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清水村林家码头。
清水号今日的船板上多了三个人。
除了要去河湾镇采购辅料的林清舟，还有赵天生和陈宏信，去林清芬那里学收货记账。
前几日李大山已经打好了头阵，今日轮到这二位，他们两家人口多，船上也自有人看顾，
他们俩便顺理成章的可以分别去新买的院子处守着分行。
船桨入水，破开晨雾。
不到半个时辰，清水号便泊进了河湾镇码头。
赵天生和陈宏信跳下船，跟着林清芬直奔捎带行去了。
林清舟则熟门熟路地拐过两条街，来到镇上一家相熟的杂货铺。
去年家中那艘三丈小船的材料，便是在这里买的。
铺子堆得满满当当。
麻丝，桐油，石灰，铁钉，麻筋，各色船料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桐油和麻丝混在一起的味儿。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中年人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坐着，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手上的算盘珠子停了，
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哎哟，林掌柜！"
如今林家捎带行在整个河湾镇也算小有名气，
林清舟寻常拜访各位铺子掌柜也不再用自己亲爹林茂源的名声敲门备书，
毕竟整个河湾镇，已经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年轻的林家捎带行林掌柜了。
杨掌柜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好久不见！上回还是去年，一晃这都多久了。"
林清舟也笑了笑，拱了拱手，
"杨掌柜，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凑合。"
杨掌柜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眼，眼里多了几分热络，
"听说你如今在咱河湾镇开了捎带行？生意做得大呀！"
"小本买卖，混口饭吃。"
林清舟摆摆手，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摊在柜台上，
"今日来，是找杨掌柜办正事的，要的货不少，你看看。"
杨掌柜低头一看那单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瞪大的眼睛，
嘴里还一边念一边算，山羊胡跟着一翘一翘的，
"桐油二百斤......石灰六百斤......细麻丝一千五百斤......大钉五百枚，中钉三十斤，细钉五十斤......"
念到最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林清舟，
"林掌柜，这量可是去年那单的十倍啊！你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刹住了。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杨掌柜心里有杆秤。
他把心里那句"这是造多大的船"的惊叹咽回了肚子里，换了个说法，
"这得用多少料啊，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杨掌柜自顾自说完，又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放，一拍巴掌，
"林掌柜，实话说，你这单子量太大，我一家铺子拿不出来。”
林清舟没接这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做生意的人心里都明白，没有掌柜的会把送上门的大单往外推，杨掌柜既然开了口，后头一定有安排。
果然，就听杨掌柜下一句就是，
“不过你放心，我去镇上找几家相熟的铺子凑，保准给你凑齐了。"
林清舟点点头，
"今日之内，能凑齐么？"
"你稍坐片刻。"
杨掌柜绕出柜台，
"我先把我铺子里的存货全给你清出来，再去找人，要是几家相熟的都把底子掏出来，应该差不离。"
他说干就干，叫来自家伙计，把架子上的货一样一样清点出来。
林清舟坐在柜台旁的凳子上，端着杨掌柜倒的一碗粗茶，不急不躁地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铺子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胖墩墩的，是王家杂货铺的王掌柜，
另一个瘦高个，是李家料行的李掌柜，
三人凑在柜台后面，低声商议。
林清舟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但看得出杨掌柜在里头唱主角，他拿着单子指指点点，另外两位掌柜时不时点头。
没过多久，杨掌柜满脸带笑地回来了。
"林掌柜，妥了。"
他搓了搓手，
"我铺子里钉子是齐全的，大钉、中钉、细钉全有现货，就是细麻丝和石灰不够，还差几十斤桐油，
这三样缺口，我跟王掌柜，李掌柜分了，他们两家也匀得出。"
林清舟放下茶碗，
"价钱怎么算？"
杨掌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林掌柜，你这单子大，我杨某人也不跟你绕弯子，三家商量好了，统一给你一个价，不分彼此，"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
"桐油二百斤，每斤二十五文，计五两银子。"
"石灰六百斤，每斤两文半，计一两五钱，
细麻丝一千五百斤，每斤四文，计六两银子，
大钉五百枚，每枚三文半，计一两七钱五分，
中钉三十斤，每斤五十五文，计一两六钱五分，
细钉五十斤，每斤七十五文，计三两七钱五分。"
他算完最后一粒算盘珠，报出总数，
"统共十九两八钱银子，你看如何？"
林清舟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个价，比他预估的略低，每一样都让了不少利，
他抬眼看向杨掌柜，这人精瘦精瘦的，看着精明却也会做生意，舍得让利，自然能留住顾客。
"杨掌柜是爽快人。"
林清舟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定金，东西凑齐了，全拉到林家捎带行去。"
杨掌柜眼睛一亮，当即拿出纸笔就要写契，嘴上还说着，
"你放心！今日下晌就能送到！"
"东西到了，我验完货，尾款当场结清。"
"得嘞！"
杨掌柜应了一声，手下落笔刷刷刷的，顺嘴又招呼伙计们忙活开了。
王家掌柜和李掌柜也各自回铺子调货去了。
铺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伙计们搬的搬，扛的扛，叮叮当当的声响混成一片。
林清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杨掌柜，确实是个不错的掌柜，
三家分利，自己主动让出利润最厚的桐油，换一个长期稳定的大主顾，这笔账，算得精。
清水号今日的船板上多了三个人。
