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亮起。

  那一瞬间,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失去了颜色。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那一道剑光。

  那是一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剑光。

  它华丽,璀璨,优美到了极致。

  它仿佛不属于人间,而是从九天之外,翩然而至。

  天外飞仙!

  这就是叶孤城的剑。

  一剑既出,万物俯首。

  广场上,陆小凤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斩向西门吹雪。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一剑,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西门吹雪,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道剑光,即将触及西门吹雪的咽喉时。

  西门吹雪,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拔出了自己的剑。

  然后,一剑刺出。

  他的剑,没有叶孤城那么华丽,没有那么璀璨。

  他的剑,简单,直接,纯粹到了极致。

  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了黑色的夜幕。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有,一往无前的,锋利。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陆小凤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看到西门吹雪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叶孤城那道华美剑光的,最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道被誉为“天下无双”的“天外飞仙”,就这么,被一记最简单的直刺,给挡住了。

  两柄当世最锋利的剑,剑尖抵着剑尖,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悲鸣。

  一股无形的劲气,以两柄剑的交接点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轰!

  广场上,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被这股劲气,犁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无数的碎石,被卷上半空,又被绞成了齑粉。

  陆小凤和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了承天门的门洞里,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我的乖乖……”

  司空摘星看着眼前这如同天灾般的景象,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两个神仙在打架啊!”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股分庭抗礼,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剑意。

  “好强的剑。”

  他喃喃地说道,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小凤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出来了。

  西门吹雪,挡住了叶孤城的第一剑。

  但,他也仅仅是挡住了而已。

  从场面上看,叶孤城的那一记“天外飞仙”,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动。

  他的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而西门吹雪,则像是一块江心的礁石。

  他虽然坚硬,虽然顽固,但在这无穷无尽的浪涛冲刷之下,被淹没,只是迟早的事情。

  “西门吹雪要输了。”

  陆小凤的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城楼之上。

  朱枫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烟火表演。

  “妙云,你看。”

  他指着下面,笑着对徐妙云说道,“这个叶孤城,确实有几分本事。他的剑法,华丽有余,却不失凌厉。难怪他有胆子,敢在朕的面前,耍这些花样。”

  “那西门吹雪呢?”

  徐妙云问道。

  “西门吹雪……”

  朱枫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他的剑,太纯粹了。”

  “纯粹,不好吗?”

  “好,也不好。”

  朱枫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对一个剑客来说,纯粹,是好事。因为这能让他的剑,变得更快,更利。”

  “但对一个人来说,太纯粹了,就容易变成一个,不通世事的傻子。”

  “你看他,”

  朱枫指着场中那个苦苦支撑的白色身影,“他到现在,恐怕都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决斗。”

  “他根本不知道,叶孤城的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徐妙云顺着朱枫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

  她忽然觉得,皇上说的,不仅仅是西门吹雪。

  更像是在说,他自己。

  在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家眼中,皇上,或许也只是一个,年轻气盛,不通世事的“傻子”吧?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傻子”的心里,藏着一片,何等深邃,何等冰冷的,大海。

  广场上。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交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快得像一阵急促的暴雨。

  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化作了两团白色的旋风,在广场上,高速地移动,碰撞。

  剑光,四处飞溅。

  剑气,纵横交错。

  整个承天门广场,都已经被他们两人,变成了一片禁地。

  那些坚硬的汉白玉栏杆,被剑气扫过,就像是豆腐一样,被切得七零八落。

  地面上,更是被划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纵横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棋盘。

  而在紫禁城的高墙之外,无数闻讯赶来的江湖客和普通百姓,正聚集在远处,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窥这场旷世之战的究竟。

  他们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那不断传来的,如同雷鸣般的巨响,和那冲天而起的,璀璨的剑光,已经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我的天!这动静也太大了吧!简直像是天兵天将在打仗!”

  “你们说,谁会赢?”

  “那还用问!肯定是白云城主!你没看那‘天外飞仙’的剑光,把半个天都给照亮了吗?”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之中。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边,有许多穿着江湖人服饰,但眼神却异常冷漠的汉子,正在悄悄地,朝着皇城的宫门方向,集结。

  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一队队早已整装待发的京营士卒,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张开一张,名为“死亡”的大网。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主角,是那两个正在决斗的剑客。

  却不知道,真正的猎人,正坐在那最高处,冷眼旁观。

  等待着,所有猎物,都自己走进,他早已设好的,陷阱里。

  “噗!”

  场中,异变突生。

  西门吹雪的身形,猛地一滞,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

  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叶孤城的剑,太快了。

  也太诡异了。

  那“天外飞仙”,根本就不是一招剑法,而是一套,连绵不绝,毫无破绽的剑阵。

  西门吹雪虽然用他至诚的剑,挡住了一招,两招,十招,百招……

  但当第一百零一招来临的时候,他的剑,终究还是,出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你输了。”

  叶孤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西门吹雪的面前。

  他持剑而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看着胸前染血,脸色惨白的西门吹雪,眼中,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他的眼神里,没有失败的沮丧,只有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

  他为什么会输。

  他的剑,是诚实的。

  为什么,会输给,那看似华丽,却充满了变化的,剑?

