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起电话。
“我是慈心医院林言,你是?”
“我是沈广雄,林医生,麻烦你让克莱尔赶紧回来一趟,巡捕房要强行给我们打疫苗,现在还在对峙。”沈广雄说完,不等林言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林言在电话里也听到嘈杂的声音,很明显有人在争吵。
看来沈广雄没有骗人。
挂断电话后,林言招呼上克莱尔下楼,上车后,一脚油门直奔克莱尔家而去。
赶到克莱尔家门口的时候,门口围了六名巡捕,领头的是赵巡捕,林言认识。
赵巡捕正站在门口台阶上,一手拿着个铁皮箱子,另一手举着张纸,冲着院子里的人喊话:“这是公董局统一安排的疫苗接种,每家每户都要打,你们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院子里头,沈广雄站在最前面,拿胳膊挡着门,他老婆和沈晴护着孩子缩在后面。
周围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嚷嚷:
“什么疫苗?不就是把霍乱菌往人身上打吗?”
“打了就得病,你们安的什么心!”
赵巡捕一眼看见林言的车停在路边,林言和克莱尔从车上下来,他脸上那表情跟见了救星似的,赶紧从台阶上迎下来:
“林医生,你总算来了!你给评评理,我们按照上头的要求对居民进行疫苗接种,这帮人非说我们要害他,堵着门不让进,我们好话说了一箩筐,死活不听。”
林言走到跟前,先冲沈广雄摆了摆手:“沈先生,别紧张,先听听怎么回事。”
然后转头问赵巡捕,“疫苗是哪来的?”
“荣字1644部队那边来的,公董局下了命令,法租界挨家挨户都要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今天跑了好几条街了,就数这条街闹得最凶。”
赵巡捕一脸苦相。
沈广雄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对林言说:
“林医生,都在传,说那个疫苗就是拿霍乱菌做的,打进去人就染上了,到时候上吐下泻,死得比没打的还快。街坊们听了都吓坏了,谁也不敢打。”
林言听完哭笑不得,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街坊:“这话谁传的?”
“菜场那边卖豆腐的老刘说的,他老婆在仁济医院做护工,说亲眼看见护士把霍乱病人的粪便拿去培养,做出来的东西就往人身上打。”
一个街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林言叹了口气,提高嗓门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见:
“各位,我给你们说清楚。霍乱疫苗确实是用霍乱弧菌做的,但那是灭活的菌,说白了就是把菌弄死了再做成疫苗,打进人体让人产生抵抗力,不是让你们染病。
打了疫苗之后,重病人数能少一大半,就算真染上了也轻得多。不过有一点,这疫苗管的时间不长,大概半个月就得再打。大人打了没事,小孩子暂时不打,因为反应会大一点,等大些再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街坊们面面相觑。
沈广雄还是有点犹豫:“林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言拍了拍他肩膀,“这样,克莱尔先打,我第二个打,我们俩当着你们的面接种。你们看我们俩打完有没有事,再决定打不打。”
克莱尔二话没说,把袖子一撸,走到赵巡捕面前:“赵巡捕,来,先给我打。”
赵巡捕如释重负,赶紧打开铁皮箱子,取出疫苗和针管,给克莱尔消了毒,一针扎下去。
克莱尔咬着牙,按着棉球站到一边。
林言也走过去,把袖子一撸:“来。”
赵巡捕又给林言打了一针。
林言打完按着胳膊,冲沈广雄抬了抬下巴:“沈先生,你看看,我们俩有没有事?要真像传的那样,这会儿我们俩就该上吐下泻了。”
沈广雄看看克莱尔,又看看林言,两人站在那儿好好的,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冲老婆点了点头。
他老婆和沈晴往旁边挪了挪,沈广雄自己把袖子一撸:“行,林医生我信你,给我打。”
赵巡捕赶紧上前,给沈广雄打了一针。
沈广雄打完,他老婆也跟着打了,沈晴让赵巡捕补了一针。
小雷蒙,则是趁着这个间隙扑到克莱尔面前,喊爸爸。
克莱尔蹲下去把他抱起来。
街坊们一看这架势,刚才嚷嚷得最凶的那几个也消停了,一个个排着队让赵巡捕打。
赵巡捕带来的疫苗刚好够用,打完最后一针,把铁皮箱子一合,冲林言拱了拱手:“林医生,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这条街我们得耗到天黑。”
“客气什么,你们赶紧去忙吧。”林言把袖子放下来,笑了笑。
赵巡捕连连点头,带着人走了。
沈广雄把院门关上,回头看了林言一眼:“林医生,这疫苗真管用?”
