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到家了吗？”
张崇兴抱着豆豆走下火车，深吸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痛快了。
从哈尔滨一路过来，在火车上这两天一夜，别的都还能忍，唯独火车上这股子味儿，都能把人给熏吐了。
“没呢，等会儿咱们坐车回家！”
豆豆把脑袋靠在张崇兴的怀里，轻轻拱了拱，闭着眼睛皱起眉，嘴里喃喃着说道。
“咋还坐车啊！”
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大人都快扛不住了，更别说是孩子了。
“困了就睡会儿！”
豆豆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气：“我不困，我就是……眯着眼歇会儿！”
说着，还揉了揉眼，豆豆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既舍不得苗苗这个大姐，也舍不得刚在新学校认识的小伙伴。
“先把行李放边上吧！”
鲁萍萍抱着元宝，还得看着麦麦不能乱跑，这会儿天已经晚了，火车站附近也时常有野兽出没，真要是遇上头离群的孤狼，那可就要了命了。
“麦麦，别去那边，狗蛋儿，看着你二姐！”
狗蛋儿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鲁萍萍发了话，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麦麦的胳膊。
“我不乱跑，你撒开！”
麦麦甩了甩胳膊，来的路上，除了睡觉，就是哭，兄弟姐妹当中，她和苗苗的感情最好，一下子要分开，最舍不得的就是她。
“妈不让！”
狗蛋儿说着，还把麦麦往回拽了拽。
嗷呜……
虽然离得远，却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狼嚎声。
“都把行李放车上吧，让孩子上车，弟妹，你也上车，照看着点儿。”
刘海中午就来了，在火车站等了一下午，见有火车进站，直接把他从县委借来的那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这么多人，一辆吉普车也坐不下，好在之前赵光明出发去哈尔滨的时候，从农场开来了一辆拖拉机。
张崇兴和韩安泰上了车斗，一路颠簸着往回赶。
车到半路，天已经彻底黑了。
同样是晚上，北大荒的月光就是比哈尔滨的亮堂，还有满天的星星。
“想好了回去以后咋和你们老太太解释了吗？”
听到韩安泰的话，张崇兴面色一僵。
苗苗留在哈尔滨这件事，他还没和孙桂琴说呢。
孙桂琴虽然有点儿重男轻女，但苗苗是长孙女，在家里的待遇，一点儿都不比狗蛋儿这个长孙差，甚至比元宝还好一点儿呢。
等到了家，老太太没见着宝贝大孙女，非得和张崇兴他们两口子翻车不可。
“这个事……再说吧！”
一路上借着月色，听着四周围不时传来的狼嚎声，张崇兴躺在垫了麦秆的车斗里，晃晃悠悠的，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
昨天晚上，张崇兴基本上没咋睡，这会儿躺得舒服，睡得也沉。
“醒醒，醒醒，到家了！”
张崇兴被叫醒，脑袋还迷迷瞪瞪的，幸亏这时候夜里也不算冷，要不然这一路非得冻感冒了不可。
起身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门口了。
院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灯。
“别去场部了，在家里凑合一宿！”
“不了，还是宿舍里住得管！”
赵光明说完，等张崇兴下了车，一脚油门，开着拖拉机，朝场部的方向去了。
张崇兴说过好几次，让赵光明也在农场家属区这边盖几间房，可赵光明说啥都没应。
看起来，这小子是真打算一直这么单着了。
当年要是也能这么硬气该多好。
目送着赵光明开车走远了，张崇兴这才转身回家，结果刚进院子，就听见正房屋里传出的哭声。
