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下窑村,张家。

  李秀莲正抱着安安坐在大厅门口。

  天气已经进入六月,外面的太阳有些晒人,屋檐下却十分凉快。

  安安刚喝完奶粉不久,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李秀莲拿起干净手帕,替他轻轻擦掉。

  “吃饱了就知道睡。”

  “你这小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躺在怀里的安安自然听不懂奶奶说什么。

  他伸出小手抓了几下,没过多久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李大姐,在家吗?”

  李秀莲抬起头。

  只见秀河小学校长王德发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自行车后座上夹着一个旧公文包,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汗水。

  “王校长?”

  李秀莲有些意外,急忙站起身。

  “你咋有时间过来了?”

  “快进屋坐。”

  王校长把自行车停在院墙旁边,笑着说道:“今天过来看看雪茹同志,顺便有件事想找雪茹同志商量一下。”

  听见对方是来找自己的,正在房间里整理孩子衣服的秦雪茹很快走了出来。

  “王校长,是学校出什么事情了吗?”

  王校长没有拐弯抹角,如实说道:“学校的一名老师家里出了些事情,前几天办了离职手续。”

  “眼下学期虽然快结束了,可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

  “那名老师原先负责两个班的语文课。”

  “人一走,剩下几名老师只能轮流代课。”

  “一天两天还能应付,时间长了,大家都吃不消。”

  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地看向秦雪茹。

  “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要是身体允许,能不能提前回学校上课?学校现在缺老师。”

  听见这句话,秦雪茹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意动。

  她已经快大半年没有回秀河小学教书了。

  刚开始是因为怀孕以后身体不方便,后来生产时又遭遇危险,在家里休养了很长时间。

  前段时间她的心思全都放在安安身上,每天喂奶、换尿布、哄孩子,忙起来根本没有精力考虑其他事情。

  可是上个星期开始,她就没有多少奶水了。

  尝试了几天,依旧没有恢复。

  最后只能给安安断奶。

  这几天孩子喝的,都是张磊专门从县城买回来的奶粉。

  其实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每当听见村里的孩子背着书包从门口经过,她心里还是会想起学校里的讲台和那些学生。

  她不只是安安的母亲,也是秀河小学的一名老师。

  “王校长,学校需要我什么时候回去?”秦雪茹问道。

  “越快越好。”王校长急忙说道:“不过你刚生完孩子不久,我也不能强迫你。”

  “你先考虑清楚。”

  “家里要是实在离不开人,学校再想其他办法。”

  秦雪茹看了一眼李秀莲怀里的安安。

  孩子已经睡熟了。

  小脸贴在奶奶胸前,看起来十分安稳。

  她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王校长,我愿意回去。”

  “安安已经断奶了,白天让我妈给他冲奶粉就行。”

  “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后天就可以去学校报到。”

  王校长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那可太好了。”

  “你原来教过的几个班,孩子们一直在问秦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你后天先去熟悉一下课程进度。”

  “离期末考试还有几个星期,至少能把孩子们的课接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李秀莲就忍不住开口。

  “不行。”

  秦雪茹和王校长同时看了过去。

  李秀莲把怀里的安安搂紧了一些。

  “孩子才多大?”

  “满月过去还没有多久。”

  “白天离不开人,晚上又经常哭。”

  “雪茹的身体虽然看着恢复了,底子还没有完全养回来。”

  “现在去学校,一站就是几节课。”

  “万一累出毛病怎么办?”

  王校长脸上的喜色顿时变成了尴尬。

  他知道李秀莲的担心有道理。

  “李大姐,我今天只是过来询问。”

  “雪茹同志要是确实不方便,学校不会勉强。”

  “您也说了不勉强,那就等下个学期。”李秀莲说道:“现在已经是六月。”

  “这个学期马上就结束了。”

  “学校缺老师,再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等过完暑假,安安大一些,雪茹的身体也彻底养好,再回学校不是更稳妥吗?”

  在李秀莲看来,晚回去两个月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学校少一个老师,终究还能继续上课。

  秦雪茹要是因为过早劳累落下病根,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妈,我已经休息很长时间了。”秦雪茹轻声说道:“再说,我回学校上课,又不是下地干重活。”

  “上午和下午都有休息时间。”

  “真觉得身体不舒服,我会及时请假。”

  “站在讲台上怎么不累?”李秀莲反问道:“一节课说那么多话,还得管一屋子孩子。”

  “你以前回来以后,经常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现在家里还有安安。”

  “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又得照顾孩子。”

  “身体哪里受得住?”

  秦雪茹听得出来,婆婆并不是不愿意替她照顾安安。

  恰恰是因为心疼她和孩子,才会反对得这么坚决。

  想到这里,秦雪茹再次开口道:“妈,安安断奶以后,白天本来就是您帮着喂奶粉。”

  “我在家里,也只是换换尿布、哄哄孩子。”

  “这些事情您都能做。”

  “学校现在少了一名老师,两个班的学生等着上课。”

  “我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安安,就让其他老师一直替我顶着吧!”

  “我想回去教书!”

  这是秦雪茹第一次如此态度如此坚决的跟她说话。

  李秀莲听的皱起了眉,柔声劝道:“雪茹,他们缺老师,是学校的事情。”

  “你虽然是秀河小学的老师,但首先你是一个母亲,照顾好自己的孩子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秦雪茹反驳道:“妈,照顾安安跟回去教书,并不冲突的。”

  李秀莲声音大了一些,“怎么不冲突?”

  婆媳二人平时相处得很好。

  可这一次,两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谁也不愿意先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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