围了过来。
“曾书记，是有人要接手咱们厂吗？”
“人在哪呢？”
“咱们厂要是被人给买了去，我们的工作咋整？不能开除我们吧？”
“该报销的医药费，厂里还管吗？”
“曾书记，咱们往后能像为民厂一样，拿那个……绩效工资吗？”
曾广泽被好几百人围着，今天来的不光有厂里的工人，还有不少家属，这会儿好几百人一起说话，他脑袋都要裂开了。
昨天下手还是太轻了，那混蛋儿子，就应该一顿皮带抽死拉倒。
“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
曾广泽大声喊了半晌，人群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关心的问题，随后都会谈，确实有人要接手咱们兴民食品厂，正是前段时间收购了为民厂和前进厂的那个单位，不过现在还没正式开始谈，大家先不要着急，也不要在厂门口围堵，对方的谈判代表等会儿就要到了，咱们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会儿谁还管理不理的，大家伙唯一关心的就是厂子啥时候能恢复生产，他们的工作能不能得到保障。
“曾书记……”
又是新一轮的嗡嗡声。
曾广泽已经放弃抵抗了，都他妈爱说啥说啥吧！
正乱着呢，一辆车停在了厂门口前的马路对过，张崇兴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
好嘛！
这欢迎仪式有点儿独特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被人群围在正当中的曾广泽一眼就看到了他，只是表情稍微迟疑了一瞬，就被围着他的工人给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就是胜利农场的代表！”
有人喊了一嗓子，随后，好几百人便朝着张崇兴跑了过来。
卧槽！
这是要干啥？
张崇兴下意识地想要上车跑路，可还没等他拉开车门，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人群快要到他跟前的瞬间，突然停住了，随后工人们便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
这……
干啥啊？
天还没黑，兴民食品厂家属院的小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纳凉，进入7月份以后，哈尔滨的天气也是越来越热，尤其到了晚上，不光热，还闷，屋里根本待不住。
虽说厂子停工半年，大家伙都心烦，可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全家老少弄根绳子，排队上吊吧！
往常人们凑在一起，唯一的话题就是骂那个把兴民厂弄垮的前任厂长。
今天刚吃了晚饭，凑到一块儿，就有人爆出了猛料。
“啥？接手？哪来的？是不是前阵子有人传的，香江来的大老板？”
这个消息上个月开始，也不知道是打哪传出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传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别信这个，曾书记都亲自过来辟谣了，根本就没那么八宗事，都是瞎编乱造的！”
“我说的不是啥香江大老板！”
“那又是谁？就咱们厂现在这样，还能有人愿意接手，接就接一个大窟窿，没听财务的老冯说嘛，厂里现在光是欠外面的原料款就有五十多万，还有欠银行的贷款，谁接过去，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你话这么密，要不你说，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急了。
“都别打岔，让老吴说！”
“这个消息是我儿子刚才带回来的，你们也都知道，我儿子跟曾书记家的老三是哥们儿，平时总混一块儿，他就是听曾书记家老三说的，要接手咱们兴民厂的，是那个胜利农场！”
啥？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就是那个买了为民厂的胜利农场？”
“我知道，我知道，不光是为民厂，还有前进纺织厂，都是被这个胜利农场收购的，这才多长时间，那俩厂子都活了，我媳妇儿娘家有个表姐就在为民厂上班，听说人家那边现在不发死工资，按照那个啥……绩效考核，按照岗位不同，定下一个保底工资，干得好就多拿奖金，一个月要是干好了，能拿一百多块呢！”
嚯……
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百多块！
那过的是啥日子啊！
还不得顿顿吃肉，小酒儿也得天天有。
“老吴，这……真的假的啊？”
“还能有假！我儿子听曾书记家的老三亲口说的。”
消息来源这么硬，众人不信都不行。
“要是照这么说……咱们厂这下有救了？”
“何止是有救啊，说不定，咱们往后也能和为民厂、前进厂一样，拿那个……绩效工资。”
停产半年了，大家伙的心气儿都快散干净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的全都来了精神。
“我也不指望能一个月拿一百多块，要是能恢复生产，还和以前一样就行，家里的日子……真他娘的是过不下去了。”
半年没有收入，就算家里有点儿继续，也架不住坐吃山空，而且，他们这个年纪，基本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
老人看病吃药要花钱，孩子上学要花钱，还有的孩子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更是一下子能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没有收入，这些窟窿拿啥去堵？
“我这儿还有个消息呢！”
