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
她的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
白敏抬起眼看着她。
“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这些话，你今日是头一回跟人说吧？”
白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沈砺柔说：“你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能帮你。可我告诉你，你今日跟我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能接。”
白敏的脸色微微变了。
沈砺柔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白敏的耳朵说：“赵家的门房站在那儿看着你呢。你追出来跟我说话，回去赵世安会问。你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赵世安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在找靠山？会不会觉得你想往外跑？”
白敏的嘴唇抿紧了。
沈砺柔继续说：“你今日这番话，若让赵世安知道了，他第一个要防的就是你。他会看得更紧，初一十五的慈云寺，他还会让你去吗？”
白敏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沈砺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白敏的眼睛。
“你若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就不能站在赵家的门槛里说。你得出来说。找一个赵世安管不着的地方，找一个赵家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到时候你跟我说什么，我都接。”
白敏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疑。
沈砺柔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若信我，就找个机会来沈府。我住的地方，赵世安管不着，若你来了，我自然有法子让你把话说痛快了。”
白敏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赵家老宅。
沈砺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才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她靠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霍惊云策马靠近车窗，低头看了她一眼。沈砺柔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没想到今日还弄巧成拙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白敏了。”
马车穿过凉州城东的街巷，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砺柔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赵家老宅的方向还亮着灯火，暖融融的一片，可她看着，只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回到院子时，云枝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夫人，周天方才送来的，从安平镇急递过来的。”
沈砺柔接过信拆开，只有几行字。
陈景初一十五不在村里。每月这两天，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
村里人问他去哪，他说去镇上买书，可镇上书铺的人说，没见过他去。
沈砺柔把信递给霍惊云，自己站在廊下，把这件事和白敏方才说的话并在一起想了想。
第二日晌午，赵世安从都尉府回来，一进二门就闻见了饭香。
那香味跟平日里厨娘做的不同，浓油赤酱里带着一股子清鲜，像是灶上多炖了一盅汤。
他循着味儿往灶房方向走了两步，看见白敏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正拿勺子撇汤面上的浮油。
灶上搁着三碟菜，一碟红烧肉，烧得酥烂，酱色油亮；一碟清炒笋丝，碧绿青翠；还有一砂锅鸡汤，里头搁了菌子和红枣，热气腾腾地翻着泡。
赵世安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下。
白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她今日穿了件家常的浅色小袄，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鬓边沾了点水汽，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
她看见赵世安，脸上浮起一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比平时那种不爱搭理人好很多。
“回来了？”她说，“饭好了，去正堂吃吧。”
赵世安应了一声，可脚底下没动。
他看着灶台上那三碟菜，又看了看白敏挽起的袖口，喉结动了动。
“敏儿，你肯下厨为我做饭了？”
白敏把汤勺搁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昨日寿宴上那些菜太油腻了，我想着今日吃点清淡的。你要是不爱吃，我再让厨娘做别的。”
“不用不用。”赵世安连忙摆手，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你做的，我吃。”
他转身往正堂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白敏正端着那碟清炒笋丝跟在后头。
正堂里，赵世安在桌边坐下，白敏把菜一样一样摆好，又给他盛了碗汤，搁在他手边。
动作不紧不慢的，汤碗搁下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去。
赵世安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可嘴里连说了两声“好”。
白敏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低着头慢慢吃饭。她吃得很少，几筷子笋丝，小半碗汤，就搁了筷子。
赵世安看在眼里，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
“饱了。”白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抬起眼看他。
赵世安被她这一看，心里那点暖意又往上冒了冒。
白敏今日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陪他吃了一顿饭。
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碗回自己屋里吃，没有一整顿饭一句话不说，没有拿后脑勺对着他。
他忽然觉得胸口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夫君。”白敏开口了。
赵世安应了一声，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白敏垂着眼，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才说：“昨日寿宴上，陈夫人和霍夫人闹成那样，我看母亲脸色一直不好。你晚上跟母亲说话，母亲是不是也气着了？”
赵世安的脸色沉了一下。
昨日那场寿宴，他花了大半个月的工夫张罗，结果让陈夫人和霍夫人当众闹了一场。
沈砺柔那一巴掌扇得满堂女眷鸦雀无声，霍惊云带兵进来的架势又压了他和陈敬一头。
赵老太太当晚就发了脾气，摔了两个茶盏，说赵世安这个都尉当得窝囊，连自己家的宴席都镇不住。
“老太太是有些不痛快。”赵世安含糊道。
白敏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赵世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白敏把帕子搁在桌上，声音温温的，不紧不慢：“霍将军和霍夫人如今住在城东，跟咱们隔了小半个城。昨日那场面，说到底是陈夫人先挑的事，可霍夫人那一巴掌，也是打在咱们赵家的宴席上。”
赵世安眉头动了动。
白敏继续说：“霍惊云虽然没了兵权，可他到底还在凉州待着，玄甲兵也在他手里，你跟他同在凉州，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是因为这件事结了梁子，往后不好处。”
赵世安没说话，可白敏看得出来，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赵世安这个人好面子，可他不傻。
霍惊云手里有兵，真要跟他过不去，他这都尉的位子也坐不稳当。
