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汉军们两两并行,合力擡起百斤重的石弹,一颗接一颗地堆放在回回炮车一侧。

  不多时,那石弹便堆积如山,灰白色的方石在日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泽,如同一座座小丘般矗立在每架炮车旁边。

  这一幕,城头上的孟获看得清清楚楚。

  凭藉这些时日与刘祀的交锋,此刻的孟获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汉中王可不是雍闓那般的蠢人可比。

  雍闓腹无谋略,蠢笨如猪,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烂主意。

  可刘祀却不一样。

  此人每一步皆有算计,每一招都留有後手,你以为他在东,他却已经绕到了西。

  前番卧牛岭的那把妖火,至今还在孟获的噩梦里燃烧着。

  如今,这些比人还高的庞然大物就矗立在此,身旁又堆着这般多的石弹————

  若这些石头当真能飞过来的话————

  孟获忽地往这里一想,心中登时为之一沉!

  若当真如此,自己这座味县可怎麽守得住?

  即便城墙比牧靡厚上几分,但终究也还是夯土筑成,夯土再厚实,又哪里顶得住上百斤的巨石不停轰击呢?

  一念至此,孟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股不祥的预感更令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城外,汉军阵中。

  刘祀骑在马上,目光越过那二十架一字排开的回回炮车,落在味县那座灰蒙蒙的北门城楼上。

  他深吸一口气,而後环视身旁诸将,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道:「诸位,今日攻破此城,孤有一事要先说在前头。」

  众将闻言,齐齐看向他。

  刘祀伸手一指前方的味县城墙,目光落在高翔身上言道:「以孤看来,这一回你等便莫要与高翔争夺孟获之功了,如何?」

  「啊?」

  ——

  高翔一愣。

  刘祀为之道:「先前在卧牛岭时,高翔将军生擒孟获,孤却放了那厮,叫他白跑了一趟,功劳也跟着打了水漂。」

  「如今既是决战,便叫高翔再亲手擒他一回,以补先前之功,孤作此想,但看诸位意下如何?」

  众将互相对视一眼,倒也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先前若非大王有意释放孟获,这擒敌之功早就板上钉钉地落在高翔头上了。

  如今补他一功,倒也是理所应当。

  廖化率先拱手道:「大王英明,臣等绝不与高将军争抢。」

  向宠在旁点头附和,霍弋更是笑着冲高翔挤了挤眼睛。

  高翔听罢,胸膛猛地一挺,粗犷的面庞上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激动。

  他重重一抱拳,嗓门大得震耳,诚挚言道:「大王屡次为末将着想,臣本粗人,劳您如此礼遇,今後定当唯大王之命是从!」

  刘祀点了点头,而後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那二十架蓄势待发的回回炮车,面色一沉道:「传令!」

  「发炮!」

  「咯吱——!咯吱——!」

  二十架回回炮车的绞索同时绷紧,那令人牙根发酸的声响再度响起,如同二十头巨兽在同时发出低沉的怒吼。

  投臂被一寸寸拉下,配重箱被一点点升起。

  「咔嗒咔嗒咔嗒——!」

  机括咬合之声此起彼伏,密如骤雨。

  这一次,刘祀改进了炮车的配重,将石弹的重量从此前的百斤,直接增加到了百三十斤,甚至有几架主力炮车直接装填的都是百五十斤重的巨石!

  ——

  而且这一次更是间隔百步发炮!

  此时间,二十架回回炮车齐齐瞄准味县北门方向,刘祀一次又一次地在提高着炮车的上限。

  「放—!!」

  高翔手中令旗猛然一放。

  登时间,二十道机括声音齐齐在瞬间炸响,几乎同时!

  「砰砰砰砰—!!!」

  二十颗配重箱轰然坠落,这阵巨大的动静,就连大地为之一颤!

  投臂猛地翻转而起,将那些百三十斤重的石弹,狠狠地抛向了天空!

  几十颗灰白色的巨石,拖着破风之声,划出一道道骇人的弧线,如同一群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隆隆之声,朝着味县城墙呼啸而去!

  城头上的蛮兵们擡头望去。

  只见天空中黑压压一片石影掠过,遮住了半边日光。

  还不等他们有任何动作,这石弹已经打击到面前来了!

  「轰—!!!」

  「轰轰轰—!!!」

  巨石狠狠砸在夯土城墙上!

  那声响如同闷雷炸开,一颗百三十斤的石弹正中城墙中段,夯土在瞬间迸裂开来,碎屑如暴雨般四散飞溅,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赫然在目!

