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部自有一片营区，在大军连片营地的东侧。整座西征大营层层排布，各部营帐一圈圈向外铺开，天可汗赵括的中军大帐安在最中心，被数万甲士环护。谷地四处广布哨卡，哨骑远撒至数里之外，提防大夏守军趁夜下山劫营。
暮色漫上山崖，山风裹着谷里的寒气吹过连绵帐篷。
乌鞮坐在自己帐幕的木门槛上，抬眼遥遥望向乌尊达拉要塞。那道石垒雄踞山巅，轮廓在昏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望着远山，思绪飘回千里之外休屠部的草场，想起帐中等他归去的妻儿，心头沉沉。
脚步声走近，他贴身的族人亲卫捧着皮囊过来，皮囊盛着刚从山涧打来的清水。亲卫蹲下身，把皮囊递到乌鞮手边，又将肉干与麦饼摆在地上。
乌鞮伸手接过，就着清水撕咬坚硬的肉干。
亲卫侧头望一眼远处黑沉沉的隘口，低声开口：
“乌鞮，这关怕是难打。今日只是试探，便折了咱们十几个族人。倘若天可汗下令全力强攻，休屠部，怕是要埋在这里许多儿郎。”
乌鞮慢慢嚼着肉干，目光依旧凝在山巅要塞，片刻才缓缓答话：
“征战，哪有不死人的。”
他顿了顿又道：
“部族送我们出来，不是来安逸放牧。不破这道关口，大夏那些富庶城邦，我们摸不到分毫。”
次日清晨，谷地晨雾未散。传令骑士驰入休屠部营区，送来号令，召乌鞮前往中军将台听训。
乌鞮心头一紧。他身为千长，这是头一回走到中军核心，近距离面见天可汗。既有一丝期盼，心底又沉甸甸悬着忐忑。他清楚，今日不是昨日试探，真强攻的军令，多半便要在此处颁下。
他整理好皮甲，随一众受命出征的千夫，踏着晨露往中军方向行去。
几十名各族千长陆续汇集将台之下，汉军、匈奴、辽胡、乌孙的部族头领并肩而立，人人肃静。
将台由夯土垒起，高高耸立于大营正中。乌鞮随着众人抬头仰望。
高台之上，赵括一身戎装，金盔映着初升朝阳，金甲熠熠。
在乌鞮眼中，天可汗的样貌和草原上那些粗粝凶悍的首领全然不同。面容英武，身形沉静，看着竟如同中原饱读典籍的士人，可周身散出的威严，压得台下无人敢随意喘息。
将台两侧，羽林卫甲士层层环立，长戈如林，目光如炬，护卫着高台。
译官侍立在赵括身侧，专司转译胡语，好叫台下匈奴、辽胡各部头领听得明白。
赵括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千长，语声清亮，译官紧随其后，一句句翻为胡语。
“儿郎们，眼前这一道隘口，便是大夏门户。
一旦跨过乌尊达拉，前方便是连片绿洲城邦。国中商旅云集，仓廪充盈，珍宝粮食不计其数。
想要立下大功，博取丰厚封赏，便要踏破这道雄关。”
话落，将台之下一片静默。
台下每一名千长心里都清楚，这一战绝非昨日浅尝辄止的试探。山巅要塞的弩炮巨石，他们昨夜还在回想。
此番领命，便是九死一生。
乌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望向高台之上那道金甲身影，又侧头瞥一眼远处隐在晨雾里的乌尊达拉石塞，心中百感交集。
属于休屠部那一千同族子弟，今日，要直面山巅的刀石。
乌鞮策马赶回休屠部营区，立刻传令，召本部所有什长，将千名休屠子弟尽数聚在帐前空地上。
千余骑士环立，皮甲在晨光下泛着粗暗的光泽，人人安静等候。
乌鞮立在众人之前，目光扫过同族儿郎，开口，是草原粗朴的话语。
“儿郎们，咱们背井离乡随军西征，为的是什么？”
底下士卒低声应答，此起彼伏。
“为部族，不让草场的老弱妻儿饿肚子。”
乌鞮颔首，声音扬起来。
“说得没错。方才我去中军将台，亲领天可汗军令。今日，咱们休屠部，是第一批强攻隘口的队伍。”
他抬手，把军功、抚恤一一讲清，依草原旧俗，再加天可汗许诺的加倍恩赏。
“凡能冲到隘口墙下，抵近石垒者，破城之后，分得双倍卤获，掳得的人口归自己做奴婢。
若是能攀上城头，斩下守军首级，赐酒，战利品尽数归他，功劳记在部族名下。
负伤的，医药由大军供给，伤愈回草原，额外赐牛羊。
若是战死，抚恤加倍。家中妻儿由部族供养，不缺吃食。还有一条草原旧规：战场上，谁能把同伴尸首抢回来，死者家财尽归其人，让亡者入土，不曝尸山谷。”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山巅乌尊达拉要塞，语气沉重直白，不哄骗众人。
“我不瞒你们。这关难打，昨日试探，咱们已经折了弟兄。死伤，定然免不了。
可咱们不远千里来到此地，要的就是大夏城邦的珍宝粮货。
跨不过这道石隘，今日死在这里，便是白死，妻儿得不到分毫。
拿下关口，前方连片绿洲，仓廪满，商货堆积，咱们带回草原的财物，够部族数年不愁生计。”
“今日上阵，奋力向前。能活下来的，满载而归。”
帐前的休屠子弟沉默片刻，随后，低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草原骑士的战意缓缓燃起。
