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年的最後一天。
日头才刚刚爬起来，星海的院子里面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菸草味和列印纸的墨香。
今天是年度财务的盘点大会。
照理，柳萍做汇报，几个有乾股的高管坐上面，拿奖金的中层们坐下面。
佟硕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手里把玩着那个刻着高圆圆名字的打火机。
他没抽菸，只是静静地听着。
长条桌的左侧，摞着足足半尺高的财务报表。
年底了，财务忙的起飞，硬生生熬了半个多月的大夜。
「咱们先说最悬乎的。」
柳萍推了推眼镜，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语气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疲惫：「《青凤》项目的杀青决算，总算是平平安安地过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包括刘文娟、孙砂、刘瑞峰在内，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一般的决算。
《青凤》是五千万的盘子，里头不仅有中影集团这种戴着红顶子的国字号巨头，更有哥伦比亚这种好莱坞的跨国资本。
杀青之後，中影派了审计组，哥伦比亚更是直接从香港调来了普华永道的专业财务团队，把星海和星辰的帐本翻了个底朝天。
好莱坞那帮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好莱坞式财务」，在帐面上做手脚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所以他们查别人的帐，那是带着显微镜来的，一分钱的糊涂帐都能给你抠出个窟窿来。
「那帮洋鬼子查得是真细，连咱们剧组在安吉买的几百斤木炭、在怀柔订的几万块钱盒饭，都要看发票和收据。」
柳萍撇了撇嘴，带着点东北老娘们的那种啧啧啧的嘲讽调调。
刘文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冷笑了一声：「以前国营厂跟港台合拍，帐目糊涂得像锅粥，最後利润全让人家洗走了。」
「咱们这回，算是给内地制片公司打了个样。」
佟硕打着哈欠，有点兴致缺缺，今天所有的帐，他早就看过了。
「行了，决算过了就翻篇。」
佟硕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说咱们今年的进项。」
柳萍翻开第二份报表，脸上舒展开来，声音也亮堂了不少：「九九年，咱们星海主控了三个新项目。」
「第一个，《暴雪将至》。」
「虽然没赶上贺岁档，题材也冷，但表现着实不错，全国票房到了3765万。」
「瞧着架势，等电影周刊排全年票房的时候，能进前三！」
佟硕看向刘瑞峰，老刘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片子，刨去宣发、院线分帐和拷贝成本，实打实地盈利了830万！」
佟硕这时候得表态，笑呵呵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孙砂：「孙叔，这片子不仅让咱们赚了钱，还给咱们拿回了两个奖回来，顺带给刘叶挣了个影帝提名。」
「名利双收，这仗打得漂亮！」
孙砂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咧嘴乐了。
虽然没拿到最佳导演，但一部几百万成本的现实题材能砍下三千多万票房，他哪里还会不知足，开心得很。
「第二个项目，《春天里》。」
柳萍继续念道：「这片子走的是央视八套的渠道，首播权卖了305万，目前距离回本还有四百万的缺□。」
听到「缺口」两个字，在座的人都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文娟甚至接过了话头，替刘瑞峰解释了一句：「《春天里》已经定档央视八套的开年黄金档，只要这炮打响了，打出了收视率和口碑。」
「等首播一结束，下面那几十家省级卫视的二轮、三轮播放权，咱们估计能卖个不错的价。
「6
刘文娟看着佟硕，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小佟，我以前在厂里，最烦的就是你死咬着版权不放。」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版权捏在手里，那就是源源不断的下蛋公鸡啊！」
「你看看咱们前两年的老剧，《潜伏》、《武林外传》、《金婚》。」
「今年光是这三部老剧的重播授权和地方台的贴片GG分成，就给咱们帐户里持续供血了三百多万的净利润！」
「还有《大明王朝1566》。」
刘瑞峰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华谊那俩兄弟，花六百万把张伟平手里的二三轮版权买走了。」
「他们倒是卖得乾净，全国各地铺了一遍。」
「但按照咱们当初的合同，二轮三轮卖完，这版权的根子，又自动回到了咱们星海手里！」
「来年，这剧的长尾收益，全是咱们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第三个项目，就是咱们的大头，《青凤》。」
