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息的时间。

  玉盘已经堆满了几十颗稳脉丹。

  红娘子几步冲过去,抓起一颗稳脉丹凑到眼前。

  丹香扑鼻。

  没有丝毫杂气。

  药力匀称。

  仙气内敛。

  更可怕的是,每一颗丹药的大小、重量、药性波动几乎完全一致。

  “这纯度……这药性……”

  红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姜昭昭。

  “你把这玩意儿叫低阶稳脉丹?”

  “这纯度比沐家卖的那些中品稳脉丹还要高出一大截!”

  温长离也拿起一颗,直接塞进嘴里。

  药力入喉,顺着经脉化开。

  平稳。

  温和。

  没有一丝劣丹常见的滞涩感。

  温长离老脸一下红了。

  “成啦!真的成啦!”

  “一锅药泥,直接出几十颗成丹!”

  “不用丹师,不用神识全程操控,就靠这十几个普通修士,把丹药炼出来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平看着盘子里的丹药,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

  他以前在丹坊打杂。

  那时候,丹师们一炉能出十颗废品,都要高兴半天。

  他站在丹房外,闻过无数次丹香。

  也无数次想过,自己这辈子大概连真正的丹炉都没资格碰一下。

  杂役就是杂役。

  能洗药,已经是丹房开恩。

  能靠近炉火三步以内,都是天大的福分。

  可现在呢?

  他们这群被牙行当废货卖掉的人。

  居然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弄出了几十颗极品稳脉丹。

  陈平喉咙发堵,眼眶红得厉害。

  陈安站在他旁边,小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刚才记下的那些重量、切段、火候,竟然真的有用。

  他不是只会浪费粮食的小拖油瓶。

  他也能做事。

  也能帮上忙。

  罗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缠着药布的手。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手废了,这辈子都碰不了火了。

  在器坊被烧伤那日,炉火卷上来的时候,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筋骨被灼焦的声音。

  那声音他记了很久。

  每一个夜里,只要闭上眼,他就会闻到焦肉味。

  没想到今天,他还能站在炉前,参与炼出这种丹。

  这种感觉太荒谬。

  也太真实。

  楚冰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粗糙的铜疙瘩,眼神一点点变了。

  她终于明白姜昭昭昨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归墟不要废人。

  也不要狗。

  只要能干活的人。

  因为在这里,只要你能动,就能创造出恐怖的价值。

  姜昭昭看着震惊的众人,十分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激动,这才刚刚开始。”

  她把茶杯放下,抬手点了点木板上的流程图。

  “陈平,药材处理不要停。”

  “罗七,三个炉子同时开。”

  “摇臂换人轮流摇,速度保持匀称。”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两千颗稳脉丹。”

  两千颗!

  听到这个数字,红娘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黑石城每天消耗的低阶稳脉丹,大概也就这个数左右。

  姜昭昭这一天,就能把整个黑石城的低阶稳脉丹市场给包圆了。

  哪怕按低价卖出去,也是一笔吓人的流水。

  这不是在赚仙石,这是在拿麻袋往家里装仙石。

  姜昭昭瞥了她一眼,幽幽补了一句。

  “红老板,口水收一收,影响企业形象。”

  红娘子:“……”

  她咬牙把扇子一合。

  “小丫头,你迟早要被仙石埋死。”

  姜昭昭认真想了想。

  “那也挺幸福。”

  众人已经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没有人觉得累。

  也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火。

  那不是被鞭子逼出来的麻木。

  是能靠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之火。

  红娘子走到姜昭昭身边,压低了声音。

  “两千颗稳脉丹要是直接放出去,沐家绝对会疯的。”

  稳脉丹是沐家最赚钱的生意之一。

  姜昭昭这么搞,简直是在挖沐家的祖坟。

  姜昭昭挑了挑眉。

  “疯就疯呗,我还怕他们不疯呢。”

  “还是老规矩,打游击出货。”

  “今天外城的黑市,不是有沐家的人在搜查吗?”

  红娘子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隐月刚传回来的消息,城主府加派了人手。”

  “西街、北巷、斗场外门,到处都是他们在盘查。”

  “只要看到有卖符的,立刻抓走。”

  “已经抓了好几个倒霉的散修。”

  “沐家符铺那边也派了人,装成买家四处套话。”

  “虎牙帮和黑水会也没闲着,都想先一步找出归墟的货源。”

  姜昭昭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他们抓卖符的?”

  “那咱们今天不卖符。”

  “卖药。”

  红娘子愣了一下。

  姜昭昭指了指桌子上的城防图。

  “去矿场门口,去奴隶营外头。”

  “去那些他们觉得不配买好药的人面前卖。”

  她的手指在几个位置上依次点过。

  “那里是被压迫最狠的地方,也是稳脉丹最缺的地方。”

  “而且,那里是城主府最不愿意多管的地方。”

  红娘子的眼睛慢慢亮了。

  她明白了。

  矿场那种地方,沐家只盯每天挖出来多少矿石。

  谁会管矿奴吃什么药?

  奴隶营更是如此。

  只要人没死透,还能被拖出去干活,就没人多看一眼。

  城主府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黑市、符摊、倒爷身上。

  姜昭昭把药铺到那里,正好避开城主府盘查最严的地方。

  还精准把药递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楚冰。”

  姜昭昭突然喊了一声。

  楚冰停下手里搬运药材的动作,快步走过来。

  “老板,什么吩咐。”

  姜昭昭看着她。

  “你的经脉虽然还没全好,但在这些人里,你最能打。”

  “隐月会带人去矿场和奴隶营铺货。”

  “你跟着去,试试手。”

  楚冰眼神一厉,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密室里,生产线继续运转。

  三口青铜炉轮流熬药泥。

  半自动压片机的咔哒声,从早响到下午。

  药泥一批批倒进去。

  丹药一颗颗滚出来。

  玉瓶很快摆满了半张桌子。

  两千颗稳脉丹的任务,还没到傍晚就超额完成。

  红娘子看着那一排排玉瓶,嘴角压都压不住。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小丫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要不你别修仙了,跟我做生意吧。”

  姜昭昭没理她。

  她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

  灵兽袋里,旺财还是没有动静。

  她必须加快速度。

  仙石要更多。

  人脉要更多。

  先天本源的线索,也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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