林言笑了笑:
“管用,但也就持续半个月。这玩意儿不是打一针就万事大吉了,最重要的还是入口的东西,水必须烧开,饭菜必须做熟,凉的一概别碰。还有,尽量别接触外来的人,尤其是南市那边过来的,谁知道身上带没带菌。”
他蹲下来,看着被克莱尔抱在怀里的小雷蒙,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着他,林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雷蒙,记住了,冰的凉的不能吃,知道不?”
小雷蒙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林言站起来,回头去车里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拎出来。
两个礼盒,一个是糖果,一个装着平安扣的锦盒。
他把糖果礼盒递给沈广雄:“沈先生,今天是小雷蒙两岁生日,这个先拿着,回头给街坊邻居分一分,也算给孩子积个福气。”
沈广雄接过来一看,铁皮盒子印着洋文,包装扎着丝带,一看就不便宜,赶紧推辞:“林医生,这怎么好意思,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拿着吧,又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就是些糖果。”
林言把礼盒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到克莱尔面前,掏出那个锦盒,打开来,红绸衬底上躺着那枚老坑满绿的平安扣,翠绿的颜色在日头底下水汪汪的,沈晴在旁边“哟”了一声,沈广雄也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
“我是慈心医院林言,你是?”
“我是沈广雄,林医生,麻烦你让克莱尔赶紧回来一趟,巡捕房要强行给我们打疫苗,现在还在对峙。”沈广雄说完,不等林言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林言在电话里也听到嘈杂的声音,很明显有人在争吵。
看来沈广雄没有骗人。
挂断电话后,林言招呼上克莱尔下楼,上车后,一脚油门直奔克莱尔家而去。
赶到克莱尔家门口的时候,门口围了六名巡捕,领头的是赵巡捕,林言认识。
赵巡捕正站在门口台阶上,一手拿着个铁皮箱子,另一手举着张纸,冲着院子里的人喊话:“这是公董局统一安排的疫苗接种,每家每户都要打,你们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院子里头,沈广雄站在最前面,拿胳膊挡着门,他老婆和沈晴护着孩子缩在后面。
周围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嚷嚷:
“什么疫苗?不就是把霍乱菌往人身上打吗?”
“打了就得病,你们安的什么心!”
赵巡捕一眼看见林言的车停在路边,林言和克莱尔从车上下来,他脸上那表情跟见了救星似的,赶紧从台阶上迎下来:
“林医生,你总算来了!你给评评理,我们按照上头的要求对居民进行疫苗接种,这帮人非说我们要害他,堵着门不让进,我们好话说了一箩筐,死活不听。”
林言走到跟前,先冲沈广雄摆了摆手:“沈先生,别紧张,先听听怎么回事。”
然后转头问赵巡捕,“疫苗是哪来的?”
“荣字1644部队那边来的,公董局下了命令,法租界挨家挨户都要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今天跑了好几条街了,就数这条街闹得最凶。”
赵巡捕一脸苦相。
沈广雄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对林言说:
“林医生,都在传,说那个疫苗就是拿霍乱菌做的,打进去人就染上了,到时候上吐下泻,死得比没打的还快。街坊们听了都吓坏了,谁也不敢打。”
林言听完哭笑不得,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街坊:“这话谁传的?”