除了要去河湾镇采购辅料的林清舟，还有赵天生和陈宏信，去林清芬那里学收货记账。
前几日李大山已经打好了头阵，今日轮到这二位，他们两家人口多，船上也自有人看顾，
他们俩便顺理成章的可以分别去新买的院子处守着分行。
船桨入水，破开晨雾。
不到半个时辰，清水号便泊进了河湾镇码头。
赵天生和陈宏信跳下船，跟着林清芬直奔捎带行去了。
林清舟则熟门熟路地拐过两条街，来到镇上一家相熟的杂货铺。
去年家中那艘三丈小船的材料，便是在这里买的。
铺子堆得满满当当。
麻丝，桐油，石灰，铁钉，麻筋，各色船料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桐油和麻丝混在一起的味儿。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中年人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坐着，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手上的算盘珠子停了，
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哎哟，林掌柜！"
如今林家捎带行在整个河湾镇也算小有名气，
林清舟寻常拜访各位铺子掌柜也不再用自己亲爹林茂源的名声敲门备书，
毕竟整个河湾镇，已经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年轻的林家捎带行林掌柜了。
杨掌柜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好久不见！上回还是去年，一晃这都多久了。"
林清舟也笑了笑，拱了拱手，
"杨掌柜，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凑合。"
杨掌柜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眼，眼里多了几分热络，
"听说你如今在咱河湾镇开了捎带行？生意做得大呀！"
"小本买卖，混口饭吃。"
林清舟摆摆手，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摊在柜台上，
"今日来，是找杨掌柜办正事的，要的货不少，你看看。"
杨掌柜低头一看那单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瞪大的眼睛，
嘴里还一边念一边算，山羊胡跟着一翘一翘的，
"桐油二百斤......石灰六百斤......细麻丝一千五百斤......大钉五百枚，中钉三十斤，细钉五十斤......"
念到最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林清舟，
"林掌柜，这量可是去年那单的十倍啊！你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刹住了。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杨掌柜心里有杆秤。
他把心里那句"这是造多大的船"的惊叹咽回了肚子里，换了个说法，
"这得用多少料啊，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杨掌柜自顾自说完，又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放，一拍巴掌，
"林掌柜，实话说，你这单子量太大，我一家铺子拿不出来。”
林清舟没接这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做生意的人心里都明白，没有掌柜的会把送上门的大单往外推，杨掌柜既然开了口，后头一定有安排。
果然，就听杨掌柜下一句就是，
“不过你放心，我去镇上找几家相熟的铺子凑，保准给你凑齐了。"
林清舟点点头，
"今日之内，能凑齐么？"
"你稍坐片刻。"
杨掌柜绕出柜台，
"我先把我铺子里的存货全给你清出来，再去找人，要是几家相熟的都把底子掏出来，应该差不离。"
他说干就干，叫来自家伙计，把架子上的货一样一样清点出来。
林清舟坐在柜台旁的凳子上，端着杨掌柜倒的一碗粗茶，不急不躁地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铺子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胖墩墩的，是王家杂货铺的王掌柜，
另一个瘦高个，是李家料行的李掌柜，
三人凑在柜台后面，低声商议。
林清舟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但看得出杨掌柜在里头唱主角，他拿着单子指指点点，另外两位掌柜时不时点头。
没过多久，杨掌柜满脸带笑地回来了。
"林掌柜，妥了。"
他搓了搓手，
"我铺子里钉子是齐全的，大钉、中钉、细钉全有现货，就是细麻丝和石灰不够，还差几十斤桐油，
这三样缺口，我跟王掌柜，李掌柜分了，他们两家也匀得出。"
林清舟放下茶碗，
"价钱怎么算？"
杨掌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林掌柜，你这单子大，我杨某人也不跟你绕弯子，三家商量好了，统一给你一个价，不分彼此，"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
"桐油二百斤，每斤二十五文，计五两银子。"
"石灰六百斤，每斤两文半，计一两五钱，
细麻丝一千五百斤，每斤四文，计六两银子，
大钉五百枚，每枚三文半，计一两七钱五分，
中钉三十斤，每斤五十五文，计一两六钱五分，
细钉五十斤，每斤七十五文，计三两七钱五分。"
他算完最后一粒算盘珠，报出总数，
"统共十九两八钱银子，你看如何？"
林清舟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个价，比他预估的略低，每一样都让了不少利，
他抬眼看向杨掌柜，这人精瘦精瘦的，看着精明却也会做生意，舍得让利，自然能留住顾客。
"杨掌柜是爽快人。"
林清舟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定金，东西凑齐了，全拉到林家捎带行去。"
杨掌柜眼睛一亮，当即拿出纸笔就要写契，嘴上还说着，
"你放心！今日下晌就能送到！"
"东西到了，我验完货，尾款当场结清。"
"得嘞！"
杨掌柜应了一声，手下落笔刷刷刷的，顺嘴又招呼伙计们忙活开了。
王家掌柜和李掌柜也各自回铺子调货去了。
铺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伙计们搬的搬，扛的扛，叮叮当当的声响混成一片。
林清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杨掌柜，确实是个不错的掌柜，
三家分利，自己主动让出利润最厚的桐油，换一个长期稳定的大主顾，这笔账，算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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