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这才松开晚秋,又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目光从晚秋脸上移到林清河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也好,都回来了就好。"

  她说着伸手去拉林清河,往屋里带,

  "都别站着了,外头风凉,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便一手挽着晚秋的胳膊,一手拉着林清河,不由分说地把小两口往院子里头带。

  林茂源笑呵呵地跟在后面,林清山跳下牛车去拴缰绳,大黄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自己往棚子底下走去。

  一进堂屋,晚秋便愣住了。

  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菜,灶房的热气还从门帘缝里往外冒着。

  正中是一道大盘的红烧鱼,鱼身完整,酱色油亮,上头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大碗炖兔肉,汤汁收得浓稠,兔肉块块饱满,泛着琥珀色的油光。

  再旁边是一整只白斩鸡,鸡皮黄澄澄的,切得齐齐整整码在盘子里,蘸碟里调好了姜葱酱油。

  角落里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腊肉,肥瘦相间,蒸过之后微微卷着边,泛着半透明的油润光泽。

  另外配了几样刚冒头的野菜和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晚秋站在桌边,眨了眨眼,

  "娘,咱们这是又过年呢?"

  周桂香站在桌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擦着,笑得合不拢嘴。

  她那张平日里被灶火熏得微微泛红的脸上,此刻满满当当的全是得意和欢喜。

  "可不就是过年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晚秋往凳子边上按,

  "今日下午你们三哥带着小五划船出去,在河湾里头捞了一条这么大的鲤鱼,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上来的!"

  她比划了一下,手臂伸开将近两尺,她说着又朝林清舟的方向努了努嘴,

  "是你们三哥说,今日初一了,晚秋和清河船厂的活该是忙完了,八成会回来,

  让我多做些菜备着,我想着多做些就多做些吧,你们要是不回来,反正家里人多,也能吃得完,

  没想到啊..."

  她拍了拍手,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你们还真回来了!"

  晚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清舟。

  林清舟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茶,见晚秋看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晚秋随即也朝他弯了弯眼睛。

  "娘~"

  林清流已经趴在桌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红烧鱼,嘴角隐约泛着点晶晶亮,

  "娘,咱们快落座吧!这鱼我馋了一下午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抬手指着那条鱼开始控诉,

  "你们是没见着,当时在河湾里头逮它的时候,它一个甩尾,扇了我一脸水!

  我半边衣裳都湿透了!今儿晚上我必须狠狠地吃它,把它吃个干干净净!"

  满屋子人都被他那副委屈又馋嘴的模样逗笑了。

  周桂香招呼着大家落座,

  "行了行了,都坐下!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齐整了,都热乎吃个饭!"

  一家人在桌边团团坐定,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堂屋里头打着转,暖黄的灯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柔和又明亮。

  晚秋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汤汁的咸鲜在舌尖上漫开来,

  她嚼着嚼着,目光在桌上巡了一圈,开口道,

  “娘,咱们全家明日都别做事了,都去船厂观礼吧,安澜大典,可热闹了,要来好多大官呢!”

  周桂香先是一喜,随即又犹豫起来,她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你爹,我,你大哥大嫂,还有两孩子,清舟,清流,还有大勇和清芬,噢对,清芬坐月子呢不能去,那也还有疏影呢,"

  她数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

  "加上两个小的,十来口人呢!都让你领着进去,怕是不好意思吧?

  船厂那种地方,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别给你添麻烦。"

  晚秋笑着摇了摇头,

  "娘,咱们不去岸上挤。"

  周桂香一愣,

  "不去岸上?那去哪儿看?"

  "咱们坐船去看呀,咱家的船够大,坐咱们一家子绰绰有余了,

  明日咱们把船划到船厂外头那一段江面上,就停在河道两侧,离船台不过二三十丈远,看得清清楚楚的,

  大船下水的时候,咱们就在自家船上观礼,既不用在岸上挤位置,也不给船厂添麻烦。"

  周桂香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然后那亮光又忽地黯了黯。

  她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两只手在桌面上来回搓着,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坐船啊...."

  林清流嘴快,一眼就看穿了亲娘的心思,嘿嘿一笑,

  "娘,你是不是又想着晕船的事了?到时候你这样,一上船你就闭眼睡觉,等到大典开始我再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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