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祖自爆留下的焦黑坑洞里,冒出一截嫩芽。

  那地方原本已经被炸成死地。

  黑土翻卷,灵气断绝,连石头都被灼成了琉璃状的焦壳。

  可此刻,一点嫩绿硬生生顶开黑灰。

  南疆老祖散开的毒火残灰,被雨水一洗。

  原本还在腐蚀地面的乌黑毒痕一点点淡去。

  最后化成一缕清气,缓缓没入天地。

  李瞎子断裂的刀旁,一点金光沉入泥土。

  雷破天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紫金大锤往地上一杵,抬手砸了砸胸口。

  “舒坦!”

  “老子的丹田满了!”

  他刚吼完,又疼得龇牙。

  “嘶,肋骨还没长好,笑早了。”

  钱有道蹲在地上,扒拉着碎掉的算盘珠子。

  那些珠子被灵雨一浇,竟一颗颗重新凝回去。

  他当场咧开嘴。

  “赚了赚了,这波不亏。”

  “老天终于干了点人事。”

  秦无咎盘坐在废墟里。

  体内枯竭的灵力疯狂回涌。

  那些在经脉中沉寂多年的暗伤,被金色雨丝一层层洗过。

  连困住他多年的瓶颈,都在此刻松动了一线。

  他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千年了。”

  “这片天,终于像自己的天了。”

  姜百川断了半截的右臂开始长骨。

  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

  “疼死了!疼死了!”

  “补就补,能不能温柔点?”

  “老夫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雪照掌心的丹火被灵雨一浇,反而蹿得更高。

  枯竭的灵力急速回涌,苍白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

  她怔了片刻,低声笑了。

  “活过来了。”

  姜沉锋拄着卷刃的刀站在雨里,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合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

  "这待遇,头一回。"

  姜无涯身前,那面破碎祖盾的裂缝正在合拢。

  沈念肩头的血止住了。

  温长离崩裂的手臂,也被金雨接上筋骨。

  他活动了一下刚长好的手指。

  骨节发出细微响声。

  明明筋骨已经接上,可那只手还是抖。

  他看向沈云柔怀里的姜昭昭。

  看着那满头刺眼的白发。

  温长离脸上刚刚因为天衍复苏而生出的半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灵雨落向更远处。

  极北冰原。

  风雪停歇。

  姜战胸口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在灵雨滋润下飞速生肉长骨。

  他猛地睁眼,拄剑站起。

  “昭昭!”

  沐清河剧烈咳了两声,吐出黑血,脸色终于有了活气。

  他靠着冰石笑。

  “赢了。”

  “我就知道,那丫头肯定能把天捅个窟窿再补回来。”

  南疆万毒泽。

  姜星半靠在一棵毒树上,嘴角挂着血。

  黎桑抱着只剩半条命的蛊王,蜷在旁边。

  灵雨落下时,姜星的毒纹一条条黯淡下去。

  蛊王抖了抖翅膀,终于不抽搐了。

  姜星抬头看天。

  “我就说嘛,我妹不可能输。”

  黎桑低头看着怀里的蛊王。

  “嗯。”

  “她赢了。”

  西漠大荒。

  林汐月被雨浇醒,张嘴就骂。

  “哪个没眼力的,往老娘脸上泼水?”

  苏半夏抬手往天上一指。

  林汐月沉默一息。

  “泼得挺准。”

  苏半夏没忍住,虚弱地笑了一声。

  结果刚笑,嘴角又渗出血。

  林汐月立刻皱眉。

  “笑什么笑,省点力气。”

  她嘴上凶,手却已经撑着地往苏半夏那边挪。

  灵雨落在那些伤口上,血泡一点点干瘪,新肉生出来,痒得她指尖轻颤。

  苏半夏却顾不上自己。

  她望着东荒方向,声音很轻。

  “昭昭妹妹应该也被雨淋到了吧?”

  林汐月张了张嘴。

  想说那臭丫头命硬得很。

  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东海归墟。

  食人花几乎断绝的根须重新发芽,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

  蔫巴巴的花盘慢慢抬起来。

  先是晃了晃。

  然后张嘴,咔嚓一口咬住旁边一块黑线残渣。

  赵玥抱住花盘,边哭边笑。

  “行,没事了。”

  “还能吃就没事了。”

  食人花嚼了两下,又嫌弃地把残渣吐出来。

  赵玥哭得更厉害。

  青柳肩头裂口合上,短刃从掌心滑落。

  主人交代的事,她守住了。

  中州古战场。

  周围怨煞被灵雨洗得干干净净。

  那些盘踞古战场多年的黑气,慢慢散开,化成淡淡光点。

  有些残魂在光点中露出模糊轮廓,朝着阵眼方向拱了拱手。

  随后,彻底消散。

  灵雨落下时,两人同时松了那口吊着的气。

  红妆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赤炎双环。

  环刃上裂开的痕迹正在合拢。

  她扯了扯嘴角。

  “还行。”

  “没毁容,也没死。”

  楚清秋闭着眼,剑横在膝上。

  “阵眼守住了。”

  红妆笑了。

  “嗯。”

  北原雷泽。

  雷煞退去。

  白露的幻月流纱衣重新泛起淡淡月光。

  红莲坐在焦黑的石头上,脸色苍白。

  可她掌心那缕本源火,终于不再忽明忽暗。

  她盯着那火苗看了半晌。

  “姜昭昭,我们两清了。”

  太学宫碑底。

  萧红叶折断的臂骨重塑。

  骨骼接续的痛让她额角冒出冷汗,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长枪斜插在身侧,枪缨被雨水洗出原本的红。

  墨七靠在阴影里。

  破损面具下,那道盘踞多年的旧疤痕,竟也奇迹般脱落。

  她抬手摸了摸脸侧。

  指尖碰到新生的皮肤时,动作停了一瞬。

  萧红叶看她。

  墨七重新把面具按好,声音很低。

  “没事。”

  萧红叶没有拆穿她微微发抖的手。

  她只抬头看向碑底上方。

  “该回去了。”

  “她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洞明阵眼。

  姜尘睁眼。

  他刚动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书白正坐在旁边写字。

  姜尘瓮声瓮气。

  “宋兄,赢了吗?”

  宋书白笔尖落下最后一横。

  “赢了。”

  姜尘咧嘴。

  “俺妹真牛。”

  宋书白看着地上那一行字,轻轻笑了。

  地上写着:

  天衍今日,寸土未让。

  九处阵眼。

  所有人都在灵雨中苏醒、愈合、喘息。

  残破的山河被补上。

  沉寂的灵脉被点亮。

  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可他们守住的东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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