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车子一路驶出家属院，往城外的居民区走去。
一开始，陆灵是真心高兴。
串门做客，新鲜的环境让她连日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
她乖乖跟在沈青山身后，嘴巴甜甜地喊叔叔阿姨，坐姿端正，说话有礼，把懂事乖巧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可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心里那点欢喜，一点点没了。
这户人家的夫妇太过热情，热情得不正常。
他们根本不是在招待客人，而是在打量她。
目光坦坦荡荡、毫不避讳，从她的眉眼、身形、举止，一路细细扫过，连她吃饭的小动作、待人的语气都要暗暗观察、低声对视交流。
问她几岁、乖不乖、听不听父母的话、平时会不会哭闹闹脾气，平时有没有生病。
寻常走亲戚，谁会这般审视一个小孩子？
电光火石之间，陆灵脑子里“嗡”的一声，福至心灵，瞬间彻底懂了。
根本不是走亲戚。
沈青山和林慧根本没打消送走她的念头！
今天带她过来，是相看新寄养家庭，是在挑人家、试新家，打算把她彻底送走！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她费尽心思装乖、卖懂事、讨好养父母，收敛戾气、隐藏算计，忍受委屈、压抑恨意，步步小心翼翼维系自己的立足之地。
结果呢？哪怕她做得再好，在沈家夫妻眼里，她依旧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丢弃的外人！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
在这一刻，陆灵是真心有些受伤，同时无比怀恋上一世周文秋对她无微无质的照顾。
无论是她生病发脾气，还是无理取闹，周文秋都是温柔的耐心十足的哄着自己。
想到这里，陆灵的心微微有些刺痛。
这都是他们逼她。
要是周文秋答应收养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
沈家夫妻也逼她。
明明她都已经很乖很听话了，说了要一辈子好好照顾自己的。
陆灵轻轻抚摸了一下之前为了表现而被撞头的伤疤，眼神黑得深不见底。
她死死压住了所有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软糯、懵懂乖巧的孩童模样，眼底却彻底冷了下去。
想送走她？没门。
她好不容易从孤儿院出来，挤进部队家属院，筹谋了这么久，绝不可能被随便打发去一户陌生普通人家，前功尽弃。
一瞬之间，她生出一个狠绝的主意。
既然这家人在考察她、想要收养她，那她就亲手毁掉自己的“资格”。
她要让他们主动不敢要她。
陆灵早就发现旁边的斗柜上面有一卷钱。
数量不多。
留在明面，应该是故意考验自己。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
趁着女主人转身去厨房洗水果，客厅只剩她一人的空档，陆灵趁沈青山和男主人交流时，装作随意玩耍的样子，小手飞快掠过，指尖一勾，飞快将钱塞进了自己衣兜。
动作轻、快、稳，带着小孩子偷偷摸摸的狡黠，刻意做得能被发现，但又不算明目张胆。
她就是要让这家人发现她偷东西。
只要他们认定她手脚不干净、品行不好，有偷窃的坏毛病，再喜欢乖巧孩子，也绝对不敢收养一个有坏习气的小孩。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如常，依旧乖乖坐好，待人温柔有礼，完美伪装。
全程无人察觉她的小动作。
傍晚，沈青山带着她回了家。
一路返程，陆灵在进家属院后，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将那一卷钱藏到石缝里面。
虽然钱不多，但是她也不嫌弃。
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她再拿出来花掉。
回到家，陆灵满心都是被算计、被抛弃的怒火，脑子都是如何彻底断绝养父母送走她的念头，毕竟现在身体还小，脑子容量有限，直接把藏在家里抽屉、那只裹着传染病口罩的祸事，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趴在床上气呼呼的睡着了。
一整晚，她都没想起这件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背着书包走进幼儿园，看见不远处正在乖乖玩耍的禾禾，昨日未完成的算计猛然窜回脑海，她才猛地一拍脑袋，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懊恼！
糟了！
她竟然把那件最重要、最关键的事忘了！
昨天只顾着生气、只顾着阻止自己被送走，居然彻底漏掉了要让禾禾染病、重创周文秋的计划！
