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岐转身往里走，刚过前院影壁，白夫人便迎上来。
她穿一件藕荷色绸衫，头上插着根银簪，脸上扑了粉。
虽是家常妆扮，眉眼间那股大户女眷的矜贵与精明却掩不住。
只是这会儿脸色不大好看，嘴角往下撇着，步子又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昭远！”
她拦在白凤岐面前，嗓门不低，
“你才回来，怎的就把我的贵客打出去了？”
白凤岐脚步未停，偏头看她一眼。
“两个妖道，在正堂配阴婚，二婶，你请来的好客。”
白夫人一噎，随即声音更高，
“什么配阴婚！那是给你堂兄做道场，超度亡魂！你二话不说把人打出去，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白凤岐站定，目光越过她，扫向墙角几个家丁。
那几个家丁原本低着头，被他一看，头垂得更低，有一个往后缩了半步。
“这院子，是白家祖宅。”
白凤岐慢慢开口，
“我爹是嫡长子，我是嫡长孙，我爹不在，这宅子便是我的，我处置我院里的人，不必知会旁人。”
白夫人被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嗓门更高，
“你爹常年不在家，这院子是我们帮着照看的！
这些年若不是我们守着，这宅子早就荒了！你不过刚回来，便摆起主人的架子来了？”
白凤岐往前迈了一步。
步子不大，白夫人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天大的笑话，我白府的宅院还能荒了不成？！且我本就是主人，不必摆架子。”
他声音字字沉实，
“我爹让二叔照看祖宅，没让你们往正院招道士，配阴婚，做道场，你们也敢。”
白夫人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硬起来，
“那是给你堂兄做道场，超度亡魂...”
“超度亡魂，去偏院。”
白凤岐截断她，
“偏院尽可设坛，僧道经忏，任你安排，正院是白家嫡长一脉正堂，不是你庶出二房做法事的地方。”
白夫人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直抖，
“你...我是你长辈！”
“二婶，我喊你一声二婶，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白凤岐看着她，
“论血脉，你是庶出二房媳妇，论规矩，你压不到我头上。”
“堂兄便是死了，你也该在你的偏院张罗，舞到正院来...”
“一个月前，我递信回来，说我要接管祖宅，你和我二叔就该搬出正院，一个月后我人都到了，你们还没搬。”
“还在我正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二婶，你们这是要翻天。”
白夫人被他这一句压得脸上血色尽褪，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
“你...你如此不孝，不怕天打雷劈么？”
白凤岐看着她，目光冷得像边关的霜。
“二婶，你不配提孝。”
他往前一步，几乎逼到白夫人面前，
“我爹在边关戍边，十几年不曾回来，我娘在京城替白家守着门户，你们二房住偏院，住着住着，占了正院，
占着正院，想把庶出充嫡出，人死了，还不消停，配阴婚，请道士，
薛令仪！乱家之罪，你可敢认？！”
白凤岐那一声“乱家之罪”落地，院子里静了一瞬。
东跨院的月亮门后头，一道人影终于动了。
白老爷踱步出来，青缎直裰，腰上系着条素色绦带，面上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
他走得不急不缓，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与他无关，不过是路过看个热闹。
“昭远，回来便回来，何必跟你二婶一般见识。”
他站定在白夫人身侧，抬手虚虚一扶，像是安抚，又像是表态。
那姿态拿捏得极稳，好似这院子里的风波，不过是他抬抬手便能压下的小事。
白凤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二叔。”
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尊敬。
他当然知道这个二叔早就在暗处看着。
放个女人出来打头阵，试探深浅，见事不好再出来打圆场。
这套路，他在边关见得多了，斥候先探，主帅后压，只是这二叔把戏唱得太拙劣了些。
“昭远，你才回来，有些事不知深浅。”
白老爷缓声道，面上笑意不减，
“你二婶操持这个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正院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不必闹得这样难看。”
白凤岐没接话。
他偏头，对那几个家丁说，
“正院二房的东西，全给我搬出去，一件不留，搬去偏院，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正院清干净。”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行动，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白老爷。
白老爷面上那点笑意没动，眼底沉了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那几道目光便缩了回去。
为首的家丁脚步一转，竟又站回了原处。
这院子里十几年，二房当家。
家丁月钱是二房发的，差事是二房派的，一家老小在庄子上种的是二房的地。
白凤岐回来才几日？
一个空头嫡长孙的名分，比得上十几年的米粮实在？
白老爷这才慢悠悠开口，
“昭远，你年纪轻，性子急，这些下人跟了你二叔这么多年，做事自有分寸，
你要搬，也得容他们慢慢收拾，急不得。”
那语气，像哄孩子。
白凤岐看着他二叔那张笑脸，忽然也笑了。
“二叔，”
他慢慢开口，
“我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领兵，十八岁授校尉，这些年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抬手，指节按上腰间的刀柄。
“你跟我在这个院子里论分寸？”
白老爷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白凤岐拇指一顶，刀鞘“铮”的一声，长刀出鞘三寸。
日头正照在刀刃上，那一道寒光白晃晃地刺进众人眼里。
白夫人“啊”地低呼一声，攥着帕子往白老爷身后缩。
那几个家丁腿一软，有两个当场就跪了。
白老爷后退半步，面上血色褪了三分，可到底撑住了，强声道，
“白凤岐！你疯了不成！我可是你二叔！”
