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大营军令下达,整座沿岸军港瞬间动了起来。

  十日之内必须续上壹岐守军口粮,这是死期限。

  汉军这回不搞之前那种脆弱的运粮编队,干脆换了路子。

  所有要送的粮草,全部拆分塞进楼船、斗舰的空余舱位。整支出海队伍,没有一艘专门粮船,清一色都是能打能防的主战战船。

  编队成型,扬帆出海。

  海峡航路刚走到一半,前方瞭望哨很快捕捉到动静。

  远处海面上,陆续冒出零星倭船帆影。

  都是田嵩手下的斥候快船,不敢近身,只远远吊在侧翼后方,一路尾随观望。

  倭人头目看得清楚。

  以往汉军运粮,都是薄皮粮船居多,护卫战船只是点缀,有抢、有烧、有劫掠的价值。

  但今天这一支,全是铁甲战舰,船船带甲、满配军械,根本没有半点油水。

  真要硬打,倭船是以小搏大,伤亡必然惨重。

  就算侥幸打赢几艘,捞不到一粒粮食,纯属白费力气。

  倭人当即打定主意,不冲、不打,只远远吊着,盯着汉军一举一动,等着看有没有破绽可钻。

  海面之上,双方全程无声对峙。

  汉军整套调度,全靠旗舰旗语。

  只要倭船试着微微往前压进试探距离,旗舰令旗一动,各艘斗舰立刻同步收紧阵型。船位互相卡住,弩窗全部翻开,弓弩手就位,摆出死守迎击的姿态。

  倭船一见戒备拉满,马上缓缓后撤,继续维持远距离观望。

  期间有几艘汉军快船,见敌寇怯退,本能想要前出追猎。

  旗舰当即打出止进旗语。

  所有前出船只全部停住,立刻归阵,没有一艘敢擅自贪功冒进。

  海面作战,不比陆地。

  一旦分队远出、脱离主阵,极容易被对方分割包抄,陷入预设伏击圈。主将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保粮、保路、稳抵岛屿,不求杀敌,只求成事。

  就这么一路远距离拉扯、互相牵制。

  倭人从头盯到尾,始终找不到任何突袭的缺口。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纯战船编队,稳稳穿过海峡,抵达壹岐沿岸。

  粮草顺利卸送上岛,岛上濒临枯竭的十日口粮,硬生生续上一口气。

  海上应急战事,无声落幕。

  后方真正的重心,尽数落在沿岸造船工坊。

  赵霆早已提前下死令,重金传遍马韩、辰韩全境,但凡世代造船、懂海况、懂船体结构的老匠人,尽数征召入港,钱粮从厚,待遇从优。

  短短两日,各地资深船工齐聚海岸工坊。

  一张全新的海船图纸,平铺案上。这就是汉军准备用来彻底根治海上粮道隐患的——龟甲粮船。

  一众老匠人围着图纸,逐条推敲、反复改良,每一处设计,都精准针对田嵩之前所有海战打法。

  最先敲定的,是船身水线的防护改造。

  田嵩麾下快船,最惯用的战术,就是高速冲撞普通粮船吃水线。

  寻常木船,水线位置最薄、最脆,一旦被撞裂,海水倒灌,船只即刻报废沉没。

  新船直接反其道而行。

  整条船的水线一圈,全部叠加多层加厚硬木,外侧再加横向凸起护肋,关键部位钉满铁皮甲片。

  敌船冲艨全速撞来,要么被护肋卸掉冲击力,要么直接打滑偏移,根本凿不开船体核心。

  第二个关键改动,是船桨结构。

  以往粮船船桨全部外露,悬在船身外侧。倭人专门瞄准船桨砍砸、撞击,毁桨夺动力,废掉整艘船的机动能力。

  龟甲粮船全部改成内凹式桨窗。

  船身水线位置开出内凹孔位,长桨从船体内部穿出、伸入海水。

  整套桨杆、桨根,大半藏在船壳防护之内。

  外面弓箭打不到,快船撞不到,近战砍不到。

  划桨士卒全程身处舱内,人身安全、船体动力,双重保住。

  再就是整船的龟背顶盖设计。

  船顶改成弧形硬木穹顶,外敷铁皮,板面密密麻麻布满铁锥尖刺。

  倭人最擅长跳帮登船、贴身肉搏。

  换作此船,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就算倭船侥幸贴舷成功,也攀不上甲板,登船近战的优势直接作废。

  最后一条,彻底根治火攻焚帆的老破绽。

  此船桅杆全部设计为可放倒式。

  正常顺风航行可以扬帆提速。

  只要瞭望哨发现敌踪、发现火弩征兆,即刻落桅收帆,把整套帆具、桅杆全部收纳固定在舱面。

  从这一刻起,船只彻底舍弃风帆动力,全程靠两侧密集长桨人力推进。

  再也不会出现帆被焚烧、船失动力、随海流飘散的致命死局。

  讨论到最后,有老匠人提出最务实的一点。

  全船不可满覆铁皮。

  若是从头到尾裹满甲片,船身过重、吃水太深,储粮空间会被大幅压缩。

  这船归根结底是粮船,首要任务是运粮续航,而非纯战斗战船。

  众人最终定下平衡方案。

  顶盖、水线、船舷要害重点布甲,其余位置保留厚重硬木结构。

  兼顾防御、稳性、载货量,三项全都不耽误。

  整套图纸反复打磨、逐条落地,再无漏洞。

  赵霆站在工坊之外,看着满港工匠忙碌不休,听着斧凿叮当不绝于耳。

  至此,汉军不再被动修补漏洞。

  不再跟着田嵩的战术疲于奔命。

  他们正在造出一艘专门克制所有倭岛近海战术的全新海船。

  海峡对岸的九州,田嵩尚且不知。

  一场彻底改写倭岛海战格局的海上利器,已然开始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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