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战场。

  数道强横气息,自半空落下。

  为首的叶家长老刚落地,神识已扫过四周。

  “封住四周,先追人。”

  柳家长老快步走到藤蔓残骸旁。

  柳玉霞倒在那里,脖颈横着一道细长剑痕。

  他伸手一探,脸色沉到底。

  “玉霞死了!”

  “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家带来的追踪修士立刻散开。

  嗅气蛊飞入夜空,贴着地面盘旋。

  寻踪罗盘悬在半空,指针朝西侧偏去。

  有人俯身查看断枝,有人沿着脚印与血迹一路前掠。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追到了干涸河床。

  河床上铺着碎石,泥壳裂成大片纹路。

  叶家追踪修士蹲下身,拨开一层浮沙。

  一枚沾着血的陈家身份牌,卡在石缝里。

  他往前走出几步。

  河床两处岔口,又各找出一枚。

  陈家长老赶到河床边,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飞龙身边护卫的身份牌。”

  方家长老扫过三枚身份牌,眉头皱起。

  “陈家的人来过这里?”

  沐家修士抬起手。

  嗅气蛊已经离开河床,朝东南方向飞去。

  “血气往东南去了。”

  叶家长老挥手。

  “跟上。”

  众人当即调转方向。

  一路追出二十余里。

  嗅气蛊越飞越慢。

  在一片乱石滩前,它忽然打了个旋,落在地上不动了。

  “气息断了。”

  罗盘的指针也停止了转动,只剩下细微的颤动。

  追踪修士拨开草丛。

  一只烧到只剩半边的纸鹤,躺在石缝里。

  纸面沾着血气,还留着布料和药汁的味道。

  “是诱饵。”

  “他们拿纸鹤裹住气息,把我们引到这边来了。”

  柳家长老沉声道:“回河床。”

  众人立即折返。

  叶家追踪修士重新跪到身份牌落下的位置。

  他先看地面,再取出测脉石贴上泥层。

  测脉石毫无反应。

  “没有遁地痕迹。”

  方家长老皱眉。

  “传送符?”

  追踪修士摇头。

  “普通传送符起阵时,会留下符力灼痕。”

  “这里没有。”

  他又扫过河床两侧。

  “御空离开的气流痕迹,也没留下。”

  沐家长老看着空荡河床。

  “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话音刚落。

  河床中央多出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青灰长袍,衣角没有沾上半点泥尘。

  叶家长老立刻低下头。

  “苍梧供奉。”

  苍梧。

  叶家重金请来的外聘客卿,仙君初期。

  在场众人修为最高也只到金仙后期。

  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苍梧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那三枚身份牌散落的位置,蹲下身,捻起一把细沙。

  沙粒从指缝间缓缓落下。

  落到半空时,几粒细沙停住了半息。

  随后才落回河床。

  苍梧垂眼看着掌心。

  “空间余韵。”

  柳家长老喉咙动了动。

  “空间之道?”

  苍梧抬眼扫过众人。

  “能留下这种痕迹的人,要么身怀空间根骨,要么手里握着高阶秘宝。”

  “大罗天域千年难出一个空间体质。”

  “真有这种人,五大家族早就抢着养了。”

  他转过身,看向东南方向那条被纸鹤引开的假路。

  “更像借了秘宝。”

  苍梧的指尖在虚空点了三下。

  “距离不会太远。”

  “以河床为中心,五千里内,全查。”

  “传讯各家哨卡。”

  “见到一老一少,先困住,再报。”

  追踪修士分成四队,朝不同方向掠去。

  松林另一边。

  五家长老已经围在尸体之间。

  追人的事,暂时轮不到他们插手。

  眼下更棘手的,是如何清算这场损失。

  叶家长老蹲在叶丘身旁。

  叶丘神海尽碎,气海崩裂,死得不能再死。

  柳家长老站在柳玉霞尸体前。

  他盯着她颈侧剑痕,脸色阴沉。

  “一剑断了生机。”

  方家来人看着满地断弩与尸体,怒声开口。

  “方家连弩卫,全灭了!”

  沐家长老半跪在影尸残骸前。

  他捡起一块碎裂黑铁面具,掌中仙力压下去。

  面具化成黑灰。

  “七具影尸。”

  “连尸核都被毁了。”

  陈家长找到昏死在泥中的陈飞龙。

  “飞龙!”

  他刚要上前。

  叶家长老横出半步,拦住他的去路。

  “陈长老。”

  “这么急着带人走?”

  陈家长老脸色一沉。

  “飞龙重伤,我带他回去疗伤,有何不妥?”

  柳家长老从藤骸旁起身。

  “带回去?”

  “柳家,叶家,方家,沐家的精锐,尽数折在这里。”

  “而你陈家的这位,是唯一活口。”

  他盯着陈家长老。

  “陈家想把人带走,问过我们没有?”

  陈家长老怒道:“你们什么意思?”

  方家长老抬手,指向地面残留的血色阵纹。

  “什么意思?”

  “血鬼锁空阵,是你陈家的阵法。”

  “此阵锁住所有人的退路,也截断了传送符。”

  陈家长老咬住牙。

  “阵法确实出自陈家。”

  “可飞龙没有本事杀叶丘,更杀不了柳玉霞。”

  叶家长老看着叶丘的尸体。

  “陈飞龙没本事。”

  “陈家未必没有。”

  陈家长老刚要反驳。

  陈飞龙忽然咳出一口血。

  他艰难睁开眼。

  “不是我……”

  “是归墟……”

  叶家长老俯视着他。

  “归墟?”

  柳家长老眼神冰冷。

  “他们杀的人,为何会被陈家的锁空阵困住?”

  陈飞龙一滞。

  “他们拿我的阵法反过来困人。”

  “叶丘和柳玉霞,都是他们杀的。”

  方家长老冷冷开口。

  “陈飞龙。”

  “你带人设伏,想抢归墟的东西。”

  “事情失控之后,倒想拿归墟出来顶罪?”

  陈飞龙瞪大眼睛。

  “我没有!”

  他挣得伤口开裂,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方守一和沐家影尸都在场,他们也想抢归墟。”

  沐家长老看向散落的影尸残骸。

  “人都死了。”

  “陈家想独吞归墟技法,倒是很像你们会做的事。”

  陈家长老压着怒意。

  “诸位,归墟确实在这里出现过。”

  “飞龙行事虽冲动,也做不出屠尽四家精锐的事。”

  叶家长老抬手,按住陈飞龙肩膀。

  陈飞龙痛得闷哼,挣扎也停了。

  “谁杀的人,我们会查。”

  “可今晚的锁空阵、陈家护卫身份牌、唯一活口,都指向陈家。”

  “陈飞龙不能带走。”

  陈家长老脸色铁青。

  “你想扣押我陈家人?”

  柳家长老上前一步。

  “不是叶家单独扣人。”

  “四家暂押。”

  方家长老点头。

  “陈家若有证据洗清嫌疑,方家会放人。”

  “拿不出来,便留他给四家一个交代。”

  沐家长老补了一句。

  “所有与陈家相关的暗线、商铺、传送阵,全部查封。”

  陈家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这是借题发挥!”

  叶家长老看着叶丘的尸体。

  “陈家若不拿出一个让四家满意的交代。”

  “这件事,就不是借题发挥。”

  他抬起头。

  “是四家向陈家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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