柳萍合上星海的报表，神色变得庄重起来：「内地定档大年初一，北美那边哥伦比亚定的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目前宣发资金已经全部撒出去了。」
「现在就等过年见真章了。」
佟硕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坐在长桌最末端的钟汉超和林长名。
「星海的帐算完了，老锺，说说你们星辰的吧。」
其实还有艺人经济事业部的帐没过，但佟硕会前特意点了，那边的收入暂且不动，就当星海给它存着。
锺汉超今天难得地穿了件乾净的衬衫，头发也梳理过了，虽然眼底的黑眼圈依旧浓重，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精神劲儿。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独立的财务报表，递给柳萍，然後清了清嗓子：「今年，咱们星辰主要接了两笔大单。」
「第一笔，外部订单。」
「纽西兰维塔数码《指环王》第一部的基础渲染和部分流体解算外包。
「这笔单子，咱们按时按质交付，老外非常满意，总共入帐450万人民币。」
赚外国人的钱，还是给好莱坞顶级大片做特效，这在内地的影视圈，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第二笔，内部订单，也就是《青凤》的全部特效制作。」
锺汉超继续说道：「按照市场公允价格和当初中影、哥伦比亚认可的预算，这笔订单咱们核算的收入是2300万人民币。」
其实真正让柳萍头疼的杀青决算就是奔着这笔钱来的。
老外真的在乎那点盒饭钱麽？
他们是想从这比特效预算里面找出漏洞，之後把星海从海外分帐里面踢出去。
「全年总收入，2750万。」
锺汉超顿了顿，翻开报表的下一页：「支出方面。」
「今年咱们新购置了二十五台最新的SGI高配工作站、扩建了渲染农场，加上正版软体授权、人员扩招、以及给川影定培班的投入，全年总支出2600万。」
「扣除各项税费，星辰特效目前的帐户余额是：1750万。」
刘文娟一边鼓掌一边感慨：「真不容易啊，前两年看着你们星辰像个无底洞一样往里砸钱，我这头发都愁白了一半。」
「现在总算是看到回头钱了。」
佟硕也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心头的激荡。
盈利多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星辰特效这套工业化流程，跑通了！
上午的会议开得圆满，该分红的分红，该发奖金的发奖金。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把草喂饱。
这点道理，他佟老板还是懂得。
——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佟硕便没在通县多留。
开着那台小夏利，一脚油门，直奔亮马桥的使馆区。
除了星海和星辰，他手里还有一摊子事儿。
下午两点半，佟硕推开了锦瑟工作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这边就是讲究，暖气烧得贼温润，一点都不乾巴巴的，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沉香和高级咖啡的味道。
今天歇业，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阔太太和名媛，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佟硕径直上了二楼的VIP茶室。
屋里，刘小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修身羊绒裙，正坐在大画案前，手里拿着支钢笔，跟旁边的一个女会计核对着帐目。
这女会计是柳萍信得过的人，特意派过来帮锦瑟理帐的。
高圆圆则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家居服，盘腿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刚印出来的样刊，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高圆圆抬起头，看见佟硕，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扑了过来。
「哥哥！」
高圆圆一头扎进佟硕怀里，像只粘人的布偶猫一样蹭了蹭。
「没穿鞋就往地上跑，冻着了怎麽办？」
佟硕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提溜起来，直接抱回了椅子上。
刘小莉抬眼看了他们俩一眼，嘴角泛起隐秘的、带着几分熟女风情的笑意，随後又低头看向帐本。
「佟老板这是查帐来了？」
刘阿姨言语中有着些许戏谑。
佟硕多精的一个人，阿姨语气中的那点隐蔽的意味被他精准地捕捉，之後就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