  与此同时,又有数颗石弹接连落在城头马道和垛口之上,直砸得砖石横飞,尘土冲天!一时间整座城墙都在为之颤抖!

  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震动,令城头上的蛮兵们一个个双腿发软,心中发慌,一时间竟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当了。

  第一轮,二十中六。

  这还是因为汉军炮手们正在调校距离与角度,多数石弹偏出了城墙范围,砸在了城外的空地上,溅起几丈高的泥土。

  但即便只命中了六发,那效果已经骇人至极!

  不等城上蛮兵们回过神来。

  「装填!」

  「发炮!!」

  第二轮紧跟着便砸了过来。

  这一回,炮手们已经找准了感觉,调整过角度後的石弹命中率骤然飙升。

  二十中十一!

  过半数的石弹准确地落在了城墙和城头之上————百三十斤的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势猛砸下来,那夯土墙壁就如同被巨人一拳一拳捶打的泥巴团,表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剥落、坍塌————

  孟获此刻完全是一副难以置信的姿态,站在城头,亲眼看着两枚石弹一前一後砸在身旁不远处的马道上。

  「轰隆——!」

  脚下突然猛地一空,马道在巨石的轰击下,整段整段地垮塌下去,夯土碎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城根处溅起漫天黄尘————

  几名站在塌陷处的蛮兵惨叫着坠落,声音很快便被轰鸣声吞没了。

  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石弹如同连珠炮般不间断地从天而降,城上尽是轰轰之声,震耳欲聋!

  夯土城墙在这种超规格的轰击下,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石弹所过之处,尽都化为碎屑与齑粉,大段大段的墙体开始从中间断裂、向外倾倒,扬起的黄色烟尘遮天蔽日,将整座味县北门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孟获此时的耳朵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听不见蛮兵们的惨叫,听不见城墙坍塌的轰响,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嗡」的尖锐鸣响,如同有千万只蚊虫同时在脑壳里乱飞。

  他身旁的蛮兵们与他一样,一个个呆若木鸡,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那座正在一点一点崩碎的城墙。

  有人跪了下来。

  有人在发抖。

  有人已经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於蛮兵们来说,他们崇尚非自然之力,认为那是天上的天神才能掌控的力量。

  而如今,此等轰碎城墙的巨大威势一出,何尝不是天神对於南中的反叛动怒,开始降下天罚在惩罚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样的想法,心中开始变得恐慌,已经彻底失去了战心,许多人甚至跪在城上不停地拜祭着上天,认为刘祀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正在此时,又是几枚石弹轰砸过去,刘祀在城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座北门。

  城头虽已残破,但那扇朱红色的巨大城门依旧挺立。

  「所有炮车,调整角度,尽都朝城门攻去!」

  先前轰塌整段城墙,是为了立威。

  如今威势已立,便该集中力量於一点破城才是!

  他这道命令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炮手的耳中。

  「大王有令,只轰城门一处!」

  二十架回回炮车齐齐调转方向,投臂如同二十柄巨剑,统统指向了那一个点。

  「放!」

  「放!!」

  又是两轮石弹,共计四十颗百三十斤重的巨石,如同天罚一般,集中砸向味县北门!

  「轰轰轰轰轰——!!!」

  连环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城门两侧的夯土墙壁在这集火轰击下,如同被掏空了根基的泥塔,先是龟裂,而後整面整面地向外倾倒————

  「哗啦啦啦————!!!」

  眨眼之间,北门城头彻底坍塌!

  那座原本还算巍峨的城楼,在巨石的轰击下,粗壮的木梁应声而断,瓦片椽子如雨点般倾泻,整座城楼轰然垮塌成一堆碎木与废土的废墟。

  北门两侧的城墙,更是各自垮塌出数丈宽的两道豁口,碎砖夯土堆积如山,黄色的烟尘翻滚着冲天而起。

  唯有那扇朱红色的巨大城门,依旧孤零零地挺立在漫天烟尘之中。

  但它已经失去了一切依托。

  两侧的墙壁没了,上面的城楼没了,它就那样光秃秃地立在一片废墟当中,被风一吹,便开始摇摇晃晃,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此时此刻,这阵城门摇晃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当中,当真是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切到如今,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而已。

  才一个多时辰啊!

