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二,林茂源便带着林清舟去了一趟镇上,到澄江船厂里把清水号的船契改了户主姓名,

  又去县衙把捎带行那间院子的房契也一并办了过户。

  两桩事办下来,林茂源把新契纸递到林清舟手里,

  父子俩在捎带行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林茂源才说了一句,

  "往后多爱惜些自己。"

  “...”

  五月廿三,林茂源又跟着林清舟跑了一趟青浦县。

  县衙那边的过户手续办得比镇上稍慢些,可王老汉当初过户的时候已经把契纸办得规整,又有里正的背书,

  文书先生翻看了一遍便提笔改了名。

  傍晚从青浦回来时,林清舟怀里又多了一纸契书,

  青云巷那处院子,户主一栏已经改成了他的名字。

  回到清水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河面上灯火晃动,远远地就看见几艘乌篷船停泊在码头边,船头船尾都挂着红绸子,被晚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有人蹲在船头上正往船舷上系红布条,有人举着一盏油灯在船篷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吆喝声,说笑声从水面上传过来,在暮色里热热闹闹地散开。

  这几户船户人家今晚格外忙碌。

  林清舟允了他们明日一起去迎亲,船歇一日不送货,所有人都去凑这个热闹。

  没有红绸子的船户从自家箱底翻出结婚时用过的红布条,不够长的就东家借一截西家凑一段,也有拿红纸剪了花贴在船头的,

  虽然简陋些,可远远望去一排乌篷船都挂着红,在晚风里摇摇晃晃的,倒也喜庆。

  几个年轻后生蹲在岸边比划着哪艘船的红绸子扎得最漂亮,争论声夹杂着笑声,一直闹到月亮升起来了才渐渐散去。

  一夜无话。

  五月廿四,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清水村码头边已经站满了人。

  六艘乌篷船在河面上一字排开,船头朝东,整整齐齐地泊在岸边。

  打头的那艘最大,三丈长的清水号船头高高翘起,两边的船舷上缠着周桂香那匹红绸子,

  从船头一直绕到船尾,绸面在月色底下泛着柔润的光。

  船篷顶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红纸双喜字,被晨风一吹,边角簌簌地抖着。

  清水号上,林清流和李大海已经各站了橹位,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林清流难得把头发束得齐齐整整的,李大海站在船尾,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瞧着精神得很。

  李德正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靛蓝长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站在船头朝岸上招呼着。

  沈雁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对襟褂子,头发上插了一朵新买的绒花,正弯腰整理船舱里备好的果品和酒坛。

  李大河站在他爹身后,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喜服,衣料是新扯的,沈雁赶了三天才做好。

  他脸上的笑从昨晚就没收住过,这会儿站在船头看着后面五艘船陆续靠拢,嘴角咧到了耳根。

  后面五艘船依次排开。

  兴顺号上,李大山和李大湖两兄弟一左一右站着,船头也挂了红绸,都是沈雁新买的,颜色鲜亮,系得齐齐整整的。

  顺风号上,赵天生和赵地养两兄弟正往船篷上贴最后一张喜字。

  和顺号上,陈宏信和陈宏英也准备停当了。

  最小的两艘风顺号和安顺号跟在最后,李铜柱和李见川两个年轻后生站在船头挥着手,朝前面喊着"出发吧出发吧"。

  林清流回头看了一眼,见六艘船都齐了,朝岸上的林清舟挥了挥手。

  林清舟站在岸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朝船队点了一下头。

  "走咯!接新娘子咯~"

  林清流一声吆喝,橹一撑,清水号率先离岸,船头破开薄薄的晨雾,缓缓地驶入了河道。

  后面的五艘船鱼贯跟上,六艘乌篷船在水面上排成一条长长的红影,晨雾在船头散开又聚拢,船尾拖着的水痕在月亮底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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