完了！
今个还有一关呢。
进了屋，一眼就瞧见孙桂琴正坐在炕上，抱着果果抹眼泪呢。
听到动静，瞧见进来的是张崇兴，孙桂琴登时就急了。
“你说，为啥把我大孙女一个人扔哈尔滨了？咋就不和我商量商量，你就做主了？苗苗自打落生，就没离开过我跟前，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你说整走，就给整走了，你们……你们两口子咋就这么恨的心呢！”
鲁萍萍站在一旁，满脸的无奈，吉普车快，她早回来了一个多钟头，结果从进门开始，就被孙桂琴埋怨。
要知道，自从她嫁进张家，孙桂琴这个做婆婆的就没和她红过脸，这次因为苗苗，老太太是真急了。
刚才把张金凤、张银凤请过来帮着劝都没管用，现在张崇兴回来了，孙桂琴一开口，还是朝他要人。
“妈，把苗苗留在哈尔滨，也是为了孩子的前程！”
“狗屁前程！”
孙桂琴此前也不曾和张崇兴说过重话，可今天，啥都顾不得了。
只要一想到往后轻易见不着大孙女了，孙桂琴的心就像被小刀扎一样。
“苗苗才多大，小学还没毕业呢，用得着啥前程，你少拿这话糊弄我，还不是你们嫌弃苗苗学习不好。”
张崇兴赶紧解释：“妈，您这……说的都是啥啊？苗苗是我亲闺女，我哪能嫌弃她，真不骗你，苗苗是让一个教滑冰的教练给看中了，说苗苗有天赋，将来能成才！”
啥？
打出溜滑也能成才？
“你……你少懵我！”
“没懵，真没懵，萍萍没跟你说啊？我们回来之前，苗苗参加哈尔滨市里的比赛，拿着仨第一名呢！参加比赛的全都比咱苗苗的岁数大，可谁都没有苗苗滑得快！”
“还真有这事？”
孙桂琴看向了鲁萍萍，向她求证。
“妈，是真的，我和崇兴当时都在现场，亲眼看着的，真真的！”
“那……那也不用把我大孙女留哈尔滨啊？打出溜滑在哪不能学，有冰就行呗！”
“妈，那能一样嘛，人家那都是正规的滑冰场，还有专业的教练，对了，咱苗苗还让省队的教练给提拔了呢，以后还要代表咱们黑龙江省，参加全国的比赛，说不定啥时候，您老就能在电视上看见咱苗苗了！”
孙桂琴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话……听着咋还跟神话故事一样呢，还能在电视上看见我大孙女！”
“能，肯定能，苗苗将来要是让国家队给选上，还能为国争光呢！”
张崇兴说别的，孙桂琴听不太明白，可“为国争光”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她立刻就怔住了。
好家伙的！
老张家也能出来国家的人？
这下，她纵然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好再多说啥了。
在她的心里，天大地大，国家的事最大。
“那……将来苗苗还能回得来吗？”
“咋回不来，她就算真让国家队选上了，不也还是您孙女，该回来的时候，肯定回来，您要是真想苗苗了，我就带您去哈尔滨，正好，您还没见过萍萍她爸，您的亲家呢！”
“我上哪干啥去？隔着好几千里地！”
孙桂琴说着，偏腿就要下炕，想了想，还是把果果撂下了，孩子这会儿已经睡了。
“老疙瘩这些日子一直跟我睡，半夜要是醒了哭，就过去喊我！”
说着还是不免叹了口气，不管咋样，在眼巴前长大的孙女，从今往后轻易见不着了，她心里还是疼得慌。
“赶了好几天的路，歇着吧！”
说完，下炕出去了。
鲁萍萍把孙桂琴送到门口，回来坐在炕上，长出了一口气。
“得亏你回来了，要不然……”
张崇兴笑道：“你倒是解释啊，咱妈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说着话，伸手在果果的脸上蹭了蹭，一个多月没见着，感觉老姑娘又大了不少。
鲁萍萍也看向果果：“我回来的时候，果果都不认得我了，我想抱抱，孩子都不让！”
回了趟娘家，鲁萍萍感觉亏大了，大闺女留在了哈尔滨，老闺女又不认她了。
“苗苗，也不知道咋样了？”
张崇兴听着，他心里也惦记着呢。
“等明天去场部，给为民厂打个电话，问问小健就知道了！别自己吓唬自己，有爸妈呢，孩子能有啥事！”
刚说完，就见果果动了两下，睁开眼看见两个陌生人，小嘴一瘪。
“啊……”