老吴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这才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道。
还有消息？
“老吴，你就别卖关子了，有啥话赶紧说！”
“明天，胜利农场的代表要来咱们厂。”
如果说，刚刚还有所怀疑的话，这下再没有人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了。
人都要来了，那还能有假！
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小心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曾广泽家中，老曾正挥舞着皮带，对着家里的老三一通猛削，一向护犊子的媳妇儿都没敢拦着。
“我让你瞎说八道，我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我让你出去烂显摆，我让你……我让你长这么磕碜！”
老三委屈得都想死球算了。
长得磕碜这也能怪到他头上啊？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事其实也不能怪他啊！
是曾广泽从市工业局回来以后，心情大好，大白天的就喝上了小酒儿，对着媳妇儿一通白话，把兴民厂要被胜利农场收购的事说了。
老三当时正好在家，就给听了去，下午出去玩的时候，便把这个消息和一起混的小哥们儿说了。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嘴一秃噜就给说了出来，这下可把曾广泽给气坏了。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哪能随便往外乱说？
万一到时候这事没成，他这个厂书记还不得让工人们给骂死啊！
“我让你拿嘴说话！”
这一皮带抽完，曾广泽也被累得够呛。
“从今天开始，你就给老子在家待着，哪都不能去，听见没有！”
老三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过去被抓进渣滓洞的革命先烈受刑大概其也就这个意思了。
都打成这样了，他还能去哪啊？
“给老子滚！”
老三闻言，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地回自己屋去了。
“你瞅瞅，都多大岁数了，咋还发这么大的火，老三还小，你至于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不是也说，收购的事八九不离十了，老三提前说出去，又能咋样。”
“妇人之见！”
曾广泽大吼一声，扬起了手里的皮带，可对上媳妇儿的目光，又给撂下了。
“你懂个啥？这事刚开始，还没正式谈呢，现在嚷嚷出去，万一没成，最后责任还不得都落我脑袋上，这半年，我让人骂得还少？”
“那……老三说都说了，现在咋整？”
“咋整？你问我！”
曾广泽说着，长叹了一声，心里也在默默期待，希望消息传出去以后，不会对收购的事造成影响。
转天，曾广泽早早地就出了门，刚到厂门口，他就被眼前这一幕给整懵了。
好家伙的！
大门口乌央乌央的都是人。
怔愣了片刻，曾广泽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曾书记来啦！”
有人喊了一嗓子，守在大门口的人，立刻朝曾广泽这边围了过来。
“曾书记，是有人要接手咱们厂吗？”
“人在哪呢？”
“咱们厂要是被人给买了去，我们的工作咋整？不能开除我们吧？”
“该报销的医药费，厂里还管吗？”
“曾书记，咱们往后能像为民厂一样，拿那个……绩效工资吗？”
曾广泽被好几百人围着，今天来的不光有厂里的工人，还有不少家属，这会儿好几百人一起说话，他脑袋都要裂开了。
昨天下手还是太轻了，那混蛋儿子，就应该一顿皮带抽死拉倒。
“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
曾广泽大声喊了半晌，人群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关心的问题，随后都会谈，确实有人要接手咱们兴民食品厂，正是前段时间收购了为民厂和前进厂的那个单位，不过现在还没正式开始谈，大家先不要着急，也不要在厂门口围堵，对方的谈判代表等会儿就要到了，咱们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会儿谁还管理不理的，大家伙唯一关心的就是厂子啥时候能恢复生产，他们的工作能不能得到保障。
“曾书记……”
又是新一轮的嗡嗡声。
曾广泽已经放弃抵抗了，都他妈爱说啥说啥吧！
正乱着呢，一辆车停在了厂门口前的马路对过，张崇兴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
好嘛！
这欢迎仪式有点儿独特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被人群围在正当中的曾广泽一眼就看到了他，只是表情稍微迟疑了一瞬，就被围着他的工人给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就是胜利农场的代表！”
有人喊了一嗓子，随后，好几百人便朝着张崇兴跑了过来。
卧槽！
这是要干啥？
张崇兴下意识地想要上车跑路，可还没等他拉开车门，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人群快要到他跟前的瞬间，突然停住了，随后工人们便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
这……
干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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