  孟获站在城头残存的一段矮墙後面,浑身上下落满了灰土,头发散乱,双目失神地望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风从北门豁口中灌进来,吹散了些许烟尘,也吹在了他那张已经石化了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刻的孟获,彻底石化在了风中——————

  回回炮车的出现,百斤巨石轰城所带来的震撼,令孟获直到现在都还在怀疑人生。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不算少了。

  与汉人打,与各部蛮族打,与深山中的猛兽打,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有怕过谁。

  若是寻常的刀对刀、枪对枪,他孟获并不惧怕蜀军。

  蛮兵们虽然甲胄简陋、军纪涣散,但胜在悍不畏死,山地作战更是如鱼得水。真要在这南中的崇山峻岭之间与汉军短兵相接,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可刘祀偏偏就是不跟你打这种仗!

  卧牛岭上,一场妖火从天而降,六千蛮兵全军覆没!

  那漫山遍野的黑色火焰,如同黄泉底下涌出来的鬼火,沾上便灭不掉,水都浇不熄,活生生将六千条汉子烧成了一堆堆焦炭————

  那一夜的惨叫声,至今还在孟获的耳朵里回响着,挥之不去。

  受此挫折後,孟获痛定思痛。

  野战打不过?

  那便不打野战!

  据城坚守,总没有错了吧?

  城墙是死的,你那妖油再厉害,总不能把整座城给烧了!

  他在城头上备齐了滚木、石、火油、箭矢,又在城门後堆满了沙袋土方,打算拼死也要将蜀军挡在城外。

  结果呢?

  蜀军忽然就推出了这麽个玩意儿!

  真他娘的邪了门儿!

  百三十斤重的石弹从天而降,一个多时辰,便将味县北门轰得城破墙裂,连城楼都被砸成了一堆碎渣!

  你那滚木石备的再多,人家根本就不靠近城墙,隔着百步远,只管往天上扔石头砸你!

  你那火油备下也没用,人家根本就不派兵攻城,你连点火的机会都没有!

  最後准备下的沙袋土方也没啥用,城门两侧的墙都塌完了,连门洞都不存在了,你堵给谁看?

  这些手段一出,简直堪称是南人们噩梦!

  这仗打的憋屈啊!

  最无解的便在於此,你数度备战,处心积虑,布置了层层防线,可人家根本就不跟你正面交锋,隔着老远就能灭了你。

  这还怎麽打?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碾压!

  是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的彻底碾压!

  孟获一念至此,心中升腾起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了脊梁骨,叫你趴在地上,连挣紮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外。

  远方,汉军那齐整的阵营矗立在北风之中,旌旗猎猎作响,铁甲在日光下泛着森寒的光泽。

  北风吹拂着汉军们的衣襟,他们的阵列纹丝不动,如同一堵钢铁铸成的城墙。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肃杀与秩序感,甚至比他们手中那二干架骇人的炮车更令人胆寒。

  再回头看看自己身旁这些蛮兵们————

  一个个蜷缩在城垛的阴影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面色灰败,目光涣散。有些人已经把兵器丢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灵求饶。

  那些往日里嗷嗷叫着要砍蜀军脑袋的悍卒们,此刻一个比一个缩得快,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塞进城墙的裂缝里去。

  这便是自己的兵。

  这便是自己赖以争雄南中的本钱!如今这些本钱,竟然涣散到了如此地步,如同纸糊的一般————

  孟获望着这一切,心中最後那一丝抵抗的念头,在这一刻,如同被北风吹散的烟尘一般,算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投向城外远处那个坐在马上的身影。

  隔着百步烟尘,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但孟获知道,那便是刘祀。

  大汉的汉中王!

  那个年纪轻轻,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人。

  孟获心道一声,汉中王既然先前劝降於我,如今不可不识擡举。

  他刘祀放过自己一次,这已是天大的恩情与气度了。若到了此等地步还执意相抗,那便不是什麽英雄好汉了,而是个蠢货!

  念及此处,孟获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而後又猛地睁开。

  脸上的不甘随即退去,他弯下腰,捡起脚旁一具倒塌的旗杆上,又寻来一块白色的布幡。

  他亲手将这块白布系在竹竿上,高高举过头顶。

  白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那些还没跑掉的蛮兵们,看到自家首领竖起了白旗,一个个先是一愣,而後俱也都是如蒙大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更有人双手合干对天拜了又拜。

  降了便可以活着。

  总算是能活着了!