这一刻，陆灵第一次真切生出一种濒临崩溃的混乱感。
她明明是带着成年人心智重生归来的，心思缜密、步步算计，可偏偏在一个三岁孩童的身体里。
遇到小事，会被孩童的情绪裹挟；动怒生气时，会失控乱了章法；冷静时是步步为营的成年人，冲动时又会像小孩子一样沉不住气、顾此失彼。
一半是历经世事、睚眦必报的成熟灵魂，一半是掌控不住情绪、容易失控忘事的孩童躯壳。
两种状态反复拉扯、割裂，让她无比烦躁、崩溃。
陆灵死死攥紧书包带，盯着禾禾的背影，眼底又冷又躁。
没关系，慢慢来！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就好。
清晨天光柔和，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
林慧腹中的安稳稳住了许多，身体轻快了不少，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虚弱乏力、动辄腹痛难受。
家里几日没好好收拾，处处落了些细碎杂物。
想起陆灵年纪小，向来只会收拾表面，抽屉角落总是乱糟糟的，她便想着趁孩子上学去了她有空闲，帮孩子好好整理一遍房间。
她来到陆灵的专属小屋，叠好散落的衣物，摆正歪斜的桌椅，最后弯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打算清理里面的废纸和零碎小物件。
抽屉深处的角落，静静躺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
纸包边角已经开裂松散，层层叠叠的牛皮纸被揉得歪歪扭扭，封口处彻底张开，露出里面一团皱巴巴、脏兮兮的白色口罩。
那口罩看着旧得发黄，边缘发黑，布面皱缩成团，看着又脏又乱，不知被放了多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浑浊气息。
沈慧第一眼看见，心里就莫名一膈应，泛起浓浓的恶心感。
好好的小姑娘，抽屉里怎么会藏着这么脏、这么旧的废弃口罩？
她不敢用手直接触碰，赶紧捏着纸包最外侧的边角，屏住呼吸，快步走出房间，径直走到家门口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这包脏东西狠狠丢了进去。
看着纸包落进垃圾桶，她才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心底的不适感稍稍消散。
一开始，陆灵是真心高兴。
串门做客，新鲜的环境让她连日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
她乖乖跟在沈青山身后，嘴巴甜甜地喊叔叔阿姨，坐姿端正，说话有礼，把懂事乖巧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可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心里那点欢喜，一点点没了。
这户人家的夫妇太过热情，热情得不正常。
他们根本不是在招待客人，而是在打量她。
目光坦坦荡荡、毫不避讳，从她的眉眼、身形、举止，一路细细扫过，连她吃饭的小动作、待人的语气都要暗暗观察、低声对视交流。
问她几岁、乖不乖、听不听父母的话、平时会不会哭闹闹脾气，平时有没有生病。
寻常走亲戚，谁会这般审视一个小孩子？
电光火石之间，陆灵脑子里“嗡”的一声，福至心灵，瞬间彻底懂了。
根本不是走亲戚。
沈青山和林慧根本没打消送走她的念头！
今天带她过来，是相看新寄养家庭，是在挑人家、试新家，打算把她彻底送走！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她费尽心思装乖、卖懂事、讨好养父母，收敛戾气、隐藏算计，忍受委屈、压抑恨意，步步小心翼翼维系自己的立足之地。
结果呢？哪怕她做得再好，在沈家夫妻眼里，她依旧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丢弃的外人！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
在这一刻，陆灵是真心有些受伤，同时无比怀恋上一世周文秋对她无微无质的照顾。
无论是她生病发脾气，还是无理取闹，周文秋都是温柔的耐心十足的哄着自己。
想到这里，陆灵的心微微有些刺痛。
这都是他们逼她。
要是周文秋答应收养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
沈家夫妻也逼她。
明明她都已经很乖很听话了，说了要一辈子好好照顾自己的。
陆灵轻轻抚摸了一下之前为了表现而被撞头的伤疤，眼神黑得深不见底。
她死死压住了所有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软糯、懵懂乖巧的孩童模样，眼底却彻底冷了下去。
想送走她？没门。
她好不容易从孤儿院出来，挤进部队家属院，筹谋了这么久，绝不可能被随便打发去一户陌生普通人家，前功尽弃。
