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静了好一阵。
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散了，水面却没真正平下来，底下暗流还在涌。
还是李大山第一个开了口，小心翼翼地，
"爹，娘...这事儿，总得有个章程。"
"不如......咱们就挣一百两吧，一百两也够了，
一家子人，一百两银子，够花够用，何必非挣那四百多两？
不落商籍，不就没这些事了？"
"不行！"
李大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声音大得像炸了个炮仗，把刚安静下来的空气又震碎了。
"一百两？！一百两够干什么的？！咱们家里这么多人，分到每个人手里才多少？！"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再说了，凭什么别人能挣四百两，咱们偏挣一百两？那三百两是银子长腿跑了还是怎么着？！"
沈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实在是痛，忽然转向李德正，
"老头子，你跟林家走得近，你说说，林清舟他以后的孩子就不科举了吗？
他落了商籍，他孩子怎么办？他就不怕断后？"
李德正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磨过。
"林家...早有章程了。"
他缓缓道，
"以后他有了孩子，就过继到其他户头里，
一样可以科举，一样是林家的种，只是文书上不挂在他商籍底下罢了。"
这话一出，李大海眼睛"唰"地亮了，像黑夜里点了一盏灯。
"这不就成了吗？！"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股子豁然开朗的狂喜，
"那我以后有了孩子也这么办呗！过继给大哥二哥！一样的！"
"你傻呀！"
沈雁急了，声音都劈了，
"你的孩子过继出去就不是你的了！那是你哥的孩子！你..."
"怎么不是我的了？！"
李大海瞪着眼睛，理直气壮，
"我的孩子就是我哥他们的孩子！一样的！都是李家的种！你管他文书上挂谁名下？！"
他转头看向李德正，又看向沈雁，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娘，你就别再找借口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你就是不想给我。"
"你拿不出一个让我服气的道理。"
沈雁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来，她确实拿不出道理。
她总不能说，我就是偏心，我就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可我又不想让你担骂名，我想让你又干净又体面又有前程...
李德正看着李大海那张年轻执拗、满眼都是"我要我要我要"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这孩子....就算不落商籍，他往后的孩子也不会有出息。
这样的人，就算留着科考的路，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来。
倒不如让他去撞一撞。
"抽签吧。"
李德正忽然开口。
满屋子人都看向他。
"想落商籍的，都来抽，老大不能来。"
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从李大海脸上移到李大湖，又移到李大河。
"不想落的，就不来，抽到谁是谁，老天爷说了算。"
李大海猛地转头，看向李大湖。
李大湖坐在那里，跟李大海对视上，针尖对麦芒，
他也没成亲，光棍一条，落了商籍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财产归自己，往后就是一家之主，他当然想落！
可李大海没想到的是，除了李大湖，李大河也站了过来，
"爹，我也要抽。"
李大山猛地抬头看他，刘秀云也抬起眼，眼里全是惊愕，
"大河！你成亲了！你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李德正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劝诫，
"你想好了？"
李大河还没说话，沈雁却急急的开口，
"让他抽！孩子想抽就抽吧！"
李大河心里翻江倒海。
他其实抽不抽都无所谓，他就是不想让老四那么痛快地拿到手！
凭什么？
凭什么老四闹一场就什么都能得到？
凭什么他李大海一哭二闹三上吊，娘就心软，爹就让步，全家人陪着他演这出戏？
他李大河规规矩矩，娶妻生子，安分守己，到头来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抽不抽得中，他都认了。
抽中了，他担着。
抽不中，他认命。
但绝不能让李大海那么轻轻松松地，像摘树上的果子一样把好处摘走。
"拿草签来。"
李德正站起身，从桌上的笔架上抽出三根细竹签，又扯了一截麻线，把其中一根系了个小绳结。
"三根签，一根有记，谁抽到有记的，谁落商籍。"
"不行！"
李大海忽然开口，声音急促，
"不能用草签！草签容易做标记！谁知道你系在哪根上？！"
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
"写纸条！揉成团，摇散了抽！"
沈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德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李德正又从屋里取了三张裁好的纸笺，提笔在其中的一张上画了个圈，另外两张空白。
他将三张纸揉成大小相近的纸团，攥在手心里晃了晃，然后摊在桌上。
三个纸团，灰扑扑的，看不出分别。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空气像是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怕一口气吹偏了命运的走向。
李大湖第一个伸手。
他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在三个纸团上方悬了一瞬，咬了咬牙，捏起左边那个，攥在手心里，没打开。
李大河第二个。
他面无表情，目光在三团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落在中间那个上，缓缓拿起，拇指按在纸团上，指节泛白。
李大海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一个纸团，他想起上一次抽签，李大山没有先抢，却拿到了头名，
这一次...