  “西门吹雪,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叶孤城缓缓地说道,“你的剑,很纯粹。可惜,太纯粹的剑,杀不了我。”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准备给西门吹雪,这最后的,也是最体面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西门吹雪,看向了,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承天门城楼。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过,今天,我不想杀你。”

  他话锋一转,手中的长剑,忽然调转了方向。

  不是指向西门吹雪。

  而是指向了,城楼之上,那个,一直安然端坐的,年轻的帝王!

  “我的剑,是为他准备的!”

  一声长啸,响彻夜空。

  叶孤城的人,化作了一道比刚才,更加迅疾,更加璀璨的流光。

  他竟然,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行刺当今的天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都被叶孤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呆立当场。

  陆小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叶孤城竟然真的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向皇帝动手!

  疯了!

  他彻底疯了!

  这已经不是决斗了!

  这是谋反!

  是诛九族的大罪!

  “保护皇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城楼上传来。

  是刘成。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朱枫的面前,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那并不强壮的身体,去挡住那道致命的剑光。

  然而,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得过叶孤城的剑?

  那道璀璨的剑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息之间,就已经跨越了百丈的距离,来到了朱枫的面前!

  那凌厉的剑气,甚至已经将朱枫额前的发丝,都吹得倒卷起来。

  徐妙云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尽管她知道皇上早有准备,但当死亡如此真实地,降临在眼前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是让她忍不住,抓紧了朱枫的衣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即将血溅当场的时候。

  朱枫,却依旧安然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就像是在看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来得好。”

  他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就在那剑尖,即将刺入他眉心的前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影子,仿佛是从虚空中,钻出来的一样。

  他没有武器。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枯的手指。

  然后,他用这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了叶孤城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叮!

  又是一声轻响。

  但这一次,却不是金铁交鸣。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牙酸的声音。

  叶孤城那柄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宝剑,就这么,被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

  剑尖,距离朱枫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什么?!”

  叶孤城脸上的那抹自信和疯狂,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无法相信,自己这凝聚了毕生功力,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会被人,用两根手指,就给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普天之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他奋力地,想要将剑往前送,或者抽回来。

  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剑,就像是长在了对方的手指上一样,纹丝不动。

  一股无形,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从那两根手指上传来,将他的所有内力,都化解于无形。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太监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太监。

  他站在那里,佝偻着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

  “白云城主,叶孤城?”

  老太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好大的胆子。”

  叶孤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从这个老太监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这种感觉,比他面对西门吹雪时,还要强烈一百倍,一千倍!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一块,他根本无法撼动的,铁板!

  而就在叶孤城被这神秘老太监制住的同时。

  整个京城,也彻底乱了。

  “杀啊!”

  “清君侧,诛佞臣!”

  “拥立平南王,匡扶社稷!”

  皇城之外,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江湖客”,忽然齐齐发难。

  他们从怀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兵器,嘶吼着,冲向了紧闭的宫门。

  他们的人数,足有数千之多。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守卫宫门的京营士卒,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宫门,岌岌可危。

  而在皇宫内部。

  南镇抚司的几个百户,也突然带着手下的校尉,在宫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走水啦!走水啦!”

  “有刺客!保护皇上!”

  凄厉的叫喊声,在宫中此起彼伏。

  无数不明真相的宫女太监,吓得四处奔逃,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片火光和混乱之中。

  悦来客栈。

  一直在这里等待消息的平南王世子,在听到那声冲天的喊杀声后,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成功了!成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对身边的幕僚说道:“叶孤城得手了!那个小皇帝,死定了!”

  “传我命令!让我们的人,全力攻城!谁第一个冲进皇宫,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龙袍,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的场景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几个一直负责“保护”他的锦衣卫校尉,眼中,已经露出了冰冷的,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城楼之上。

  朱枫看着下面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乱世”景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妙云,你看。”

  他伸出手,像是在指点江山。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蠢货,以为靠着一点阴谋诡计,就能颠覆乾坤。”

  “他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却不知道,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朕手中的,棋子。”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那件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被神秘老太监制住,一脸惊骇的叶孤城。

  扫过广场上,那个拄着剑,一脸迷茫的西门吹雪。

  扫过门洞里,那个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陆小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城楼下,那片混乱的战场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举起了手。

  然后,轻轻地,往下一挥。

  “收网。”

  一声轻语,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鼓声,整齐,肃杀,像死神的脚步,重重地,踏在每一个叛乱者的心头。

  原本“溃不成军”的守城士卒,忽然重新集结,组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军阵,手中的长矛,如林般竖起,将那些叛军,死死地挡在了宫门之外。

  在叛军的身后,无数的火把,被同时点亮。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京营铁骑,从黑暗的街道中,涌了出来,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放箭!”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黑暗中传来。

  咻!