一瞬之间，她生出一个狠绝的主意。
既然这家人在考察她、想要收养她，那她就亲手毁掉自己的“资格”。
她要让他们主动不敢要她。
陆灵早就发现旁边的斗柜上面有一卷钱。
数量不多。
留在明面，应该是故意考验自己。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
趁着女主人转身去厨房洗水果，客厅只剩她一人的空档，陆灵趁沈青山和男主人交流时，装作随意玩耍的样子，小手飞快掠过，指尖一勾，飞快将钱塞进了自己衣兜。
动作轻、快、稳，带着小孩子偷偷摸摸的狡黠，刻意做得能被发现，但又不算明目张胆。
她就是要让这家人发现她偷东西。
只要他们认定她手脚不干净、品行不好，有偷窃的坏毛病，再喜欢乖巧孩子，也绝对不敢收养一个有坏习气的小孩。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如常，依旧乖乖坐好，待人温柔有礼，完美伪装。
全程无人察觉她的小动作。
傍晚，沈青山带着她回了家。
一路返程，陆灵在进家属院后，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将那一卷钱藏到石缝里面。
虽然钱不多，但是她也不嫌弃。
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她再拿出来花掉。
回到家，陆灵满心都是被算计、被抛弃的怒火，脑子都是如何彻底断绝养父母送走她的念头，毕竟现在身体还小，脑子容量有限，直接把藏在家里抽屉、那只裹着传染病口罩的祸事，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趴在床上气呼呼的睡着了。
一整晚，她都没想起这件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背着书包走进幼儿园，看见不远处正在乖乖玩耍的禾禾，昨日未完成的算计猛然窜回脑海，她才猛地一拍脑袋，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懊恼！
糟了！
她竟然把那件最重要、最关键的事忘了！
昨天只顾着生气、只顾着阻止自己被送走，居然彻底漏掉了要让禾禾染病、重创周文秋的计划！
这一刻，陆灵第一次真切生出一种濒临崩溃的混乱感。
她明明是带着成年人心智重生归来的，心思缜密、步步算计，可偏偏在一个三岁孩童的身体里。
遇到小事，会被孩童的情绪裹挟；动怒生气时，会失控乱了章法；冷静时是步步为营的成年人，冲动时又会像小孩子一样沉不住气、顾此失彼。
一半是历经世事、睚眦必报的成熟灵魂，一半是掌控不住情绪、容易失控忘事的孩童躯壳。
两种状态反复拉扯、割裂，让她无比烦躁、崩溃。
陆灵死死攥紧书包带，盯着禾禾的背影，眼底又冷又躁。
没关系，慢慢来！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就好。
清晨天光柔和，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
林慧腹中的安稳稳住了许多，身体轻快了不少，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虚弱乏力、动辄腹痛难受。
家里几日没好好收拾，处处落了些细碎杂物。
想起陆灵年纪小，向来只会收拾表面，抽屉角落总是乱糟糟的，她便想着趁孩子上学去了她有空闲，帮孩子好好整理一遍房间。
她来到陆灵的专属小屋，叠好散落的衣物，摆正歪斜的桌椅，最后弯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打算清理里面的废纸和零碎小物件。
抽屉深处的角落，静静躺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
纸包边角已经开裂松散，层层叠叠的牛皮纸被揉得歪歪扭扭，封口处彻底张开，露出里面一团皱巴巴、脏兮兮的白色口罩。
那口罩看着旧得发黄，边缘发黑，布面皱缩成团，看着又脏又乱，不知被放了多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浑浊气息。
沈慧第一眼看见，心里就莫名一膈应，泛起浓浓的恶心感。
好好的小姑娘，抽屉里怎么会藏着这么脏、这么旧的废弃口罩？
她不敢用手直接触碰，赶紧捏着纸包最外侧的边角，屏住呼吸，快步走出房间，径直走到家门口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这包脏东西狠狠丢了进去。
看着纸包落进垃圾桶，她才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心底的不适感稍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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