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河宽阔的河面被傍晚落日染成一片金红，河水卷着暗流滚滚向南淌去。
岸边芦苇长得茂密，库尔什撑着一只简陋木船慢慢靠岸。他浑身半湿，粗麻布短衣沾着河水与泥迹，手上布满常年拉网磨出的厚茧，背上扛着沉甸甸的渔网，网兜里躺着今天捕到的几条大河鱼。
他把船拴牢，拖着渔网往不远处那片临水小屋走。屋子是土坯混着芦苇搭起来的，院里堆着晒干的鱼干、木叉和用来补网的粗绳，一股河腥混着干草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一进门，老父亲正蹲在火塘边拨弄柴火，老母亲在一旁分拣草药。他妻子迎上来，伸手帮他卸下渔网。
妻子说道：“今天回来得比往日晚。”
库尔什说道：“下游水势乱，多等了一阵才下网，收成还算过得去。”
一个年幼的孩子听见声音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眼睛直往鱼身上瞟。
库尔什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老父亲抬眼看向他，说道：“河里近来风浪大，别总往深水区去。”
库尔什说道：“我熟那里的暗流，没事。”
老母亲一边把干草往火塘里添，说道：“鱼再多也换不来安稳日子。前些日子有赶路的人经过，都说兰市那边打得凶。咱们离得远，可也别沾上边。”
库尔什沉默着把鱼摆在石板上清理，指尖划过鱼鳞。有一瞬间他目光落在墙角一个旧皮袋上——那是他哥哥留下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重了一点。
妻子说道：“先烤一条鱼给孩子填肚子吧，大麦粥也快煮好了。”
库尔什点了点头。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小屋火塘的火光悠悠跳动，谁也不知道这份暂时的安宁，已经快要走到头。
第二日天刚亮，库尔什照旧出门，撑船下阿姆河打鱼。
浪比昨天急了几分，他来回撒了几网，直到日头偏西才收工，拖着渔获往家走。
刚走近小屋，他脚步一顿。
院里站着两个陌生男子，穿普通粗布外衣，看着像行商，眼神却不像寻常赶路的人。妻儿和二老都坐在屋门口，神色不安，只能干等着。
库尔什把渔网往地上一放，上前说道：“你们找我？”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说道：“你就是库尔什？”
库尔什说道：“是我。有什么事。”
那人说道：“我们在村里打听，人人都说这一带就数你水性最好，再急的暗流、再深的水洼，别人不敢下，你都敢去。”
库尔什摇了摇头，说道：“村里人爱随口说笑。水里从来没什么敢不敢，只有懂不懂躲。有事直说。”
另一个人往前靠了一点，声音压得低了些，说道：“我们确实有一桩差事，非得找一个水性过硬的人来做才行。”
库尔什说道：“什么差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先前说话那人缓缓说道：“我们还听说，你有个哥哥，当年在黑石隘那一战里没了。”
这话一出，库尔什脸色骤然冷下来，手不自觉攥紧。
他说道：“别提我哥哥。有什么事，直接说。”
那人脸上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声音放得更沉，说道：“黑石隘那一战，我也在。你哥哥当年，算是我手下的人。”
库尔什眉头一动，攥紧的手指稍稍松了一点。
这份意外让他戒备没有完全消去，但神色确实缓了些许。他说道：“既然你认识他，那你找我究竟要做什么？”
那人左右扫了一眼岸边与路口，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也就不瞒你。我们是狄奥多特王那边派来的。”
库尔什身子一僵，往后退了半步，眼里瞬间又生出警惕。
他说道：“你们是想拉我去造反？这种事我不敢沾。我只是个打鱼的。”
另一人连忙抬手示意他别高声，说道：“不是叫你去举旗厮杀。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士兵，是一个能过水的人。”
库尔什盯着他们，没有吭声。
阿姆河的晚风掠过院子，带着一股湿冷的河腥味。他心里清楚，只要沾上狄奥多特这三个字，就绝不是什么轻松小事。
先前那人压低声音说道：“那位从东方来的王，正领着大军围困兰市城，这事你应该听说过。”
库尔什说道：“听说过。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说道：“你哥哥从前是狄奥多特王麾下的人，怎么能说全无干系？”
库尔什摇了摇头，说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只想打鱼过日子，不想沾这些是非。”
另一人说道：“攸提腾本就是个叛贼，如今被死死困在城里，他好日子快到头了。”
库尔什脸上没什么动容，说道：“这些都是你们贵族之间争权的事。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个靠阿姆河讨口饭吃的渔民。”
他往后站了站，护住身后屋门的方向，说道：“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经不起折腾。你们要是只想劝我掺和进去，那就请回吧。”
那人声音沉了下去，说道：“黑石隘那一战，我们后来被攸提腾俘虏。我们已经投降，可他还是下令杀了你哥哥。”
库尔什猛地抬眼盯着他，眼神锋利，说道：“既然一起被俘，那为什么偏偏你活了下来？”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愧色，说道：“我是军官，手里握着不少攸提腾想要的情报，才留了一条命。那些像你哥哥一样的士兵，投降之后也没能逃过一刀。”
库尔什胸口微微起伏。
旧伤疤像是又被人狠狠掀开，那些压了多年的恨意一下子翻涌上来，可他依旧没有松口。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今天来，不只是跟你翻旧仇。我们还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解开背上一个布囊，哗啦一声，把满满一袋德克拉玛银币倒在院里那张粗木桌上。银光亮得晃眼。
那人说道：“我们知道，单靠你在阿姆河打鱼，撑着一大家人不容易。有这笔钱，往后许多年，你都能让老人、妻儿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库尔什目光落在那堆银币上，喉结悄悄动了一下。
他见过零散的银币，却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可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只是抿紧嘴唇。
