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比当年的开天多了三样东西。”

  裴逐星抬起右手,将三枚棋子依次落在桌上的棋盘里。

  “第一,归墟能持续造出丹符兵器。”

  他按住第一枚棋子。

  “一件神兵,能赢一场。”

  “一个丹师偶尔炼出一炉好药,也救不了一座城。”

  “可归墟能吃得起丹药,用得起符箓,让一座城打完仗以后,隔日还能补上新的兵器。”

  云鹤看着那枚棋子,没出声。

  裴逐星继续道:

  “当年开天盟最缺的,就是这条供给线。”

  “我们打下一座城,缴来的兵器用不了多久就耗尽。”

  “救出的人越多,粮药缺口越大。”

  “胜仗攒得越多,后方的窟窿越填不平。”

  他抬手,在棋盘上划出一条横线。

  “归墟把这条线接上了。”

  “它发出去的每张符,都能在后方继续造出来。”

  “它卖掉的每枚丹药,都能换回阵材、矿料和人手。”

  “它养得起人,也打得起仗。”

  第二枚棋子被推向前方。

  “第二,归墟有规矩。”

  云鹤抬起头。

  裴逐星的手停在棋盘边缘。

  “开天盟当年只会告诉别人,推倒世家。”

  “归墟却把推倒以后的事,也摆到了桌面上。”

  “矿怎么管,工钱怎么发,丹药怎么卖,手里拿刀的人由谁约束,世家留下的旧账该怎么算。”

  他望向断牙口上空仍未熄灭的火光。

  “归墟没有许下天下太平。”

  “而是先让矿奴拿到工钱,让散修买到不会损伤根基。”

  “归墟让人先看见,另一种日子能够怎么过。”

  第三枚棋子被按下。

  “第三,归墟有耐心。”

  “陈望北拿一半外围产业来换,归墟没有立刻卖图纸。”

  “它让陈家交账本,交矿脉,推新规。”

  “让陈家把最后那条退路,亲手堵上。”

  裴逐星看向光幕中燃烧的死契。

  “归墟要矿工先拿到工钱,再自己决定该站在哪边。”

  “它让陈家先割自己的肉,才给陈家留活路。”

  云鹤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主人准备帮归墟?”

  “先给归墟开门。”

  “哪一扇?”

  “飞升者联盟和灵族递来的帖子,全送到归墟手里。”

  “天星东线两条暗商路,恢复通行。”

  “归墟采购的阵材、药材、矿料,按天星内部价交割。”

  “不准有人趁乱抬价。”

  云鹤喉结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照顾了。”

  “归墟如今被四家盯死,天星东线一开,四家一定会把这当成天星入局。”

  “他们早就盯上了天星。”

  裴逐星抬眼,望向窗外。

  一条条商路从各地延出,在荒野、城关、矿场之间交错。

  天星这些年一直在其中周旋,维持平衡,努力不让五大家族找到直接拔刀的借口。

  可现在,四大家族已经开始封锁商路、截断传讯、搜查归墟修士。

  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归墟。

  他们要的是所有不愿低头的人,再次失去彼此联络的路。

  “当年我退了。”

  裴逐星声音平稳。

  “再退下去,天星的门,也该归世家管了。”

  他看着云鹤。

  “此后归墟的传讯,直接送到我这里。”

  “黑库对他们开放第二层,允许用丹药、符箓、法器抵价。”

  “东线商路所有护商修士,改用天星暗令调度。”

  “凡是归墟标记的货物,优先通行。”

  云鹤深吸一口气,郑重俯身。

  “属下明白。”

  裴逐星又开口。

  “还有,把我的剑从黑库取出来。”

  云鹤抬头。

  “主人要出手?”

  “眼下还不到时候。”

  裴逐星的右手搭在乌木杖上,指节微微收紧。

  “可剑不能一直埋着。”

  “取出来,擦干净。”

  “等该用的时候,再用。”

  云鹤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

  “那四家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裴逐星看向断牙口上空的光幕。

  “沐家丢了三千重甲,不会再派普通仙兵送死。”

  “下一刀,会由仙君来砍。”

  “归墟若扛住这刀。”

  “我亲自见她。”

  “若没扛住?”

  “天星接人,能接多少接多少。”

  他翻过那枚焦黑铜令。

  裴逐星看了许久,将铜令收进怀中。

  “当年,我没能掀翻那张桌子。”

  “如今,有人已经拆掉了第一条桌腿。”

  “云鹤,把路开着。”

  “我想看看归墟,能走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

  叶、沐、方、柳四家的传讯阵同时亮起。

  四道法相投影,落入一座封闭议事殿中。

  叶家大长老盯着断牙口上空尚未散去的光幕,掌中关节绷得很紧。

  沐家家主的脸更是阴沉得吓人。

  那三千覆海重甲,是沐家训练百年的王牌。

  甲胄、阵纹、战阵、坐骑,每一样都耗去大笔底蕴。

  如今重甲军死伤过半,主将沐千重被擒。

  活着的人还被陈家卸甲放回,当着大罗天域所有人的面,走出断牙口。

  这不是败一场的问题。

  这是沐家的脸,被陈家踩进了断牙口的血泥里。

  “我要陈望北死。”

  沐家家主盯着光幕。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断牙口所有人,一个不留。”

  方家老祖冷冷看了他一眼。

  “再派军阵进去,只会给归墟试符。”

  “破甲符能沿联动阵纹逆推,定向增压符专打聚灵节点。”

  “对方不是碰巧赢,是早就拆透了覆海重甲。”

  沐家家主目光森然。

  “那又如何?”

  “难道我沐家便看着陈家在断牙口立旗?”

  “立旗?”

  柳家家主眯起眼睛。

  “陈家还没有这个资格。”

  “真正该盯的,不是陈家。”

  “是归墟。”

  “归墟手里既然有克制沐家军阵的符,就可能有克制方家丹阵、柳家兽阵的东西。”

  “继续往里填人,没有意义。”

  “归墟要的就是我们拿金仙去填。”

  “金仙挡不住,那就让仙君去。”

  议事殿内安静了一瞬。

  仙君与金仙之间,隔着的并不只是仙元多寡。

  仙君法域一开,方圆数十里内的法则都要随之改换。

  金仙军阵需要阵纹流转。

  符箓需要仙力引爆。

  只要法域压下,低阶修士甚至连抬手都做不到。

  破甲符再多,炸不出去,也只是一叠废纸。

  沐家家主眼底掠过一抹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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