张崇兴抱着豆豆走下火车，深吸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痛快了。
从哈尔滨一路过来，在火车上这两天一夜，别的都还能忍，唯独火车上这股子味儿，都能把人给熏吐了。
“没呢，等会儿咱们坐车回家！”
豆豆把脑袋靠在张崇兴的怀里，轻轻拱了拱，闭着眼睛皱起眉，嘴里喃喃着说道。
“咋还坐车啊！”
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大人都快扛不住了，更别说是孩子了。
“困了就睡会儿！”
豆豆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气：“我不困，我就是……眯着眼歇会儿！”
说着，还揉了揉眼，豆豆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既舍不得苗苗这个大姐，也舍不得刚在新学校认识的小伙伴。
“先把行李放边上吧！”
鲁萍萍抱着元宝，还得看着麦麦不能乱跑，这会儿天已经晚了，火车站附近也时常有野兽出没，真要是遇上头离群的孤狼，那可就要了命了。
“麦麦，别去那边，狗蛋儿，看着你二姐！”
狗蛋儿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鲁萍萍发了话，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麦麦的胳膊。
“我不乱跑，你撒开！”
麦麦甩了甩胳膊，来的路上，除了睡觉，就是哭，兄弟姐妹当中，她和苗苗的感情最好，一下子要分开，最舍不得的就是她。
“妈不让！”
狗蛋儿说着，还把麦麦往回拽了拽。
嗷呜……
虽然离得远，却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狼嚎声。
“都把行李放车上吧，让孩子上车，弟妹，你也上车，照看着点儿。”
刘海中午就来了，在火车站等了一下午，见有火车进站，直接把他从县委借来的那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这么多人，一辆吉普车也坐不下，好在之前赵光明出发去哈尔滨的时候，从农场开来了一辆拖拉机。
张崇兴和韩安泰上了车斗，一路颠簸着往回赶。
车到半路，天已经彻底黑了。
同样是晚上，北大荒的月光就是比哈尔滨的亮堂，还有满天的星星。
“想好了回去以后咋和你们老太太解释了吗？”
听到韩安泰的话，张崇兴面色一僵。
苗苗留在哈尔滨这件事，他还没和孙桂琴说呢。
孙桂琴虽然有点儿重男轻女，但苗苗是长孙女，在家里的待遇，一点儿都不比狗蛋儿这个长孙差，甚至比元宝还好一点儿呢。
等到了家，老太太没见着宝贝大孙女，非得和张崇兴他们两口子翻车不可。
“这个事……再说吧！”
一路上借着月色，听着四周围不时传来的狼嚎声，张崇兴躺在垫了麦秆的车斗里，晃晃悠悠的，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
昨天晚上，张崇兴基本上没咋睡，这会儿躺得舒服，睡得也沉。
“醒醒，醒醒，到家了！”
张崇兴被叫醒，脑袋还迷迷瞪瞪的，幸亏这时候夜里也不算冷，要不然这一路非得冻感冒了不可。
起身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门口了。
院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灯。
“别去场部了，在家里凑合一宿！”
“不了，还是宿舍里住得管！”
赵光明说完，等张崇兴下了车，一脚油门，开着拖拉机，朝场部的方向去了。
张崇兴说过好几次，让赵光明也在农场家属区这边盖几间房，可赵光明说啥都没应。
看起来，这小子是真打算一直这么单着了。
当年要是也能这么硬气该多好。
目送着赵光明开车走远了，张崇兴这才转身回家，结果刚进院子，就听见正房屋里传出的哭声。
完了！
今个还有一关呢。
进了屋，一眼就瞧见孙桂琴正坐在炕上，抱着果果抹眼泪呢。
听到动静，瞧见进来的是张崇兴，孙桂琴登时就急了。