“菜场那边卖豆腐的老刘说的,他老婆在仁济医院做护工,说亲眼看见护士把霍乱病人的粪便拿去培养,做出来的东西就往人身上打。”
一个街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林言叹了口气,提高嗓门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见:
“各位,我给你们说清楚。霍乱疫苗确实是用霍乱弧菌做的,但那是灭活的菌,说白了就是把菌弄死了再做成疫苗,打进人体让人产生抵抗力,不是让你们染病。
打了疫苗之后,重病人数能少一大半,就算真染上了也轻得多。不过有一点,这疫苗管的时间不长,大概半个月就得再打。大人打了没事,小孩子暂时不打,因为反应会大一点,等大些再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街坊们面面相觑。
沈广雄还是有点犹豫:“林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言拍了拍他肩膀,“这样,克莱尔先打,我第二个打,我们俩当着你们的面接种。你们看我们俩打完有没有事,再决定打不打。”
克莱尔二话没说,把袖子一撸,走到赵巡捕面前:“赵巡捕,来,先给我打。”
赵巡捕如释重负,赶紧打开铁皮箱子,取出疫苗和针管,给克莱尔消了毒,一针扎下去。
克莱尔咬着牙,按着棉球站到一边。
林言也走过去,把袖子一撸:“来。”
赵巡捕又给林言打了一针。
林言打完按着胳膊,冲沈广雄抬了抬下巴:“沈先生,你看看,我们俩有没有事?要真像传的那样,这会儿我们俩就该上吐下泻了。”
沈广雄看看克莱尔,又看看林言,两人站在那儿好好的,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冲老婆点了点头。
他老婆和沈晴往旁边挪了挪,沈广雄自己把袖子一撸:“行,林医生我信你,给我打。”
赵巡捕赶紧上前,给沈广雄打了一针。
沈广雄打完,他老婆也跟着打了,沈晴让赵巡捕补了一针。
小雷蒙,则是趁着这个间隙扑到克莱尔面前,喊爸爸。
克莱尔蹲下去把他抱起来。
街坊们一看这架势,刚才嚷嚷得最凶的那几个也消停了,一个个排着队让赵巡捕打。
赵巡捕带来的疫苗刚好够用,打完最后一针,把铁皮箱子一合,冲林言拱了拱手:“林医生,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这条街我们得耗到天黑。”
“客气什么,你们赶紧去忙吧。”林言把袖子放下来,笑了笑。
赵巡捕连连点头,带着人走了。
沈广雄把院门关上,回头看了林言一眼:“林医生,这疫苗真管用?”
林言笑了笑:
“管用,但也就持续半个月。这玩意儿不是打一针就万事大吉了,最重要的还是入口的东西,水必须烧开,饭菜必须做熟,凉的一概别碰。还有,尽量别接触外来的人,尤其是南市那边过来的,谁知道身上带没带菌。”
他蹲下来,看着被克莱尔抱在怀里的小雷蒙,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着他,林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雷蒙,记住了,冰的凉的不能吃,知道不?”
小雷蒙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林言站起来,回头去车里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拎出来。
两个礼盒,一个是糖果,一个装着平安扣的锦盒。
他把糖果礼盒递给沈广雄:“沈先生,今天是小雷蒙两岁生日,这个先拿着,回头给街坊邻居分一分,也算给孩子积个福气。”
沈广雄接过来一看,铁皮盒子印着洋文,包装扎着丝带,一看就不便宜,赶紧推辞:“林医生,这怎么好意思,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拿着吧,又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就是些糖果。”
林言把礼盒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到克莱尔面前,掏出那个锦盒,打开来,红绸衬底上躺着那枚老坑满绿的平安扣,翠绿的颜色在日头底下水汪汪的,沈晴在旁边“哟”了一声,沈广雄也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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