她的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
白敏抬起眼看着她。
“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这些话，你今日是头一回跟人说吧？”
白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沈砺柔说：“你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能帮你。可我告诉你，你今日跟我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能接。”
白敏的脸色微微变了。
沈砺柔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白敏的耳朵说：“赵家的门房站在那儿看着你呢。你追出来跟我说话，回去赵世安会问。你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赵世安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在找靠山？会不会觉得你想往外跑？”
白敏的嘴唇抿紧了。
沈砺柔继续说：“你今日这番话，若让赵世安知道了，他第一个要防的就是你。他会看得更紧，初一十五的慈云寺，他还会让你去吗？”
白敏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沈砺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白敏的眼睛。
“你若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就不能站在赵家的门槛里说。你得出来说。找一个赵世安管不着的地方，找一个赵家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到时候你跟我说什么，我都接。”
白敏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疑。
沈砺柔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若信我，就找个机会来沈府。我住的地方，赵世安管不着，若你来了，我自然有法子让你把话说痛快了。”
白敏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赵家老宅。
沈砺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才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她靠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霍惊云策马靠近车窗，低头看了她一眼。沈砺柔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没想到今日还弄巧成拙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白敏了。”
马车穿过凉州城东的街巷，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砺柔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赵家老宅的方向还亮着灯火，暖融融的一片，可她看着，只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回到院子时，云枝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夫人，周天方才送来的，从安平镇急递过来的。”
沈砺柔接过信拆开，只有几行字。
陈景初一十五不在村里。每月这两天，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
村里人问他去哪，他说去镇上买书，可镇上书铺的人说，没见过他去。
沈砺柔把信递给霍惊云，自己站在廊下，把这件事和白敏方才说的话并在一起想了想。
第二日晌午，赵世安从都尉府回来，一进二门就闻见了饭香。
那香味跟平日里厨娘做的不同，浓油赤酱里带着一股子清鲜，像是灶上多炖了一盅汤。
他循着味儿往灶房方向走了两步，看见白敏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正拿勺子撇汤面上的浮油。
灶上搁着三碟菜，一碟红烧肉，烧得酥烂，酱色油亮；一碟清炒笋丝，碧绿青翠；还有一砂锅鸡汤，里头搁了菌子和红枣，热气腾腾地翻着泡。
赵世安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下。
白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她今日穿了件家常的浅色小袄，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鬓边沾了点水汽，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
她看见赵世安，脸上浮起一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比平时那种不爱搭理人好很多。
“回来了？”她说，“饭好了，去正堂吃吧。”
赵世安应了一声，可脚底下没动。
他看着灶台上那三碟菜，又看了看白敏挽起的袖口，喉结动了动。
“敏儿，你肯下厨为我做饭了？”
白敏把汤勺搁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昨日寿宴上那些菜太油腻了，我想着今日吃点清淡的。你要是不爱吃，我再让厨娘做别的。”
“不用不用。”赵世安连忙摆手，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你做的，我吃。”
他转身往正堂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白敏正端着那碟清炒笋丝跟在后头。
正堂里，赵世安在桌边坐下，白敏把菜一样一样摆好，又给他盛了碗汤，搁在他手边。
动作不紧不慢的，汤碗搁下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去。
赵世安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可嘴里连说了两声“好”。
白敏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低着头慢慢吃饭。她吃得很少，几筷子笋丝，小半碗汤，就搁了筷子。
赵世安看在眼里，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
“饱了。”白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抬起眼看他。
赵世安被她这一看，心里那点暖意又往上冒了冒。
白敏今日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陪他吃了一顿饭。
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碗回自己屋里吃，没有一整顿饭一句话不说，没有拿后脑勺对着他。
他忽然觉得胸口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夫君。”白敏开口了。
赵世安应了一声，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白敏垂着眼，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才说：“昨日寿宴上，陈夫人和霍夫人闹成那样，我看母亲脸色一直不好。你晚上跟母亲说话，母亲是不是也气着了？”
赵世安的脸色沉了一下。
昨日那场寿宴，他花了大半个月的工夫张罗，结果让陈夫人和霍夫人当众闹了一场。
沈砺柔那一巴掌扇得满堂女眷鸦雀无声，霍惊云带兵进来的架势又压了他和陈敬一头。
赵老太太当晚就发了脾气，摔了两个茶盏，说赵世安这个都尉当得窝囊，连自己家的宴席都镇不住。
“老太太是有些不痛快。”赵世安含糊道。
白敏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赵世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白敏把帕子搁在桌上，声音温温的，不紧不慢：“霍将军和霍夫人如今住在城东，跟咱们隔了小半个城。昨日那场面，说到底是陈夫人先挑的事，可霍夫人那一巴掌，也是打在咱们赵家的宴席上。”
赵世安眉头动了动。
白敏继续说：“霍惊云虽然没了兵权，可他到底还在凉州待着，玄甲兵也在他手里，你跟他同在凉州，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是因为这件事结了梁子，往后不好处。”
赵世安没说话，可白敏看得出来，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赵世安这个人好面子，可他不傻。
霍惊云手里有兵，真要跟他过不去，他这都尉的位子也坐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