“你说，为啥把我大孙女一个人扔哈尔滨了？咋就不和我商量商量，你就做主了？苗苗自打落生，就没离开过我跟前，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你说整走，就给整走了，你们……你们两口子咋就这么恨的心呢！”
鲁萍萍站在一旁，满脸的无奈，吉普车快，她早回来了一个多钟头，结果从进门开始，就被孙桂琴埋怨。
要知道，自从她嫁进张家，孙桂琴这个做婆婆的就没和她红过脸，这次因为苗苗，老太太是真急了。
刚才把张金凤、张银凤请过来帮着劝都没管用，现在张崇兴回来了，孙桂琴一开口，还是朝他要人。
“妈，把苗苗留在哈尔滨，也是为了孩子的前程！”
“狗屁前程！”
孙桂琴此前也不曾和张崇兴说过重话，可今天，啥都顾不得了。
只要一想到往后轻易见不着大孙女了，孙桂琴的心就像被小刀扎一样。
“苗苗才多大，小学还没毕业呢，用得着啥前程，你少拿这话糊弄我，还不是你们嫌弃苗苗学习不好。”
张崇兴赶紧解释：“妈，您这……说的都是啥啊？苗苗是我亲闺女，我哪能嫌弃她，真不骗你，苗苗是让一个教滑冰的教练给看中了，说苗苗有天赋，将来能成才！”
啥？
打出溜滑也能成才？
“你……你少懵我！”
“没懵，真没懵，萍萍没跟你说啊？我们回来之前，苗苗参加哈尔滨市里的比赛，拿着仨第一名呢！参加比赛的全都比咱苗苗的岁数大，可谁都没有苗苗滑得快！”
“还真有这事？”
孙桂琴看向了鲁萍萍，向她求证。
“妈，是真的，我和崇兴当时都在现场，亲眼看着的，真真的！”
“那……那也不用把我大孙女留哈尔滨啊？打出溜滑在哪不能学，有冰就行呗！”
“妈，那能一样嘛，人家那都是正规的滑冰场，还有专业的教练，对了，咱苗苗还让省队的教练给提拔了呢，以后还要代表咱们黑龙江省，参加全国的比赛，说不定啥时候，您老就能在电视上看见咱苗苗了！”
孙桂琴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话……听着咋还跟神话故事一样呢，还能在电视上看见我大孙女！”
“能，肯定能，苗苗将来要是让国家队给选上，还能为国争光呢！”
张崇兴说别的，孙桂琴听不太明白，可“为国争光”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她立刻就怔住了。
好家伙的！
老张家也能出来国家的人？
这下，她纵然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好再多说啥了。
在她的心里，天大地大，国家的事最大。
“那……将来苗苗还能回得来吗？”
“咋回不来，她就算真让国家队选上了，不也还是您孙女，该回来的时候，肯定回来，您要是真想苗苗了，我就带您去哈尔滨，正好，您还没见过萍萍她爸，您的亲家呢！”
“我上哪干啥去？隔着好几千里地！”
孙桂琴说着，偏腿就要下炕，想了想，还是把果果撂下了，孩子这会儿已经睡了。
“老疙瘩这些日子一直跟我睡，半夜要是醒了哭，就过去喊我！”
说着还是不免叹了口气，不管咋样，在眼巴前长大的孙女，从今往后轻易见不着了，她心里还是疼得慌。
“赶了好几天的路，歇着吧！”
说完，下炕出去了。
鲁萍萍把孙桂琴送到门口，回来坐在炕上，长出了一口气。
“得亏你回来了，要不然……”
张崇兴笑道：“你倒是解释啊，咱妈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说着话，伸手在果果的脸上蹭了蹭，一个多月没见着，感觉老姑娘又大了不少。
鲁萍萍也看向果果：“我回来的时候，果果都不认得我了，我想抱抱，孩子都不让！”
回了趟娘家，鲁萍萍感觉亏大了，大闺女留在了哈尔滨，老闺女又不认她了。
“苗苗，也不知道咋样了？”
张崇兴听着，他心里也惦记着呢。
“等明天去场部，给为民厂打个电话，问问小健就知道了！别自己吓唬自己，有爸妈呢，孩子能有啥事！”
刚说完，就见果果动了两下，睁开眼看见两个陌生人，小嘴一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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