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万王师稳步东进,终踏齐地边境。

  大军依旧恪守缓进之策,不疾不徐,步步扎根。每至一地,先探民情、核户籍、察附逆痕迹,不急攻坚、不滥杀伐。銮驾所过之处,旌旗遍野,甲仗森然,天汉正统威压,沉沉覆压整片三齐土地。

  天子亲征的消息,如同长风过境,一夜之间传遍齐地大小城邑。

  此前盘踞各处的叛军,大半本就是乌合之众。数万裹挟百姓、被迫附逆的郡县守军、心存观望的中小豪强,从来没有必死之志。他们起兵附逆,无非是被吏治苛弊、层层摊派逼得怨愤难平,又侥幸看中朝廷双线用兵、中原空虚,妄想僵持博弈,换回士族特权、保全家业。

  可当十三万中央精锐压境、天子御驾亲征的消息确凿传来,所有人瞬间看清了残酷大势。

  这场乱局,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若执意死守,王师破城之日,便是全员坐实叛国罪名。

  叛国大罪,首恶枭首,胁从流放,黥刑加身,宗族牵连,家业尽毁。

  没人愿意为田氏一族的复国妄想,赔上自身性命、全家基业。

  人心一旦崩塌,战局便瞬间倾覆。

  当夜,齐地外围数十座小城邑,尽数爆发内乱。

  诸多县城之中,原本被胁迫守城的郡县兵卒、本地乡勇率先异动。他们本是朝廷在编守军,困于叛军兵威,不得不屈从附逆,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此刻大势明朗,再不反正,便是永世的逆臣罪身。

  夜色深沉,街巷暗流涌动。各地守将、县吏暗中串联,悄悄收拢可控兵卒,约定同时举事。

  城中依附叛军的底层技击死士、豪强私兵,人数本就稀少,又毫无防备。夜色之下,各处同时发难,闭门清乱、分段截杀。街巷之间短兵相接,火光点点,厮杀之声此起彼伏。

  城中百姓更是纷纷响应。

  人人都要撇清附逆干系,人人都要抢一份赎罪生机。原本被迫跟随乱局的青壮,纷纷拿起锄头、木棍,配合守军清剿城内残逆,驱逐盘踞的乱兵。

  没有人再为叛军卖命。

  所有人都在拼命和昨日的乱局切割。

  一夜混战,尘埃落定。

  各处小城邑局势彻底反转。

  负隅顽抗的零星技击死士,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趁乱弃甲逃亡。

  原本割据城池的叛军势力,在外无援兵、内失民心的绝境之下,彻底土崩瓦解。

  天色微明,东方破晓。

  当晨曦洒落齐地大地,一番全新景象铺展在王师眼前。

  沿途数十座城池,尽数城门大开。

  各地幸存官吏、乡绅、百姓列队出城,伏跪于官道两侧,等候王师进驻、天子安抚。人人神色恭谨,惶恐之余满是恳切,纷纷叩首陈情,哭诉此前被胁迫作乱的始末,尽数撇清附逆本心。

  王师一路前行,一路受降。

  未经一战,未发一矢,齐地全境外围乱局,已然尽数平定。

  赵括端坐马上,目光扫过沿途归降的城池与跪伏的百姓,神色平静无波。

  一旁的赵成、赵霆亲眼目睹此番景象,心中彻底了然父皇缓进用兵的深远谋略。

  此前赵霆尚不解,为何手握十三万精锐,不雷霆疾驰、速战速决。

  此刻他终于看清,极速进军,只能以兵戈破城,却逼不出人心真伪,清不干净潜藏祸根。

  唯有这般缓缓压境、大势合围,才能让所有人心自主抉择:

  真心附逆者,死守不退;

  被迫胁从者,连夜反正;

  心存观望者,献城赎罪;

  首恶余孽,孤立无援、无处藏身。

  赵成望着沿途安稳归降的城邑,低声感慨。

  一夜之间全境反正,从不是兵戈之威,是大势所向,是万民求生的本心。叛军看似坐拥数县之地、数万之众,实则无根无基、无人心依托,不过是借一时民怨聚起的泡沫乱象。

  泡沫遇大势,一压即碎。

  此刻整个齐地,只剩田氏宗族死守的几座核心大城,还在负隅顽抗。

  外围尽平,民心归汉,乱象肃清。

  潜藏暗处的附逆势力尽数浮出水面,该逃的逃、该反的反、该降的降,再无隐匿余地。

  赵括目光望向远方那几座孤悬的坚城,淡淡开口。

  “外围尽定,人心已归。余下几城,已是无根孤魂。”

  缓进攻心的棋局,已然落子收官。

  接下来,便是雷霆收网,清算首恶,彻底抹平三齐百年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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