她穿一件藕荷色绸衫，头上插着根银簪，脸上扑了粉。
虽是家常妆扮，眉眼间那股大户女眷的矜贵与精明却掩不住。
只是这会儿脸色不大好看，嘴角往下撇着，步子又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昭远！”
她拦在白凤岐面前，嗓门不低，
“你才回来，怎的就把我的贵客打出去了？”
白凤岐脚步未停，偏头看她一眼。
“两个妖道，在正堂配阴婚，二婶，你请来的好客。”
白夫人一噎，随即声音更高，
“什么配阴婚！那是给你堂兄做道场，超度亡魂！你二话不说把人打出去，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白凤岐站定，目光越过她，扫向墙角几个家丁。
那几个家丁原本低着头，被他一看，头垂得更低，有一个往后缩了半步。
“这院子，是白家祖宅。”
白凤岐慢慢开口，
“我爹是嫡长子，我是嫡长孙，我爹不在，这宅子便是我的，我处置我院里的人，不必知会旁人。”
白夫人被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嗓门更高，
“你爹常年不在家，这院子是我们帮着照看的！
这些年若不是我们守着，这宅子早就荒了！你不过刚回来，便摆起主人的架子来了？”
白凤岐往前迈了一步。
步子不大，白夫人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天大的笑话，我白府的宅院还能荒了不成？！且我本就是主人，不必摆架子。”
他声音字字沉实，
“我爹让二叔照看祖宅，没让你们往正院招道士，配阴婚，做道场，你们也敢。”
白夫人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硬起来，
“那是给你堂兄做道场，超度亡魂...”
“超度亡魂，去偏院。”
白凤岐截断她，
“偏院尽可设坛，僧道经忏，任你安排，正院是白家嫡长一脉正堂，不是你庶出二房做法事的地方。”
白夫人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直抖，
“你...我是你长辈！”
“二婶，我喊你一声二婶，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白凤岐看着她，
“论血脉，你是庶出二房媳妇，论规矩，你压不到我头上。”
“堂兄便是死了，你也该在你的偏院张罗，舞到正院来...”
“一个月前，我递信回来，说我要接管祖宅，你和我二叔就该搬出正院，一个月后我人都到了，你们还没搬。”
“还在我正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二婶，你们这是要翻天。”
白夫人被他这一句压得脸上血色尽褪，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
“你...你如此不孝，不怕天打雷劈么？”
白凤岐看着她，目光冷得像边关的霜。
“二婶，你不配提孝。”
他往前一步，几乎逼到白夫人面前，
“我爹在边关戍边，十几年不曾回来，我娘在京城替白家守着门户，你们二房住偏院，住着住着，占了正院，
占着正院，想把庶出充嫡出，人死了，还不消停，配阴婚，请道士，
薛令仪！乱家之罪，你可敢认？！”
白凤岐那一声“乱家之罪”落地，院子里静了一瞬。
东跨院的月亮门后头，一道人影终于动了。
白老爷踱步出来，青缎直裰，腰上系着条素色绦带，面上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
他走得不急不缓，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与他无关，不过是路过看个热闹。
“昭远，回来便回来，何必跟你二婶一般见识。”
他站定在白夫人身侧，抬手虚虚一扶，像是安抚，又像是表态。
那姿态拿捏得极稳，好似这院子里的风波，不过是他抬抬手便能压下的小事。
白凤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二叔。”
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尊敬。
他当然知道这个二叔早就在暗处看着。
放个女人出来打头阵，试探深浅，见事不好再出来打圆场。
这套路，他在边关见得多了，斥候先探，主帅后压，只是这二叔把戏唱得太拙劣了些。
“昭远，你才回来，有些事不知深浅。”
白老爷缓声道，面上笑意不减，
“你二婶操持这个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正院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不必闹得这样难看。”
白凤岐没接话。
他偏头，对那几个家丁说，
“正院二房的东西，全给我搬出去，一件不留，搬去偏院，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正院清干净。”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行动，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白老爷。
白老爷面上那点笑意没动，眼底沉了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那几道目光便缩了回去。
为首的家丁脚步一转，竟又站回了原处。
这院子里十几年，二房当家。
家丁月钱是二房发的，差事是二房派的，一家老小在庄子上种的是二房的地。
白凤岐回来才几日？
一个空头嫡长孙的名分，比得上十几年的米粮实在？
白老爷这才慢悠悠开口，
“昭远，你年纪轻，性子急，这些下人跟了你二叔这么多年，做事自有分寸，
你要搬，也得容他们慢慢收拾，急不得。”
那语气，像哄孩子。
白凤岐看着他二叔那张笑脸，忽然也笑了。
“二叔，”
他慢慢开口，
“我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领兵，十八岁授校尉，这些年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抬手，指节按上腰间的刀柄。
“你跟我在这个院子里论分寸？”
白老爷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白凤岐拇指一顶，刀鞘“铮”的一声，长刀出鞘三寸。
日头正照在刀刃上，那一道寒光白晃晃地刺进众人眼里。
白夫人“啊”地低呼一声，攥着帕子往白老爷身后缩。
那几个家丁腿一软，有两个当场就跪了。
白老爷后退半步，面上血色褪了三分，可到底撑住了，强声道，
“白凤岐！你疯了不成！我可是你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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