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下达的那天，也是许晓离开的日子。
秦风带着柳梓浩从市政府这边出来，穿过院子往市委大门口走。
路上碰见几个工作人员，远远看见秦风过来了，有的点头打招呼，有的往旁边让了让。
秦风步子不算快，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平时去开会差不多。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里，许晓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纸箱搁在脚边，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个用了好些年的茶杯。
他站在大厅中间，没急着往外走，目光在大厅里慢慢扫了一圈。
天花板的灯、墙上的宣传栏、电梯门边标语，他都看了一遍，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几年前他刚来流阴市的时候，这栋楼还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候他心里是有干劲的，想把流阴市好好发展一下。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顾正倒了，龙兴业倒了，陶霞倒了，他的精气神也一点一点地磨没了。
到最后这一年，他坐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跟个摆设一样。
人走茶凉这四个字，许晓比谁都懂。
他今天走，估计连个送行的人都不会有。
以前跟在他后面的那几个人，周海瑞那边的，就不用说了。
自己这边的下属，这会怕是躲都来不及，怕被周海瑞看见。
许晓弯腰把纸箱抱起来，正准备往外走。
“书记。”
身后传来一声。
许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看见秦风从大厅门口走进来。
许晓有点意外。
“秦风同志，你怎么来了？”
秦风走到他面前站好，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许晓怀里那个纸箱上，然后抬起来头看着许晓。
“我来送送您。”
许晓说不感动是假的。
自己不是升职，而是被调离，说得好听点叫另有任用，说得难听点就是发配。
这两天他手机安安静静的，以前那些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候的人，一个都没了。
就连他以前最信得过的那两个下属，也只是发了个短信，连个面都没露。
秦风能来，许晓没想到。
他以前对秦风也不算好。
陶霞在他耳朵边说了几次话，他就对秦风上了心，处处提防着。
后来把秦风逼到了周海瑞那边，两个人之间也闹过不愉快。
可今天来送他的，偏偏就是秦风。
秦风却没想这么多。
他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的，无关乎其他。
许晓这个人是有毛病，懒政，摆烂，关键时候没有担当，这些秦风心里都有数。
但该送还是送，人走了就是走了，以前那些事翻篇了。
“走吧，我送您出去。”秦风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许晓抱着纸箱往外走，秦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步子都放得慢。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许晓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高，就像老朋友聊天一样。
“秦风同志，流阴市以后就靠你了。周海瑞那个人，你心里有数，我不多说什么。你只管干你的事，别的不用管。”
秦风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晓回头看了一眼，组织部部长叶子涵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身上的夹克都没来得及扣，领口敞着。
“老领导，您这就离开了。”
许晓停住了脚步，看着走到跟前的叶子涵。
叶子涵跟秦风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许晓，脸上带着笑。
“子涵同志，你不该来的。”
许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来送我，后面的工作不好做。”
“没啥，我来送送您，这没啥的。”叶子涵摇了摇头，语气无悲无喜。
许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后面又来了两个人。
曹琦君和景林一前一后从走廊里走出来，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像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也没带什么东西。
许晓看着这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喉结动了一下。
他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低下头去眨了眨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发红。
这些人隐隐以秦风为中心。
许晓看出来了。
叶子涵过来的时候先跟秦风点头，曹琦君和景林出来的时候站位也偏向秦风那边。
秦风站在那什么都没说，但他就往那一站，旁边的人自然而然就围过来了。
许晓心里叹了口气。
他退让的这一年，流阴市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早就不是他的了。
但此时此刻，他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哎呀，大家都在啊！我来迟了。”
一个声音从大厅外面传进来。
许晓抬起头，看到牛大力从台阶下面走上来，步子很大，几步就迈进了大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很爽朗，进来就先朝许晓点了一下头。
许晓愣了一下。
他跟牛大力可没什么交集。
牛大力是省政法委下来的，以前在省里开会碰过面，但也就是点头之交。
他今天怎么也来了？
牛大力走到秦风面前，伸出手来，脸上带着笑。
“秦市长，李书记可总是提到你。以后咱们要多多合作。”
秦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
“大力同志，欢迎来流阴市。”
牛大力松开手，转头看向许晓，也伸出了手。
“许书记，一路顺风。”
许晓把纸箱搁在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跟牛大力握了握，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他心里清楚，牛大力今天是冲秦风来的。
刚才那句“李书记可总是提到你”已经说明了一切。
肯定是来之前李毅飞交代过，而李毅飞跟秦风是什么关系，流阴市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行了，大家回去吧。感谢大家的相送。”
许晓把纸箱重新抱好，朝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的台阶走下去。
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许晓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秦风。
许晓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了外面的车流。
秦风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远去，直到尾灯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往回走。
叶子涵、曹琦君、景林、牛大力几个人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聊着天，速度不快，气氛挺自然。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后面，周海瑞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的目光落在秦风那几个人身上，嘴角往下一撇，嘴唇动了动。
“装模作样。”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秦风，还是谁。
秦风带着柳梓浩从市政府这边出来，穿过院子往市委大门口走。