他说道：“天下没有白给的钱财。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岸边芦苇长得茂密，库尔什撑着一只简陋木船慢慢靠岸。他浑身半湿，粗麻布短衣沾着河水与泥迹，手上布满常年拉网磨出的厚茧，背上扛着沉甸甸的渔网，网兜里躺着今天捕到的几条大河鱼。
他把船拴牢，拖着渔网往不远处那片临水小屋走。屋子是土坯混着芦苇搭起来的，院里堆着晒干的鱼干、木叉和用来补网的粗绳，一股河腥混着干草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一进门，老父亲正蹲在火塘边拨弄柴火，老母亲在一旁分拣草药。他妻子迎上来，伸手帮他卸下渔网。
妻子说道：“今天回来得比往日晚。”
库尔什说道：“下游水势乱，多等了一阵才下网，收成还算过得去。”
一个年幼的孩子听见声音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眼睛直往鱼身上瞟。
库尔什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老父亲抬眼看向他，说道：“河里近来风浪大，别总往深水区去。”
库尔什说道：“我熟那里的暗流，没事。”
老母亲一边把干草往火塘里添，说道：“鱼再多也换不来安稳日子。前些日子有赶路的人经过，都说兰市那边打得凶。咱们离得远，可也别沾上边。”
库尔什沉默着把鱼摆在石板上清理，指尖划过鱼鳞。有一瞬间他目光落在墙角一个旧皮袋上——那是他哥哥留下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重了一点。
妻子说道：“先烤一条鱼给孩子填肚子吧，大麦粥也快煮好了。”
库尔什点了点头。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小屋火塘的火光悠悠跳动，谁也不知道这份暂时的安宁，已经快要走到头。
第二日天刚亮，库尔什照旧出门，撑船下阿姆河打鱼。
浪比昨天急了几分，他来回撒了几网，直到日头偏西才收工，拖着渔获往家走。
刚走近小屋，他脚步一顿。
院里站着两个陌生男子，穿普通粗布外衣，看着像行商，眼神却不像寻常赶路的人。妻儿和二老都坐在屋门口，神色不安，只能干等着。
库尔什把渔网往地上一放，上前说道：“你们找我？”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说道：“你就是库尔什？”
库尔什说道：“是我。有什么事。”
那人说道：“我们在村里打听，人人都说这一带就数你水性最好，再急的暗流、再深的水洼，别人不敢下，你都敢去。”
库尔什摇了摇头，说道：“村里人爱随口说笑。水里从来没什么敢不敢，只有懂不懂躲。有事直说。”
另一个人往前靠了一点，声音压得低了些，说道：“我们确实有一桩差事，非得找一个水性过硬的人来做才行。”
库尔什说道：“什么差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先前说话那人缓缓说道：“我们还听说，你有个哥哥，当年在黑石隘那一战里没了。”
这话一出，库尔什脸色骤然冷下来，手不自觉攥紧。
他说道：“别提我哥哥。有什么事，直接说。”
那人脸上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声音放得更沉，说道：“黑石隘那一战，我也在。你哥哥当年，算是我手下的人。”
库尔什眉头一动，攥紧的手指稍稍松了一点。
这份意外让他戒备没有完全消去，但神色确实缓了些许。他说道：“既然你认识他，那你找我究竟要做什么？”
那人左右扫了一眼岸边与路口，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也就不瞒你。我们是狄奥多特王那边派来的。”
库尔什身子一僵，往后退了半步，眼里瞬间又生出警惕。
他说道：“你们是想拉我去造反？这种事我不敢沾。我只是个打鱼的。”
另一人连忙抬手示意他别高声，说道：“不是叫你去举旗厮杀。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士兵，是一个能过水的人。”
库尔什盯着他们，没有吭声。
阿姆河的晚风掠过院子，带着一股湿冷的河腥味。他心里清楚，只要沾上狄奥多特这三个字，就绝不是什么轻松小事。
先前那人压低声音说道：“那位从东方来的王，正领着大军围困兰市城，这事你应该听说过。”
库尔什说道：“听说过。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说道：“你哥哥从前是狄奥多特王麾下的人，怎么能说全无干系？”
库尔什摇了摇头，说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只想打鱼过日子，不想沾这些是非。”
另一人说道：“攸提腾本就是个叛贼，如今被死死困在城里，他好日子快到头了。”
库尔什脸上没什么动容，说道：“这些都是你们贵族之间争权的事。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个靠阿姆河讨口饭吃的渔民。”
他往后站了站，护住身后屋门的方向，说道：“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经不起折腾。你们要是只想劝我掺和进去，那就请回吧。”
那人声音沉了下去，说道：“黑石隘那一战，我们后来被攸提腾俘虏。我们已经投降，可他还是下令杀了你哥哥。”
库尔什猛地抬眼盯着他，眼神锋利，说道：“既然一起被俘，那为什么偏偏你活了下来？”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愧色，说道：“我是军官，手里握着不少攸提腾想要的情报，才留了一条命。那些像你哥哥一样的士兵，投降之后也没能逃过一刀。”
库尔什胸口微微起伏。
旧伤疤像是又被人狠狠掀开，那些压了多年的恨意一下子翻涌上来，可他依旧没有松口。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今天来，不只是跟你翻旧仇。我们还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解开背上一个布囊，哗啦一声，把满满一袋德克拉玛银币倒在院里那张粗木桌上。银光亮得晃眼。
那人说道：“我们知道，单靠你在阿姆河打鱼，撑着一大家人不容易。有这笔钱，往后许多年，你都能让老人、妻儿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库尔什目光落在那堆银币上，喉结悄悄动了一下。
他见过零散的银币，却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可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只是抿紧嘴唇。
他说道：“天下没有白给的钱财。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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