  咻!

  咻!

  咻!

  无数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从天而降,像一场黑色的暴雨,瞬间,覆盖了那数千名,还在做着“从龙之功”美梦的叛军。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长街。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箭雨,来得又快又密,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些前一秒还在嘶吼着“清君侧”的叛军,下一秒,就被射成了刺猬,哀嚎着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到死,可能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说好的里应外合呢?

  说好的京营不堪一击呢?

  为什么,他们会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城墙上,无数的弓箭手,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拉弓,射箭的动作。

  他们就像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将死亡的箭矢,倾泻到下方那片,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街道上。

  而在叛军的身后,那些突然出现的京营铁骑,更是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中的马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杀!”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铁骑,同时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

  大地,在颤抖。

  他们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那块由血肉组成的黄油里。

  刀光闪过,人头滚滚。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手”,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们的武功,他们的招式,在如林的长矛和密集的刀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有的人,还想施展轻功,逃离这片修罗场。

  但他们刚刚跃起,就会被从暗处射来的,更加刁钻,更加致命的弩箭,给射下来。

  那是锦衣卫的杰作。

  在这场由皇帝亲自导演的,名为“剿匪”的大戏里,他们扮演的角色,就是清除掉那些,最扎手的“硬骨头”。

  整个过程,甚至称不上一场战争。

  就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单方面屠杀。

  悦来客栈。

  平南王世子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就被那突然响起的,整齐的战鼓声,给惊得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

  他有些不安地问道。

  他身边的幕僚,脸色也变得煞白:“世子,这……这好像是……京营的战鼓声!”

  “京营?”

  平南王世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不是应该,被我们的人,冲垮了吗?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的一声巨响。

  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是无数手持弩箭,神情冷漠的锦衣卫校尉。

  黑洞洞的弩口,瞬间,就对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平南王世子,”

  沈炼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涉嫌谋逆,意图颠覆朝纲。跟我们,走一趟吧。”

  平南王世子,彻底傻了。

  他看着沈炼,又看了看那些对准自己的弩箭,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叶孤城……叶孤城他……”

  “叶孤城?”

  沈炼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拿下!”

  沈炼一声令下,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平南王世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世子!我是皇亲国戚!”

  平南王世子,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沈炼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惨叫声,很快,就在悦来客栈的各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这张由皇帝布下的大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收紧。

  所有被卷入其中的鱼儿,无论大小,都无一幸免。……

  承天门城楼上。

  朱枫负手而立,静静地,听着从城外传来的,那片渐渐平息的惨叫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死去的数千人,在他眼中,不过是数千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徐妙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混杂着敬畏和爱慕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一个,谈笑间,便能让数千人,灰飞烟灭的,帝王。

  他的手段,或许残忍。

  但她知道,对一个君王来说,仁慈,有时候,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广场上。

  叶孤城,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刺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却已经变得一片死灰。

  他听着城外的惨叫声,听着那整齐的战鼓声。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在那个年轻的皇帝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只,最肥美的,猎物。

  “为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太监,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想不明白。

  皇宫大内,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他查遍了所有的资料,问遍了所有安插在宫里的内线,都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咱家?”

  老太监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发黄的牙齿,“咱家只是一个,在御书房里,扫了一辈子地的,糟老头子罢了。”

  叶孤城闻言,眼中,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浓烈的,绝望。

  一个扫地的太监,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那这个皇宫,这个朝廷,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可怕力量?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谋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自量力。

  而在另一边。

  西门吹雪,依旧拄着剑,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叶孤城,也没有去看城楼上的皇帝。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那道伤口,和地上,那摊已经开始凝固的,鲜血。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剑,是诚实的。

  胜,就是胜。

  败,就是败。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剑,也可以是骗人的。

  叶孤城的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和他决斗。

  那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行刺皇帝的,幌子。

  他西门吹雪,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一生所追求的,那场最光辉的决斗。

  都只是,别人阴谋中的,一个道具。

  一种,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愤怒,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噗!”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口。

  而是因为,他的心,他的道,乱了。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冲着城楼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大声喊道:“皇上!西门吹雪是无辜的!他只是被叶孤城给利用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

  朱枫,已经缓缓地,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坐龙辇,也没有让任何人搀扶。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长长的台阶。

  最终,停在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所谓“剑神”。

  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威严的,笑容。

  “现在,这出戏,该落幕了。”

  朱枫就这么站在那里,身上那件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明明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眼中,他的身影,却仿佛与这整座紫禁城,与这整片夜空,都融为了一体。

  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

  叶孤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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