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走下山道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铺开了。

  暗纱城的灯火在山脚下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从屋檐下透出来,在石板路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没有直接回那间租来的石屋,而是绕了一段路,在城西靠近山脚的地方找了一间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就是山壁上凿出来的一间石室。

  比潮音城那间大一些,里头铺了石板地面,墙边有一张石榻,榻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

  通风也还算不错,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但价钱贵得离谱。

  三十块灵石。

  一个月。

  "演武会期间,附近所有洞府都涨价了。"屋主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人,站在洞口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你嫌贵可以去城里住客栈,不过客栈早满了。"

  谭啸天掏了灵石。

  他盘算了一下,三十块虽然肉疼,但他刚从那六个匪徒身上缴了八百多块,还能撑一阵子。

  他关好洞府的门,在石榻上坐下来。

  意念一动,身形从洞府中消失。

  出现在鸿蒙珠空间里。

  别墅客厅里正热闹。

  林雨萱坐在沙发上看书,夏冰靠在窗边翻一本从坊市淘来的旧功法。

  伊梦和钱梦璃坐在茶几两边,正在低声聊着什么。

  慕容婧端着一杯水站在厨房门口,许清欢和周雅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摊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小青盘腿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一袋拆开的薯片,但难得没有在吃。

  胡如意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卷着一本书。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谭啸天。

  他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说开场白。

  "找到她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许清欢第一个站起来,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

  "你见到她了?她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谭啸天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急。没见到本人。"

  "没见到本人?那你怎么找到的?"

  "她托人给了我传音符。"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白色的玉符,握在掌心里。

  "声音是她的。错不了。"

  他把在洞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蹲守到吼那一嗓子,从女弟子送玉符到玉符里的那七个字。

  "曜日秘境归来之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日。"

  他复述完这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清欢坐回周雅旁边,眉头拧着,像是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秘境归来?"林雨萱最先开口,"她让你进秘境?"

  "对。"谭啸天点了点头,"她要我拿到演武会前五十名,进曜日秘境,活着出来,然后才能见她。"

  "这也太奇怪了。"夏冰放下手里的书,"她明明就在暗纱城里,为什么非要等你从秘境回来才肯见你?"

  "她肯定有她的难处。"钱梦璃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谭啸天坐在沙发上,把那枚玉符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好。

  "我需要大家帮我分析一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

  许清欢先开口了:"我觉得她就是怕连累你。她在断空门里可能处境不好,不想你卷进去。"

  "那为什么非要进秘境?"林雨萱皱眉,"她要是怕连累你,应该让你走得越远越好才对。"

  "也许是秘境里有她需要的东西。"夏冰接话,"她进不去,只能让你代劳。"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说法各不相同。

  有人说苏清浅是在考验谭啸天的决心。

  有人说她是在用秘境当借口拖时间。

  还有人说她可能是被人控制了,这七个字根本不是她本意。

  谭啸天一一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胡如意放下手里的书,开口了。

  "我觉得你们都漏了最明显的一点。"

  客厅里的议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胡如意把书卷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谭啸天脸上。

  "她说的是'秘境归来之时',不是'拿到名额之时',也不是'进入秘境之时'。是'归来之时'。"

  她的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她反复推敲过的事实。

  "这意味着,她要求的不只是你进秘境。她要求的是你进去之后,还能活着出来。"

  谭啸天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她处境不好。这一点我同意。但她没有让你去救她,而是让你进秘境。"

  胡如意偏了偏头。

  "我猜她急需某种只有在秘境里才能找到的东西。那件东西她不便明说,但后续一定会设法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

  "她让你进秘境,不是为了拖住你。而是因为那件东西对你对她都很重要。"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雨萱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所以她让你进秘境,是为了让你拿到那件东西,再回头帮她?"

  "有可能。"胡如意点头,"但也可能她只是需要你'变强'。秘境里能提升修为的东西很多。活着出来的人,实力都会涨一大截。"

  谭啸天坐在沙发上,把胡如意的分析在心里过了一遍。

  胡如意说的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苏清浅做事谨慎,从不说没意义的话。

  那七个字既然说出口了,一定有它的分量。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那就先报名。演武会二十天后开始。"

  他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从别墅门外的草坪方向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草木的清香。

  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走到空间边缘,意念一动,回到了洞府里。

  暗纱城的夜色透过门缝漏进来,在石榻上铺开一道细长的灰色光带。

  他在榻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握着放在膝盖上。

  那枚玉符微微发着热。

  夜风穿过洞府门缝的时候,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

  他闭上眼睛,靠着石壁。

  二十天。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报名。备战。拿下名额。进秘境。活着出来。

  然后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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