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在即,旷野肃杀。

  赵括登临中军最高点将高台,传令召集所有外族统领听令。

  台下整齐肃立近百余名大小头领,囊括匈奴、辽胡各部渠帅、部族酋首、左谷蠡王等各级将官。所有人身披甲胄、按刀肃立,静静等候中军号令。

  这些外族将领全然不知攻心密计,只当今日是实打实的硬攻坚城、血战破关,人人神情紧绷,静待军令开拔。

  高台之上,赵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厚洪亮,响彻整片军阵。

  “今日一战,目标只有一个——必破拔达岭!”

  “汉军主力压阵,攻城器械尽数前置,全程辅助各部登城冲杀。你们只管奋勇前冲,放手死战!”

  话音一顿,他抛出最重的赏格,直击所有外族部族的本心。

  “朕在此立规,今日破关之战,汉军分毫不取战利品!”

  “拔达岭既破,乌孙赤谷城内财货堆积、粮草充盈、珍宝无数,尽数归诸位、尽数归各部儿郎!”

  “谁先冲上城关,谁先踏入赤谷城,城内所有物资、牛羊、财帛,任由各部自取,论功分赏,朝廷绝不干预、绝不截留!”

  这番话落地,台下近百部族头领瞬间沸腾。

  匈奴、辽胡部族本就以战养战,征战拼杀大半所求就是战后劫掠战利品。以往随军出征,多有汉军约束、赏格受限。今日听闻破关所得尽数归他们所有,无半点截留束缚,所有人眼底瞬间燃起极致贪婪与悍勇。

  原本紧绷肃杀的军阵,瞬间被滔天战意彻底填满。

  各部头领纷纷按刀躬身,齐声应和,吼声震彻原野。

  各部即刻回阵传令,将重赏军令下放士卒。底层兵卒听闻这般优厚赏格,人人亢奋嗜血,个个摩拳擦掌,只求抢先登城、破关取财。

  整座联军大营,杀伐之气瞬间推至顶峰,

  励兵已毕,中军号令轰然落下。

  汉军先行启动所有重型攻城械具,首轮打击尽数交由器械铺开,先以雷霆火力洗荡关城防线。

  一排排床弩上弦锁定,巨型重矢绷射而出,破空锐响接连炸响。随军投石机同步发力,千斤石弹轮番抛掷,带着轰鸣砸向拔达岭城头。

  土石炸裂、木屑纷飞,整座关隘瞬间被漫天烟尘笼罩。城头垛口不断被砸塌,守军仓促搭建的防御工事接连崩坏,箭楼、女墙层层破损,整座关口一片狼藉。

  器械压制彻底铺开之后,汉军精锐开始稳步推进攻城重器。

  此番随军的云梯、撞车,皆是汉军特制精工械具,结构稳固、层高梯长,远超寻常部族攻城器具。数十架云梯整齐列阵,厚重撞车轮轴滚动,在千余汉军甲士推送之下,步步压向城关墙根。

  待云梯尽数抵墙、牢牢架扣在城头,攻城时机彻底成熟。

  早已蓄势待发的匈奴、辽胡各部士卒,借着器械轰出的缺口,尽数扑杀而上。

  部族兵卒本就嗜血好勇,再加破关重赏在前,人人红眼争先,全无半点畏缩。

  古之战阵,最悍即是扑城。

  无数胡兵踩着梯阶层层攀高,前仆后继、死不退后。有人中箭坠城,身后之人即刻补位冲上,人流顺着云梯压向城头,以最极致的悍勇,硬生生扑杀拔达岭防线。

  关外杀声震天,攻城嘶吼响彻旷野,惨烈的城关血战,正式拉开大势。

  拔达岭主望楼高台之上,库图全程坐镇总指挥,俯瞰整片城关战局。

  此前他自信满满,认定军心鼎盛、关城险固,任凭汉军强攻都可长久死守。可真正的总攻铺开,他才亲眼见到汉军攻势的恐怖力度。

  城下器械轰鸣不绝,石矢不断砸击城墙,烟尘不散。关外胡兵完全不计伤亡,借着云梯层层扑城,一波接着一波,前队坠亡、后队立补,冲锋势头悍得超乎想象。

  短短片刻,前沿防线彻底陷入白热化拼杀。

  大批胡兵成功登城,踏入垛口之内,与乌孙守军短兵相接、近身血战。城头每一寸墙面,都变成厮杀战场。

  库图立刻下令全军纵深布防,依托层层城台分段阻敌。

  此前驰援前线的各部西侯精锐尽数压上,那些部族首领送上前线的亲族子嗣、嫡系死士,全部填在最险的缺口位置。

  这群人本是全军最悍勇的一批人,凭着一腔忠义血性死守城头,对着登城敌兵反复拉锯、寸土必争。哪里城墙岌岌可危,哪里缺口即将崩溃,精锐就往哪里补。

  刀兵碰撞、嘶吼惨叫交织成片,城头尸身迅速堆叠,鲜血顺着城砖缝隙不断往下淌。

  短短一轮强攻,乌孙精锐死伤极为惨重。

  库图立在高处,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死守军心,在汉军雷霆攻势与胡人亡命扑杀之下,一点点被碾碎、被消耗。

  他素来沉稳镇定,久经边关恶战,见过无数惨烈阵仗。但今日这种不计代价、碾压式的猛攻,彻底超出他的预料。

  敌军攻势又快又狠,完全没有疲势,一波更比一波凶。己方精锐不断战死、缺口不断新增,全军只能被动硬填、苦苦支撑。

  一股难以压制的寒意,悄然爬上库图心头。

  他第一次对这座固若金汤的拔达岭,生出真切的恐惧。

  死守之势,已然被动。

  全线拉锯之下,守军疲态,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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