阿姨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技术流，要不是他经验丰富，肯定会被拿捏住。
「来看看咱们高老板今年赚了多少私房钱。」
他笑着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那本样刊。
封面上，周浔穿着那件烟青色、绣着隐约九尾狐图腾的云锦旗袍，站在一片幽暗的竹林背景中，眼神清冷而妖冶。
排版极简，只有左上角两个瘦金体大字：《锦瑟》。
「这试刊号印得不错啊，质感很好。」
佟硕翻了翻内页，纸张厚实，印刷精美。
内容从东方古典美学到《青凤》的服化道深度解析，逼格拉得极满。
「那当然，这可是我盯了印出来的。」
刘小莉放下钢笔，揉了揉手腕，语气里透着点妇女创业成功的傲娇感。
「已经用高级定制的礼盒，送到了咱们的会员手里了。」
「反响特别好。」
「好几个太太打来电话，说这杂志看着比那些满篇洋码子的外国货有底蕴多了。」
刘小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旁边的会计：「小赵，跟佟老板汇报一下咱们锦瑟今年的战绩。」
女会计恭敬地点了点头，翻开帐本：「佟总，锦瑟今年的经营状况非常稳定。」
「高端旗袍和西装定制的业务量稳中有升。」
「目前，咱们的固定核心会员客户，已经突破了四十位。」
「光是这四十位会员每年缴纳的会费，就是二百万的纯现金流。」
「加上平时的成衣定制利润，刨去人工、料子成本和日常开销————」
女会计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锦瑟今年的净利润，大概在三百五十万左右。」
三百五十万。
对於一个只有一栋小洋楼、几个老裁缝的服装工作室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吸金能力。
佟硕挑了挑眉，真是有些惊讶了。
他家的小媳妇眯着眼睛，一副求夸夸的可爱模样。
佟硕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旁边写作业的茜茜冲着高圆圆做了个丢丢」的嫌弃表情。
锦瑟的收入自然全都是高美人的。
当然，这里头也包括了刘小莉作为「总经理」的巨额分红。
「行了，帐没问题就行。」
佟硕把样刊放下，看着高圆圆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其实，要是论起个人现金流，佟硕现在反而是最「穷」的那个。
胜利影院的手续快走完了，还有大头的装修费用在等着。
不算外墙翻新，光那个大厅就要砸进去180多万，包括跃层的改造，设备的更新等等。
小厅也要120多万才能下的来。
年中的时候还陆陆续续在三环附近扫了几套商铺。
更要命的是，即将到来的「赴深之行」，硬生生扣住了他两千万的现金，一分都不敢动。
这导致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活钱，少得可怜。
看来得控制点花销，不然明年怕不是要吃媳妇软饭！
佟硕心里腹诽了一下，也不管人家小丫头还在旁边呢，把他家高美人就抱到腿上香了一口。
茜茜现在和这两人混得可熟了，尤其是高圆圆，俩人经常打一起去，於是就发出了鄙夷的嘘声。
刘阿姨怕他俩教坏小孩子，赏了他一个白眼，之後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宝贝姑娘。
於是小丫头就只好把头低了下去，撇着嘴继续和那点题较劲。
这两个狗男女好像胜利了一样，默契地击掌，气得茜茜咬着腮帮子磨牙。
今晚跨年，因为高美人答应了茜茜起一起过，於是佟硕索性就把自己小妈也接了过来。
夜幕降临，後院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长条形的炭火烤炉。
红彤彤的炭火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佟硕穿着件厚毛衣，手里拿着一把羊肉，熟练地在炭火上翻烤着，孜然和羊油混合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刘小莉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一边喝着热红酒，一边和扒着大蒜的柳萍聊着些家长里短——
O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从东北国营厂出来的实在大姐，一个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过的精致熟女，共同话题着实不多。
高美人和小茜茜不知道又为抢啥撕吧起来了。
她是真能欺负人，按着茜茜的脑袋熊人家，眼瞅着就又给欺负哭了。
柳萍一扭头，瞧见这一幕，哭笑不得，赶紧过去给了她两脚，算是给茜茜出了气。
「肉烤好了没啊，我好饿！」
高美人被揍皮实了，一点都不在乎，转头就跑到烤炉边，眼巴巴地盯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刘阿姨自己把自己灌的有点微醺，却觉得眼下这日子，怕不是越长越好，最好就这麽过下去，永远不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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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才刚刚爬起来，星海的院子里面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菸草味和列印纸的墨香。
