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话音才落,自己先怔了一下,随即双目猛地一睁。

  "此人脚底功夫不弱,正往这边奔来!"

  他说话的当口,整个人已经矮下身去,竹篙攥在掌心。

  他那双耳朵还在追着那脚步声的来路,快,极快,脚尖点地的节拍跟常人全然不同,落得又轻又密,

  几乎是在贴着地面飘,从山林边缘一路朝着湖岸方向疾掠而来。

  "可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清舟压着嗓子问。

  林清流正要作答,忽听,

  "哗啦!"

  芦苇丛猛地朝两侧劈开,一道人影从苇秆缝隙里撞了进来,脚掌在船尾板上一踏,整条船猝然一沉,船身剧烈地晃荡起来!

  那人背上缚着一只竹篓,篓口用麻布蒙着,里头有什么活物在挣动,发出一阵阵细小的,闷在布底下的呜咽声。

  他满身大汗,单薄的夹衫叫树枝刮了好几道豁口,脸上又是仓惶又是焦躁,连船板上蹲着几个人都没顾上看,只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

  "撑船!快撑船!"

  船还在晃。

  他脚下站不稳,一只手去扶船舷,另一只手去够船尾的橹。

  林清流没有动。

  因为他听见了身旁一声极轻的,几乎要叫船板的晃荡声盖过去的"噌",

  是利刃从袖口滑出来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偏头,便看见林清舟的右臂从身侧的暗影里探了出去,又快又准,匕首的刃身在星光底下闪了一闪,

  连半息的停顿都没有,直直没入了那人的后颈。

  那是一个极刁钻的角度,下颌骨后方,颈骨与颅骨相接处的凹陷,刀尖斜着往上捅进去。

  那人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吐出下一个字,整个人便像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一般,僵在了那里。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还想弄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手指从船橹上滑脱下来,身子晃了两晃。

  林清舟甚至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左手已经探到了那人背后的竹篓上,一把扯开蒙着的麻布,又从那人的手指间取下竹篓的系绳,动作一气呵成。

  匕首还插在那人后颈里没拔,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竹篓掀开的一瞬间,里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圆乎乎的,耳朵还没长开,一双黑亮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嘴里发出细细的,跟婴孩啼哭似的呜咽声。

  是一只熊崽。

  半大不小,约莫刚断奶不久,叫盗猎的从洞里掏出来,塞进竹篓里,一路背着跑了这么远。

  而就在这时候,湖岸那边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近了。

  极近了!

  近得芦苇丛的枯秆都在剧烈摇晃,近得能听见沉重的四肢碾踏沙土的声音,近得那股浓烈的腥臊气扑面而来,直冲人喉头,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母熊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

  它比林清流想象中还要魁梧,肩高远超成年男子,浑身的毛在星光底下泛着黑铁似的暗沉沉的光。

  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左侧肩胛上插着半截断箭,箭尾的翎毛被血黏成了一绺一绺的。

  它的眼睛烧着两团幽绿的火,嘴里滴着涎水,喘息声沉重得像扯风箱,可当它看见林清舟手里那只熊崽的时候,

  它停住了。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粗壮的四肢钉在了沙地上,满身的血和伤都顾不上,只停在离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

  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低的呜咽,跟方才那些暴怒的咆哮全然不同,带着哀求,带着某种近乎卑微的,不敢轻举妄动的审慎。

  它在看林清舟手里的那只小熊崽。

  林清流僵在原地,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他攥着竹篙的手指在发颤,他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但这头熊站在两步开外,浑身是血,满眼是崽,

  那种一旦踏错半步便要连人带船一起掀翻的压迫感,叫他后背上霎时起了一层密密的寒栗。

  他不知道三哥要做什么。

  他只看见林清舟蹲在船尾,手里攥着那只还在细声呜咽的熊崽的后颈皮,慢慢地,极慢地,将它提了起来。

  那熊崽四条短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叫唤。

  母熊的前爪往前按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雷似的低吼,可身子没有往前扑。

  它的眼睛死死钉着那只熊崽,满眼的血丝和伤痕底下,是任哪个做娘的都有的那一团东西。

  林清舟缓缓地,缓缓地,把熊崽搁在了船头那截伸出去的竹竿末端,等熊崽抓住了竹竿,他才松了手。

  熊崽趴在竹竿头上,四条腿颤巍巍地撑着,回头看了林清舟一眼,又扭过脑袋望向岸上的母熊,张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嗷呜"。

  母熊往前迈了一步,小心翼翼地从竹竿末端叼起那只熊崽的后颈,极轻极稳地将崽含进嘴里。

  它的动作跟那副庞然身躯全然不搭,轻柔得像在叼一枚易碎的卵。

  然后它缓缓转过身,叼着幼崽,拖着那插着断箭的伤肩,一步一步地退进了芦苇丛里。

  苇秆晃动了几下,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野兽的体味一同散在夜风里,渐渐淡了。

  苇丛合拢。

  那庞大的影子消失了。

  只剩湖岸边沙地上几片被踩烂的枯草,和一串凌乱的,带着血渍的脚印。

  林清流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憋了许久的气。

  他猛地喘了一大口,胸口一阵闷胀。

  林清舟已经蹲下身,从那人后颈里拔出了匕首。

  血顺着刀尖滴了两滴,他用那人的衣摆擦了擦,收回袖中。

  那人身子软下去,扑通一声歪倒在船板上,气已绝了,眼睛却还圆睁着。

  "来搭把手。"

  林清舟的声音平平的,跟平日里吩咐"把网收一收"没什么两样,

  "把人扔上岸去。"

  林清流愣了一瞬,随即鬼使神差地弯下腰,跟林清舟一人一头,抬起那具尚有余温的尸首。

  "一!二!"

  两人同时发力,将那具身子从船尾抛了出去,连带那只竹篓也被林清舟扔上了岸,

  尸首在半空中翻了半个圈,重重摔在岸边的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苇丛那头,尚未走远的母熊猛然回过头来。

  它看见了那只竹篓,看见了那条沾着熊崽气味的衫子,身上所有的创口和怒火在一瞬间被重新点燃。

  一声暴怒的咆哮炸裂在夜空中。

  紧接着便是撕裂的声响。

  沉闷的,粗重的,混着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夹在母熊喉咙里滚动的低吼之中,在湖岸边上响了许久。

  林清流蹲在船尾,听着那动静,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僵的。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清舟。

  夜色里瞧不清三哥的面容,

  "三哥。"

  林清流的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你方才...."

  “先离开这里。”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最新章节,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