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靖王早早来到侧牢。

  陈峰把整理好的想法交到靖王手上。

  纸张上面写满文字,还附带简易路线示意图。

  靖王接过,认认真真翻看一遍,越往下看,眼神越惊讶。

  他本来以为,陈峰最多只能想出一些粗浅的遮掩手段。

  万万没想到。

  “这……比我预想的周全太多。”

  靖王忍不住感慨一句。

  白双双轻轻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殿下,能不能过你们国君那一关?”

  “我不敢替王兄下定论。”

  靖王合上纸张,小心收好。

  “我立刻回宫,把这份方案交给陛下亲自审阅,你们安心在这里等消息。”

  靖王拿着方案匆匆离开。

  等到靖王走后,白双双小声跟陈峰说道。

  “希望这个梁国国君看完能够满意,只要他点头同意,咱们就能在梁国打开细盐销路。”

  陈峰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盐政大夫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搞小动作,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

  还真让陈峰说着了。

  中午,给囚室送饭的狱卒提着食盒走过来。

  他眼神有点飘忽,手微微发抖。

  饭菜里面,已经被偷偷下了毒药。

  就在狱卒准备把食盒递进囚室的时候。

  带队值守的侍卫头领一眼看出这名狱卒神色不对劲,厉声喝住他。

  “站住,把食盒打开,全部检查一遍。”

  狱卒浑身一颤,想要转身逃跑。

  旁边几名侍卫立刻上前,直接把人按倒在地。

  饭菜里面的毒药很快就被查出来。

  消息飞快传到梁国国君耳朵里面。

  国君听完禀报,脸色沉得吓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

  盐政大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除掉那两个人。

  国君捏着手里陈峰提交上来的办法,心中的天平,又往通商这边,重重倾斜了一分。

  另一边。

  大曲留在梁国城内潜伏的密探,也偷偷打探到不少消息。

  连夜写好密信,快马送回大曲都城。

  大曲皇宫里面,大曲皇帝收到密报。

  听说梁国国君不肯交出人,还琢磨着细盐的事。

  再加上边境盐仓失火的坏消息,他狠狠一拍案几,怒火直往上冒。

  但是眼下国内粗盐储备不足,暂时没办法立刻发兵施压。

  他眯起双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想出别的后手。

  去破坏梁国和大贞之间,有可能达成的细盐交易。

  抓到下毒狱卒这件事,没过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御书房。

  梁国国君捏着那一份陈峰递上来的商道方案,指尖用力,纸张边缘都被捏出几道褶皱。

  他本来还在犹豫,就算纸上写得再好。

  一旦盐政大夫从中作梗,整条商道照样走不通。

  这下倒好。

  盐政大夫竟然敢直接把手伸到王宫侧牢里面,买通送饭的狱卒下毒杀人。

  这已经不是私底下耍点小手段那么简单。

  这是根本没把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

  国君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火气。

  “把人带上来,我亲自审问。”

  没过多久,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狱卒就被侍卫押进大殿。

  人跪在地上,双腿不停打颤,头死死埋在地面,连抬头看国君的胆子都没有。

  “说,是谁指使你往囚室饭菜里面下毒?”

  国君声音冰冷。

  狱卒一开始还想硬扛。

  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时糊涂,和旁人无关。

  旁边负责审讯的侍卫直接上前,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告诉他若是继续包庇主谋,他一家老小全都要跟着受牵连。

  若是老实招供,可以保住家人性命。

  几句话下来,狱卒的嘴倒是撬开了。

  “是……是盐政大夫府上的管事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在饭菜里面下毒,除掉牢里那两个商人。”

  话音落下,大殿里值守的几名内侍都倒抽一口凉气。

  国君眼底寒意更重。

  “好一个盐政大夫。我留他在朝堂掌管盐务多年,给他数不清的权势和好处,对他和大曲来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倒好,处处跟我对着干。”

  站在一旁的靖王见状,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王兄,现在人证已经拿到,咱们正好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他。不过盐政大夫在朝堂经营多年,又和大曲有扯不清的关系,如果直接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国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现在还不是彻底动他的时候,一旦强行拿下盐政大夫,大曲那边更得找我们的茬,先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要大肆对外宣扬。”

  “但是,暗中把他府上所有动向盯死,府上进出什么人,收到什么信件,全部一一记录上报。”

  “臣弟明白。”

  靖王躬身领命。

  “还有。”

  国君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陈峰写好的。

  “这个办法我仔细看过,挺好,就算大曲派人追查,想要抓到确凿证据很难,虽然也挺行险招的,但是回报足够诱人。”

  “传我的话,悄悄去侧牢,告诉那两位,秘密通商一事,我同意了,不过,一切交易,必须严格按照这上面写给我的办法执行,所有细盐绝不允许直接流入梁国都城明面集市。”

  靖王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

  “是,我这就过去通知他们。”

  王宫侧牢。

  陈峰和白双双正坐在囚室里面,小声讨论着后续商道第一批货物转运的细节。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靖王快步走了过来。

  这一次。

  靖王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纠结凝重的神色,嘴角带着一点放松。

  白双双立刻站起身,凑到木栏前面。

  “殿下,怎么样?陛下看完,愿意答应我们的交易吗?”

  靖王点点头。

  “恭喜二位,王兄已经点头,同意秘密通商。”

  白双双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太好了。”

  陈峰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太过激动,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梁国陛下信任,只是,盐政大夫那边刚刚才派人下毒想要除掉我们,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通商顺利开展,后面怕是少不了给我们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提到下毒一事,靖王脸色沉了几分。

  “这件事我们已经查到,确实是盐政大夫指使的,王兄暂时没有直接动手拿下他,但是已经加派大量暗哨盯着他府上一举一动。”

  “你们不用担心,梁国境内这边,国君会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专门负责对接咱们的转运据点,所有接头人,全部避开盐政大夫手下的眼线。”

  “但是还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靖王压低声音。

  “咱们是秘密交易,明面上梁国绝对不会承认和大贞有细盐往来,一旦哪天事情败露,大曲拿着证据发难,梁国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甚至有可能会主动拿出一部分人出来顶罪,用来稳住大曲,这点,你们心里要有数。”

  陈峰淡淡开口。

  “这点我们早就想到,既然是私下通商,本来就是双方各担风险,只要梁国这边负责好境内转运和掩护,其余外面路段,由我们来安排人手处理。”

  “好。”

  靖王看着二人。

  “陛下说了,你们不用继续待在这间囚室里面,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不能直接大摇大摆放你们离开王宫。”

  “会安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傍晚从王宫偏僻侧门悄悄送你们出去,安排一处隐蔽小院暂时落脚,后面的事会有人去找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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