今天是年度财务的盘点大会。
照理，柳萍做汇报，几个有乾股的高管坐上面，拿奖金的中层们坐下面。
佟硕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手里把玩着那个刻着高圆圆名字的打火机。
他没抽菸，只是静静地听着。
长条桌的左侧，摞着足足半尺高的财务报表。
年底了，财务忙的起飞，硬生生熬了半个多月的大夜。
「咱们先说最悬乎的。」
柳萍推了推眼镜，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语气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疲惫：「《青凤》项目的杀青决算，总算是平平安安地过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包括刘文娟、孙砂、刘瑞峰在内，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一般的决算。
《青凤》是五千万的盘子，里头不仅有中影集团这种戴着红顶子的国字号巨头，更有哥伦比亚这种好莱坞的跨国资本。
杀青之後，中影派了审计组，哥伦比亚更是直接从香港调来了普华永道的专业财务团队，把星海和星辰的帐本翻了个底朝天。
好莱坞那帮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好莱坞式财务」，在帐面上做手脚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所以他们查别人的帐，那是带着显微镜来的，一分钱的糊涂帐都能给你抠出个窟窿来。
「那帮洋鬼子查得是真细，连咱们剧组在安吉买的几百斤木炭、在怀柔订的几万块钱盒饭，都要看发票和收据。」
柳萍撇了撇嘴，带着点东北老娘们的那种啧啧啧的嘲讽调调。
刘文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冷笑了一声：「以前国营厂跟港台合拍，帐目糊涂得像锅粥，最後利润全让人家洗走了。」
「咱们这回，算是给内地制片公司打了个样。」
佟硕打着哈欠，有点兴致缺缺，今天所有的帐，他早就看过了。
「行了，决算过了就翻篇。」
佟硕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说咱们今年的进项。」
柳萍翻开第二份报表，脸上舒展开来，声音也亮堂了不少：「九九年，咱们星海主控了三个新项目。」
「第一个，《暴雪将至》。」
「虽然没赶上贺岁档，题材也冷，但表现着实不错，全国票房到了3765万。」
「瞧着架势，等电影周刊排全年票房的时候，能进前三！」
佟硕看向刘瑞峰，老刘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片子，刨去宣发、院线分帐和拷贝成本，实打实地盈利了830万！」
佟硕这时候得表态，笑呵呵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孙砂：「孙叔，这片子不仅让咱们赚了钱，还给咱们拿回了两个奖回来，顺带给刘叶挣了个影帝提名。」
「名利双收，这仗打得漂亮！」
孙砂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咧嘴乐了。
虽然没拿到最佳导演，但一部几百万成本的现实题材能砍下三千多万票房，他哪里还会不知足，开心得很。
「第二个项目，《春天里》。」
柳萍继续念道：「这片子走的是央视八套的渠道，首播权卖了305万，目前距离回本还有四百万的缺□。」
听到「缺口」两个字，在座的人都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文娟甚至接过了话头，替刘瑞峰解释了一句：「《春天里》已经定档央视八套的开年黄金档，只要这炮打响了，打出了收视率和口碑。」
「等首播一结束，下面那几十家省级卫视的二轮、三轮播放权，咱们估计能卖个不错的价。
「6
刘文娟看着佟硕，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小佟，我以前在厂里，最烦的就是你死咬着版权不放。」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版权捏在手里，那就是源源不断的下蛋公鸡啊！」
「你看看咱们前两年的老剧，《潜伏》、《武林外传》、《金婚》。」
「今年光是这三部老剧的重播授权和地方台的贴片GG分成，就给咱们帐户里持续供血了三百多万的净利润！」
「还有《大明王朝1566》。」
刘瑞峰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华谊那俩兄弟，花六百万把张伟平手里的二三轮版权买走了。」
「他们倒是卖得乾净，全国各地铺了一遍。」
「但按照咱们当初的合同，二轮三轮卖完，这版权的根子，又自动回到了咱们星海手里！」
「来年，这剧的长尾收益，全是咱们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第三个项目，就是咱们的大头，《青凤》。」