路上碰见几个工作人员，远远看见秦风过来了，有的点头打招呼，有的往旁边让了让。
秦风步子不算快，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平时去开会差不多。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里，许晓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纸箱搁在脚边，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个用了好些年的茶杯。
他站在大厅中间，没急着往外走，目光在大厅里慢慢扫了一圈。
天花板的灯、墙上的宣传栏、电梯门边标语，他都看了一遍，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几年前他刚来流阴市的时候，这栋楼还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候他心里是有干劲的，想把流阴市好好发展一下。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顾正倒了，龙兴业倒了，陶霞倒了，他的精气神也一点一点地磨没了。
到最后这一年，他坐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跟个摆设一样。
人走茶凉这四个字，许晓比谁都懂。
他今天走，估计连个送行的人都不会有。
以前跟在他后面的那几个人，周海瑞那边的，就不用说了。
自己这边的下属，这会怕是躲都来不及，怕被周海瑞看见。
许晓弯腰把纸箱抱起来，正准备往外走。
“书记。”
身后传来一声。
许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看见秦风从大厅门口走进来。
许晓有点意外。
“秦风同志，你怎么来了？”
秦风走到他面前站好，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许晓怀里那个纸箱上，然后抬起来头看着许晓。
“我来送送您。”
许晓说不感动是假的。
自己不是升职，而是被调离，说得好听点叫另有任用，说得难听点就是发配。
这两天他手机安安静静的，以前那些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候的人，一个都没了。
就连他以前最信得过的那两个下属，也只是发了个短信，连个面都没露。
秦风能来，许晓没想到。
他以前对秦风也不算好。
陶霞在他耳朵边说了几次话，他就对秦风上了心，处处提防着。
后来把秦风逼到了周海瑞那边，两个人之间也闹过不愉快。
可今天来送他的，偏偏就是秦风。
秦风却没想这么多。
他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的，无关乎其他。
许晓这个人是有毛病，懒政，摆烂，关键时候没有担当，这些秦风心里都有数。
但该送还是送，人走了就是走了，以前那些事翻篇了。
“走吧，我送您出去。”秦风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许晓抱着纸箱往外走，秦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步子都放得慢。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许晓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高，就像老朋友聊天一样。
“秦风同志，流阴市以后就靠你了。周海瑞那个人，你心里有数，我不多说什么。你只管干你的事，别的不用管。”
秦风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晓回头看了一眼，组织部部长叶子涵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身上的夹克都没来得及扣，领口敞着。
“老领导，您这就离开了。”
许晓停住了脚步，看着走到跟前的叶子涵。
叶子涵跟秦风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许晓，脸上带着笑。
“子涵同志，你不该来的。”
许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来送我，后面的工作不好做。”
“没啥，我来送送您，这没啥的。”叶子涵摇了摇头，语气无悲无喜。
许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后面又来了两个人。
曹琦君和景林一前一后从走廊里走出来，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像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也没带什么东西。
许晓看着这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喉结动了一下。
他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低下头去眨了眨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发红。
这些人隐隐以秦风为中心。
许晓看出来了。
叶子涵过来的时候先跟秦风点头，曹琦君和景林出来的时候站位也偏向秦风那边。
秦风站在那什么都没说，但他就往那一站，旁边的人自然而然就围过来了。
许晓心里叹了口气。
他退让的这一年，流阴市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早就不是他的了。
但此时此刻，他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哎呀，大家都在啊！我来迟了。”
一个声音从大厅外面传进来。
许晓抬起头，看到牛大力从台阶下面走上来，步子很大，几步就迈进了大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很爽朗，进来就先朝许晓点了一下头。
许晓愣了一下。
他跟牛大力可没什么交集。
牛大力是省政法委下来的，以前在省里开会碰过面，但也就是点头之交。
他今天怎么也来了？
牛大力走到秦风面前，伸出手来，脸上带着笑。
“秦市长，李书记可总是提到你。以后咱们要多多合作。”
秦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
“大力同志，欢迎来流阴市。”
牛大力松开手，转头看向许晓，也伸出了手。
“许书记，一路顺风。”
许晓把纸箱搁在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跟牛大力握了握，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他心里清楚，牛大力今天是冲秦风来的。
刚才那句“李书记可总是提到你”已经说明了一切。
肯定是来之前李毅飞交代过，而李毅飞跟秦风是什么关系，流阴市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行了，大家回去吧。感谢大家的相送。”
许晓把纸箱重新抱好，朝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的台阶走下去。
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许晓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秦风。
许晓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了外面的车流。
秦风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远去，直到尾灯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往回走。
叶子涵、曹琦君、景林、牛大力几个人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聊着天，速度不快，气氛挺自然。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后面，周海瑞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的目光落在秦风那几个人身上，嘴角往下一撇，嘴唇动了动。
“装模作样。”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秦风，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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