李大湖伸手，拿起那个纸团，捏在指尖，没有立刻打开。
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手。
"我数三声，一起打开。"
李德正的声音低沉。
"一。"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
"二。"
李大湖的手攥紧了纸团，
"三。"
李大海猛地展开纸团！
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散了，水面却没真正平下来，底下暗流还在涌。
还是李大山第一个开了口，小心翼翼地，
"爹，娘...这事儿，总得有个章程。"
"不如......咱们就挣一百两吧，一百两也够了，
一家子人，一百两银子，够花够用，何必非挣那四百多两？
不落商籍，不就没这些事了？"
"不行！"
李大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声音大得像炸了个炮仗，把刚安静下来的空气又震碎了。
"一百两？！一百两够干什么的？！咱们家里这么多人，分到每个人手里才多少？！"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再说了，凭什么别人能挣四百两，咱们偏挣一百两？那三百两是银子长腿跑了还是怎么着？！"
沈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实在是痛，忽然转向李德正，
"老头子，你跟林家走得近，你说说，林清舟他以后的孩子就不科举了吗？
他落了商籍，他孩子怎么办？他就不怕断后？"
李德正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磨过。
"林家...早有章程了。"
他缓缓道，
"以后他有了孩子，就过继到其他户头里，
一样可以科举，一样是林家的种，只是文书上不挂在他商籍底下罢了。"
这话一出，李大海眼睛"唰"地亮了，像黑夜里点了一盏灯。
"这不就成了吗？！"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股子豁然开朗的狂喜，
"那我以后有了孩子也这么办呗！过继给大哥二哥！一样的！"
"你傻呀！"
沈雁急了，声音都劈了，
"你的孩子过继出去就不是你的了！那是你哥的孩子！你..."
"怎么不是我的了？！"
李大海瞪着眼睛，理直气壮，
"我的孩子就是我哥他们的孩子！一样的！都是李家的种！你管他文书上挂谁名下？！"
他转头看向李德正，又看向沈雁，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娘，你就别再找借口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你就是不想给我。"
"你拿不出一个让我服气的道理。"
沈雁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来，她确实拿不出道理。
她总不能说，我就是偏心，我就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可我又不想让你担骂名，我想让你又干净又体面又有前程...
李德正看着李大海那张年轻执拗、满眼都是"我要我要我要"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这孩子....就算不落商籍，他往后的孩子也不会有出息。
这样的人，就算留着科考的路，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来。
倒不如让他去撞一撞。
"抽签吧。"
李德正忽然开口。
满屋子人都看向他。
"想落商籍的，都来抽，老大不能来。"
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从李大海脸上移到李大湖，又移到李大河。
"不想落的，就不来，抽到谁是谁，老天爷说了算。"
李大海猛地转头，看向李大湖。
李大湖坐在那里，跟李大海对视上，针尖对麦芒，
他也没成亲，光棍一条，落了商籍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财产归自己，往后就是一家之主，他当然想落！
可李大海没想到的是，除了李大湖，李大河也站了过来，
"爹，我也要抽。"
李大山猛地抬头看他，刘秀云也抬起眼，眼里全是惊愕，
"大河！你成亲了！你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李德正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劝诫，
"你想好了？"
李大河还没说话，沈雁却急急的开口，
"让他抽！孩子想抽就抽吧！"
李大河心里翻江倒海。
他其实抽不抽都无所谓，他就是不想让老四那么痛快地拿到手！
凭什么？
凭什么老四闹一场就什么都能得到？
凭什么他李大海一哭二闹三上吊，娘就心软，爹就让步，全家人陪着他演这出戏？
他李大河规规矩矩，娶妻生子，安分守己，到头来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抽不抽得中，他都认了。
抽中了，他担着。
抽不中，他认命。
但绝不能让李大海那么轻轻松松地，像摘树上的果子一样把好处摘走。
"拿草签来。"
李德正站起身，从桌上的笔架上抽出三根细竹签，又扯了一截麻线，把其中一根系了个小绳结。
"三根签，一根有记，谁抽到有记的，谁落商籍。"
"不行！"
李大海忽然开口，声音急促，
"不能用草签！草签容易做标记！谁知道你系在哪根上？！"
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
"写纸条！揉成团，摇散了抽！"
沈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德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李德正又从屋里取了三张裁好的纸笺，提笔在其中的一张上画了个圈，另外两张空白。
他将三张纸揉成大小相近的纸团，攥在手心里晃了晃，然后摊在桌上。
三个纸团，灰扑扑的，看不出分别。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空气像是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怕一口气吹偏了命运的走向。
李大湖第一个伸手。
他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在三个纸团上方悬了一瞬，咬了咬牙，捏起左边那个，攥在手心里，没打开。
李大河第二个。
他面无表情，目光在三团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落在中间那个上，缓缓拿起，拇指按在纸团上，指节泛白。
李大海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一个纸团，他想起上一次抽签，李大山没有先抢，却拿到了头名，
这一次...
李大湖伸手，拿起那个纸团，捏在指尖，没有立刻打开。
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手。
"我数三声，一起打开。"
李德正的声音低沉。
"一。"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
"二。"
李大湖的手攥紧了纸团，
"三。"
李大海猛地展开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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