柳萍合上星海的报表，神色变得庄重起来：「内地定档大年初一，北美那边哥伦比亚定的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目前宣发资金已经全部撒出去了。」
「现在就等过年见真章了。」
佟硕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坐在长桌最末端的钟汉超和林长名。
「星海的帐算完了，老锺，说说你们星辰的吧。」
其实还有艺人经济事业部的帐没过，但佟硕会前特意点了，那边的收入暂且不动，就当星海给它存着。
锺汉超今天难得地穿了件乾净的衬衫，头发也梳理过了，虽然眼底的黑眼圈依旧浓重，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精神劲儿。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独立的财务报表，递给柳萍，然後清了清嗓子：「今年，咱们星辰主要接了两笔大单。」
「第一笔，外部订单。」
「纽西兰维塔数码《指环王》第一部的基础渲染和部分流体解算外包。
「这笔单子，咱们按时按质交付，老外非常满意，总共入帐450万人民币。」
赚外国人的钱，还是给好莱坞顶级大片做特效，这在内地的影视圈，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第二笔，内部订单，也就是《青凤》的全部特效制作。」
锺汉超继续说道：「按照市场公允价格和当初中影、哥伦比亚认可的预算，这笔订单咱们核算的收入是2300万人民币。」
其实真正让柳萍头疼的杀青决算就是奔着这笔钱来的。
老外真的在乎那点盒饭钱麽？
他们是想从这比特效预算里面找出漏洞，之後把星海从海外分帐里面踢出去。
「全年总收入，2750万。」
锺汉超顿了顿，翻开报表的下一页：「支出方面。」
「今年咱们新购置了二十五台最新的SGI高配工作站、扩建了渲染农场，加上正版软体授权、人员扩招、以及给川影定培班的投入，全年总支出2600万。」
「扣除各项税费，星辰特效目前的帐户余额是：1750万。」
刘文娟一边鼓掌一边感慨：「真不容易啊，前两年看着你们星辰像个无底洞一样往里砸钱，我这头发都愁白了一半。」
「现在总算是看到回头钱了。」
佟硕也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心头的激荡。
盈利多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星辰特效这套工业化流程，跑通了！
上午的会议开得圆满，该分红的分红，该发奖金的发奖金。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把草喂饱。
这点道理，他佟老板还是懂得。
——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佟硕便没在通县多留。
开着那台小夏利，一脚油门，直奔亮马桥的使馆区。
除了星海和星辰，他手里还有一摊子事儿。
下午两点半，佟硕推开了锦瑟工作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这边就是讲究，暖气烧得贼温润，一点都不乾巴巴的，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沉香和高级咖啡的味道。
今天歇业，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阔太太和名媛，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佟硕径直上了二楼的VIP茶室。
屋里，刘小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修身羊绒裙，正坐在大画案前，手里拿着支钢笔，跟旁边的一个女会计核对着帐目。
这女会计是柳萍信得过的人，特意派过来帮锦瑟理帐的。
高圆圆则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家居服，盘腿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刚印出来的样刊，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高圆圆抬起头，看见佟硕，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扑了过来。
「哥哥！」
高圆圆一头扎进佟硕怀里，像只粘人的布偶猫一样蹭了蹭。
「没穿鞋就往地上跑，冻着了怎麽办？」
佟硕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提溜起来，直接抱回了椅子上。
刘小莉抬眼看了他们俩一眼，嘴角泛起隐秘的、带着几分熟女风情的笑意，随後又低头看向帐本。
「佟老板这是查帐来了？」
刘阿姨言语中有着些许戏谑。
佟硕多精的一个人，阿姨语气中的那点隐蔽的意味被他精准地捕捉，之後就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