  孟获攥着那根竹竿,扭头环视了一圈身旁这些残存的弟兄们,沙哑着嗓子,声音低沉却坚定:「弟兄们。」

  「都随我放下兵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咽下什麽极为苦涩的东西。

  「罢了!都随我去汉中王驾前请罪,给咱们南人寻一条活路吧!」

  蛮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兵器丢得哗啦啦一阵脆响,刀矛盾牌扔了一地。

  孟获将手中竹竿交给身旁亲卫举着,而後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条半塌的马道。

  「走。」

  「出城!」

  城外,汉军阵中。

  刘祀坐在马上,远远望着味县北门方向。

  当那一抹白色的旗帜在残破的城头上竖起来时,他便已经看到了。

  紧接着,北门那扇摇摇欲坠的朱红色城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

  「吱呀————」

  那声刺耳的响动过後,城门敞开,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蜂拥而出的蛮兵冲锋,而是黑压压一片双手高举过顶的降卒。

  他们扔掉了所有的兵器,一个个灰头土脸,踉踉跄跄地走出城门洞,然後齐齐跪倒在城外的空地上。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魁梧,满脸灰土,头发散乱,却依旧挺着脊背。

  此人正是孟获!

  ————

  刘祀看着这一幕,心中非但没有什麽大获全胜的激动,反倒先冒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念头。

  高翔还没捉你呢,怎就自己出来了?

  先前他可是当着众将的面,把生擒孟获的功劳许给了高翔,说好了让他「再亲手擒一回,以补先前之功」的。

  结果倒好,这位蛮王倒是识趣,直接打着白旗出来投降了。

  你这麽搞,我不是又把部下的功劳给人家生吞了?

  刘祀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高翔。

  果不其然,高翔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精彩得很,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有话要说,又觉得这时候不太合适,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刘祀见此情状,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不过别的不说,这南中叛乱总算是定了,这便才好!

  从出成都到如今,历时两月多,大约已有八十日上下了。

  从朱褒,斩首伏诛,再到益州郡孟获出城请降,这两路叛军,尽都是平了。

  刘祀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转头对身旁的向宠言道:「向贰督。」

  「立即修捷报两封。一封送至成都,呈报陛下;一封送至越售丞相处,勿要叫陛下与丞相再为咱们担心了。」

  向宠闻言,那一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竟也绷不住了,两眼之中满是激动的光亮。

  「臣马上去办!」

  刘祀望着向宠离去的背影,心道一声,我好像打的有点过於猛了?

  丞相一郡还没打完呢,我都给孟获干降了,会不会有些过於激进了些?

  与此同时。

  越嶲郡与益州郡交界处。

  葫芦口。

  此地乃是越通往益州郡的咽喉要道,两侧峭壁如刀削,真可谓是一处险关。

  雍闓与高定退守此处後,又在正中筑起了一道青石隘口,石墙厚达丈余,全以大块青石垒砌,坚固异常。

  ——

  若依从前的打法,这种天险隘口,强攻的话,怕是打上半年都未必能攻得下来。

  但如今————

  二十余架回回炮车,将整个葫芦口前方的空地摆得满满当当,百斤石弹呼啸而至,一轮接一轮,如同天罚一般砸在那道青石隘口上!

  「轰——!」

  「轰轰轰——!」

  巨石撞击青石砖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开来,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往下掉。

  如今已是轰击的第二日了。

  即便是青石所垒的坚固隘口,在百斤巨石的连续轰击下,表面也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好几处石砖已经崩碎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填充层。

  整座关隘碎屑纷飞,烟尘弥漫,已是摇摇欲坠之态。

  诸葛丞相站在阵後的高坡上,手中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那座正在一点一点被轰碎的险关。

  即便以他的定力,此刻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若无有回回炮车之威,这葫芦口凭着天险加之青石隘口,便是十万大军来攻也无用。

  可如今呢?

  不过才第二日,那隘口上的青石砖便已然顶不住了。

  这便是大殿下之功啊!

  杨仪此刻快步走到诸葛丞相身旁,满面红光,一拱手道:「丞相!」

  「看这模样,至多明日便可破关啊!」

  杨仪眼中满是精明的算计之色,压低声音又道:「咱们一旦破了葫芦口,便能速速进入益州郡,支援大殿下了,届时两路合力,南中可定!」

  诸葛丞相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抚了抚颔下长须,目光中透出几分欣慰:「是啊。」

  「照此神速,只恐六月便可定叛了。」

  他微微侧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刘祀所在的益州郡腹地:「如今行事进展顺利,比咱们出征前预期还要早上两月,当真可喜啊。」

  与此同时。

  成都,皇宫御书房中。

  刘备正端坐在御案之後,面前摆着一封刚拆开的国书。

  那国书上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却在那恭敬之下,透着一股子令人咬牙切齿的味道。

  落款处,赫然写着五个字—东越王孙权。

  「哼,孙权小儿,竟用此计妄图挑起汉家宫墙纷争?」

  刘备冷着一张脸,看着手中这份国书,目光又扫过随信所附之物,一时间动了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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