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心里清楚,工厂的原料和订单再重要,也没有秀河两岸这么多村民的安全重要。

  想到这里,他立马开口道:“许队长,你立马回村通知村民集合,咱们得去堤坝支援抗洪。”

  许建军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

  张磊转头看向蓝豹和李建义。

  “食品厂留下必要的值班人员。”

  “生产线先停下来检查。”

  “仓库里的原料、纸箱和账目全部往高处放。”

  “厂区四周的排水沟再检查一遍。”

  “明白。”蓝豹和李建义同时答应下来。

  众人迅速离开会议室。

  十多分钟以后,村口大喇叭再次响起。

  得知秀河水位已经逼近警戒位置,下窑村的村民不敢耽误。

  一名名壮劳力穿上雨衣,带着铁锹赶到大队部集合。

  前两天刚刚挖过排水渠,不少人的手掌还磨着水泡。

  可此时没有人抱怨。

  秀河一旦决堤,受灾的绝不只是一个村子。

  不到半个小时,九十多名村民就集合完毕。

  张磊让陈大壮清点人数。

  又把众人分成几个小组,确定每组都有人负责,这才带队赶往秀河上游。

  雨越下越大。

  通往堤坝的道路已经变得十分泥泞。

  众人只能顶着风雨,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赶。

  等他们抵达秀河上游的时候,雨更大了。

  堤坝上全是来回奔跑的人影。

  浑浊的河水不断翻滚。

  水面距离堤顶已经没有多高。

  大量树枝、杂草和木头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下游。

  隔着很远,都能听见令人心惊的水声。

  秀河村的大队支书易明生和大队长乔翠生已经到了。

  上窑村的大队支书李二狗、大队长张大军,同样带着本村劳动力赶来支援。

  几个村的人被分成两拨。

  一拨在稍远处往麻袋里装沙土。

  另一拨扛着装满的沙袋往堤坝上运。

  堤坝背水的一侧,已经出现了好几处渗水口。

  最开始只是细小的水线。

  可随着水位上涨,部分渗水口已经开始往外冒浑水。

  村民只能将沙袋一层层压上去,防止渗水位置继续扩大。

  公社书记姜大海站在堤坝上。

  他身上的雨衣已经沾满黄泥,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不断照向河堤各处。

  看到张磊带人赶到,他立刻迎了过来。

  “张书记,你们来得正好。”

  “下游这一段又出现了两个渗水口。”

  “沙袋不够,必须尽快装土。”

  张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书记,下窑村一共来了九十多人。”

  “你看怎么安排?”

  姜大海说道:“分一半人去装沙袋。”

  “剩下一半往堤上运。”

  “不过要注意脚下,堤坡已经被雨水泡软了。”

  “一次不要上太多人。”

  “明白。”

  张磊没有多说,转头开始安排人员开始干活儿。

  众人立即开始行动。

  许建军带人在附近地势较高的位置装沙土。

  装到七八成以后,旁边的人立即用麻绳扎紧袋口。

  陈大壮带着人将沙袋抬起来,沿着堤坡送到渗水的位置。

  张磊同样扛起一只沙袋,跟在队伍中间。

  泥水顺着堤坡不断往下流。

  脚踩上去,稍微不注意便会打滑。

  众人只能弯下身体,一步一步向上走。

  几名村民将沙袋压到渗水处。

  原本不断向外冒出的浑水,暂时被挡了回去。

  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旁边不到十米的位置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水线。

  “这边又漏了!”

  “再送几袋过来!”

  人群立刻重新忙碌起来。

  张磊带着人一次次往堤坝上运送沙袋。

  刚堵住一处,另外一处便会重新渗水。

  雨水顺着河堤不断向下冲刷。

  部分位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软化和塌陷。

  所有人都知道情况越来越危险。

  可没有姜大海的命令,谁也没有停下来。

  到了晚上九点多,秀河水位仍在上涨。

  原本还能看见一小截的堤顶,已经不断有浪花翻过来。

  几只装好的沙袋刚放到渗水口,旁边的泥土便猛地塌下一块,浑水从里面喷涌而出。

  站在附近的几名村民急忙后退。

  其中一人脚下一滑,差点顺着堤坡滚下去。

  幸好旁边的人及时抓住他的胳膊,才没有出事。

  姜大海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他快步走上堤坝,用手电筒检查了一遍。

  堤坝背水一侧,原本只有几条细小水线。

  现在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渗水点。

  有些地方流出来的水,已经明显带着泥沙。

  这说明河水正在从堤坝内部带走泥土。

  再让人继续站在上面,一旦堤坝突然垮塌,根本来不及撤退。

  姜大海当即拿起挂在胸前的铁哨。

  “哔——”

  尖锐的哨声穿过雨幕。

  “所有人撤下来!”

  “马上撤到后面的高地!”

  堤坝上的村民愣了一下。

  有人还想把手里的沙袋放到渗水口。

  姜大海再次厉声喊道:“不要管沙袋了!”

  “立即撤退!”

  “谁也不准继续留在堤坝上!”

  听见命令,几个村的干部立即组织人员撤离。

  “秀河村的人往东边走!”

  “上窑村跟紧自己小组!”

  “下窑村清点人数!”

  “不要乱跑!”

  张磊站在堤坝下面,等下窑村最后一批村民撤下来,才跟着队伍前往后方高地。

  陈大壮重新清点了一遍人数。

  “磊哥,咱们村九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听见所有人都安全撤下来,张磊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姜大海将几个村的大队支书和大队长叫到一间临时搭起的雨棚下面。

  雨棚很小。

  几个人挤在一起,雨水不断顺着边缘落下。

  姜大海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他把手电筒放到中间一张简易木桌上,神情异常严肃。

  “堤坝应该扛不住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里同时一沉。

  上窑村大队支书李二狗急忙问道:“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姜大海摇了摇头,“可能还能撑几个小时,也可能下一刻就会出现溃口。”

  “现在继续让人上堤堵水,已经没有意义。”

  “得安排村子里的人员转移了!”

  “再不转移,一旦决堤那一切都完了!”

  乔翠生脸色难看地问道:“公社准备把人往哪里转移?”

  姜大海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简易地图,缓缓开口道:“下窑村。”

  “下窑村的地势比上窑村和秀河村都高。”

  “而且他们村的大部分房屋都是刚修建没多久的红砖房。”

  “抗水和抗雨能力远远强于土坯房。”

  “食品厂、村祠堂和大队部同样在高处。”

  “暂时把上窑村和秀河村的村民转移过去,最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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