阿姨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技术流，要不是他经验丰富，肯定会被拿捏住。
「来看看咱们高老板今年赚了多少私房钱。」
他笑着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那本样刊。
封面上，周浔穿着那件烟青色、绣着隐约九尾狐图腾的云锦旗袍，站在一片幽暗的竹林背景中，眼神清冷而妖冶。
排版极简，只有左上角两个瘦金体大字：《锦瑟》。
「这试刊号印得不错啊，质感很好。」
佟硕翻了翻内页，纸张厚实，印刷精美。
内容从东方古典美学到《青凤》的服化道深度解析，逼格拉得极满。
「那当然，这可是我盯了印出来的。」
刘小莉放下钢笔，揉了揉手腕，语气里透着点妇女创业成功的傲娇感。
「已经用高级定制的礼盒，送到了咱们的会员手里了。」
「反响特别好。」
「好几个太太打来电话，说这杂志看着比那些满篇洋码子的外国货有底蕴多了。」
刘小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旁边的会计：「小赵，跟佟老板汇报一下咱们锦瑟今年的战绩。」
女会计恭敬地点了点头，翻开帐本：「佟总，锦瑟今年的经营状况非常稳定。」
「高端旗袍和西装定制的业务量稳中有升。」
「目前，咱们的固定核心会员客户，已经突破了四十位。」
「光是这四十位会员每年缴纳的会费，就是二百万的纯现金流。」
「加上平时的成衣定制利润，刨去人工、料子成本和日常开销————」
女会计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锦瑟今年的净利润，大概在三百五十万左右。」
三百五十万。
对於一个只有一栋小洋楼、几个老裁缝的服装工作室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吸金能力。
佟硕挑了挑眉，真是有些惊讶了。
他家的小媳妇眯着眼睛，一副求夸夸的可爱模样。
佟硕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旁边写作业的茜茜冲着高圆圆做了个丢丢」的嫌弃表情。
锦瑟的收入自然全都是高美人的。
当然，这里头也包括了刘小莉作为「总经理」的巨额分红。
「行了，帐没问题就行。」
佟硕把样刊放下，看着高圆圆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其实，要是论起个人现金流，佟硕现在反而是最「穷」的那个。
胜利影院的手续快走完了，还有大头的装修费用在等着。
不算外墙翻新，光那个大厅就要砸进去180多万，包括跃层的改造，设备的更新等等。
小厅也要120多万才能下的来。
年中的时候还陆陆续续在三环附近扫了几套商铺。
更要命的是，即将到来的「赴深之行」，硬生生扣住了他两千万的现金，一分都不敢动。
这导致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活钱，少得可怜。
看来得控制点花销，不然明年怕不是要吃媳妇软饭！
佟硕心里腹诽了一下，也不管人家小丫头还在旁边呢，把他家高美人就抱到腿上香了一口。
茜茜现在和这两人混得可熟了，尤其是高圆圆，俩人经常打一起去，於是就发出了鄙夷的嘘声。
刘阿姨怕他俩教坏小孩子，赏了他一个白眼，之後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宝贝姑娘。
於是小丫头就只好把头低了下去，撇着嘴继续和那点题较劲。
这两个狗男女好像胜利了一样，默契地击掌，气得茜茜咬着腮帮子磨牙。
今晚跨年，因为高美人答应了茜茜起一起过，於是佟硕索性就把自己小妈也接了过来。
夜幕降临，後院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长条形的炭火烤炉。
红彤彤的炭火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佟硕穿着件厚毛衣，手里拿着一把羊肉，熟练地在炭火上翻烤着，孜然和羊油混合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刘小莉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一边喝着热红酒，一边和扒着大蒜的柳萍聊着些家长里短——
O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从东北国营厂出来的实在大姐，一个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过的精致熟女，共同话题着实不多。
高美人和小茜茜不知道又为抢啥撕吧起来了。
她是真能欺负人，按着茜茜的脑袋熊人家，眼瞅着就又给欺负哭了。
柳萍一扭头，瞧见这一幕，哭笑不得，赶紧过去给了她两脚，算是给茜茜出了气。
「肉烤好了没啊，我好饿！」
高美人被揍皮实了，一点都不在乎，转头就跑到烤炉边，眼巴巴地盯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刘阿姨自己把自己灌的有点微醺，却觉得眼下这日子，怕不是越长越好，最好就这麽过下去，永远不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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