暮色漫上山崖，山风裹着谷里的寒气吹过连绵帐篷。
乌鞮坐在自己帐幕的木门槛上，抬眼遥遥望向乌尊达拉要塞。那道石垒雄踞山巅，轮廓在昏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望着远山，思绪飘回千里之外休屠部的草场，想起帐中等他归去的妻儿，心头沉沉。
脚步声走近，他贴身的族人亲卫捧着皮囊过来，皮囊盛着刚从山涧打来的清水。亲卫蹲下身，把皮囊递到乌鞮手边，又将肉干与麦饼摆在地上。
乌鞮伸手接过，就着清水撕咬坚硬的肉干。
亲卫侧头望一眼远处黑沉沉的隘口，低声开口：
“乌鞮，这关怕是难打。今日只是试探，便折了咱们十几个族人。倘若天可汗下令全力强攻，休屠部，怕是要埋在这里许多儿郎。”
乌鞮慢慢嚼着肉干，目光依旧凝在山巅要塞，片刻才缓缓答话：
“征战，哪有不死人的。”
他顿了顿又道：
“部族送我们出来，不是来安逸放牧。不破这道关口，大夏那些富庶城邦，我们摸不到分毫。”
次日清晨，谷地晨雾未散。传令骑士驰入休屠部营区，送来号令，召乌鞮前往中军将台听训。
乌鞮心头一紧。他身为千长，这是头一回走到中军核心，近距离面见天可汗。既有一丝期盼，心底又沉甸甸悬着忐忑。他清楚，今日不是昨日试探，真强攻的军令，多半便要在此处颁下。
他整理好皮甲，随一众受命出征的千夫，踏着晨露往中军方向行去。
几十名各族千长陆续汇集将台之下，汉军、匈奴、辽胡、乌孙的部族头领并肩而立，人人肃静。
将台由夯土垒起，高高耸立于大营正中。乌鞮随着众人抬头仰望。
高台之上，赵括一身戎装，金盔映着初升朝阳，金甲熠熠。
在乌鞮眼中，天可汗的样貌和草原上那些粗粝凶悍的首领全然不同。面容英武，身形沉静，看着竟如同中原饱读典籍的士人，可周身散出的威严，压得台下无人敢随意喘息。
将台两侧，羽林卫甲士层层环立，长戈如林，目光如炬，护卫着高台。
译官侍立在赵括身侧，专司转译胡语，好叫台下匈奴、辽胡各部头领听得明白。
赵括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千长，语声清亮，译官紧随其后，一句句翻为胡语。
“儿郎们，眼前这一道隘口，便是大夏门户。
一旦跨过乌尊达拉，前方便是连片绿洲城邦。国中商旅云集，仓廪充盈，珍宝粮食不计其数。
想要立下大功，博取丰厚封赏，便要踏破这道雄关。”
话落，将台之下一片静默。
台下每一名千长心里都清楚，这一战绝非昨日浅尝辄止的试探。山巅要塞的弩炮巨石，他们昨夜还在回想。
此番领命，便是九死一生。
乌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望向高台之上那道金甲身影，又侧头瞥一眼远处隐在晨雾里的乌尊达拉石塞，心中百感交集。
属于休屠部那一千同族子弟，今日，要直面山巅的刀石。
乌鞮策马赶回休屠部营区，立刻传令，召本部所有什长，将千名休屠子弟尽数聚在帐前空地上。
千余骑士环立，皮甲在晨光下泛着粗暗的光泽，人人安静等候。
乌鞮立在众人之前，目光扫过同族儿郎，开口，是草原粗朴的话语。
“儿郎们，咱们背井离乡随军西征，为的是什么？”
底下士卒低声应答，此起彼伏。
“为部族，不让草场的老弱妻儿饿肚子。”
乌鞮颔首，声音扬起来。
“说得没错。方才我去中军将台，亲领天可汗军令。今日，咱们休屠部，是第一批强攻隘口的队伍。”
他抬手，把军功、抚恤一一讲清，依草原旧俗，再加天可汗许诺的加倍恩赏。
“凡能冲到隘口墙下，抵近石垒者，破城之后，分得双倍卤获，掳得的人口归自己做奴婢。
若是能攀上城头，斩下守军首级，赐酒，战利品尽数归他，功劳记在部族名下。
负伤的，医药由大军供给，伤愈回草原，额外赐牛羊。
若是战死，抚恤加倍。家中妻儿由部族供养，不缺吃食。还有一条草原旧规：战场上，谁能把同伴尸首抢回来，死者家财尽归其人，让亡者入土，不曝尸山谷。”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山巅乌尊达拉要塞，语气沉重直白，不哄骗众人。
“我不瞒你们。这关难打，昨日试探，咱们已经折了弟兄。死伤，定然免不了。
可咱们不远千里来到此地，要的就是大夏城邦的珍宝粮货。
跨不过这道石隘，今日死在这里，便是白死，妻儿得不到分毫。
拿下关口，前方连片绿洲，仓廪满，商货堆积，咱们带回草原的财物，够部族数年不愁生计。”
“今日上阵，奋力向前。能活下来的，满载而归。”
帐前的休屠子弟沉默片刻，随后，低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草原骑士的战意缓缓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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