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穿着白色浴袍打开门的时候,眼神有些迷离,面色透着潮红。

  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吹干,他面色略有些窘迫:

  “妈,你怎么来了?”

  楚阡陌干瞪了他一眼:

  “你这混小子,怎么洗个澡那么久,搞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飒站在楚阡陌身后,不经意打量了江扬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心脏怦怦直跳。

  江扬那张清风霁月的脸,洗完澡后愈发俊美逼人。

  他生得极好,却并非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帅气,而是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清冷与克制。

  湿漉漉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慵懒随性,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林飒只觉得呼吸微滞,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从他微敞的领口移开,强行挪开了目光。

  江扬将林飒的表情收进眼底,心里略过一丝暗爽。

  楚阡陌见直勾勾盯着林飒看,于是捶了捶他肩膀:

  “饿不饿?妈给你们带了馄饨,给你们煮点?”

  这话很亲昵。

  有些像婆婆在询问刚结婚的新婚小夫妻。

  江扬听说有馄饨,立刻点了点头,“饿,妈,多煮一点。”

  “好。”

  林飒连忙道:

  “楚姨,我来帮你。”

  “这点小活,哪里轮得到你来帮忙,你安心坐沙发上看电视。等我啊,一会儿就好。”

  楚阡陌说完,转身风一般下了楼,轻车熟路走进厨房里,拿出锅具接水,煮开,然后下起了馄饨。

  林飒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楚阡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身为大学教授的她,却丝毫没有半点教授的架子,而是系着围裙,哼着小曲儿,就仿佛为他们烹饪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林飒是从未见到过秦岚这一面的。

  在她过去的六年婚姻里,秦岚每次来到桃苑,就宛若老佛爷驾到那般,颐指气使,对她呼来喝去。

  半夜让她煮宵夜这种事,她记不得从前做了多少次。

  那时候的林飒,一心沉浸在想要好好经营一个家的幻想里。

  因为目睹过父母离异所带来的伤害,她曾在心底发誓一定不能离婚,所以才会那样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去付出。

  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却不曾想,有些人的胃口天生就大,怎么喂都喂不饱。

  有些人,她打从骨子里瞧不起你,无论你怎样付出,都是枉然。

  经历过足够的冷眼,再看楚阡陌现在这副甘之如饴为了孩子付出的模样,林飒心里很是感慨。

  江扬这时吹干头发,从楼上下来。

  见林飒站在楼梯口看着厨房的方向,他把手轻轻搭在林飒肩膀上:

  “你不用担心,我妈不会觉得辛苦的。”

  “她反倒觉得,能够为孩子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煮个宵夜,她也会感觉到很开心。”

  林飒抬眸看向江扬,眼睛亮晶晶的:

  “你有这样的妈妈,真幸福。”

  江扬眨了眨眼,“很快,我妈妈就是你妈妈了。”

  林飒:“……”

  这话她一时没法接。

  她索性回避,转身径直走进厨房里。

  楚阡陌这时已经煮好三碗馄饨,刚放入托盘里,林飒便顺手将托盘端起:

  “楚姨,我来帮忙。”

  没等楚阡陌拒绝,林飒端着托盘转身就走。

  “当心烫,还是我来吧。”

  但没走两步,托盘就被江扬从她手里端走。

  两人之间的谦让和那股自然而然的默契,让楚阡陌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才是小两口相处时该有的样子啊。

  可过去在江扬和苏雨柔身上,她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谦让与默契。

  以前她和老江每次去他们的婚房里,苏雨柔都会把自己高高架起,像公主指使奴仆一样,指使他们老两口做这个,干那个。

  最开始他们是心甘情愿为儿子儿媳付出,希望他们的付出,能够让儿媳妇在这个家快点找到归属感。

  可很快他们却发现,他们的付出,换来的是苏雨柔变笨家里的无理要求和肆无忌惮的差遣。

  可怜他们两个老人,一个在学术界德高望重,一个在社会上极具威望,可却被儿媳妇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若不是苏雨柔自己作死,生了个别人的孩子妄图鸠占鹊巢的话,他们江家,只怕要毁在这个儿媳妇的手中。

  娶一个好女人能旺三代。

  娶一个坏女人,也能毁三代。

  过去苏雨柔在楚阡陌心里留下的阴影有多大,如今,林飒在她眼里,就有多顺眼。

  楚阡陌笑意盈盈注视着他们俩,喜滋滋地走过去。

  她知道年轻人饭量大,所以给林飒和江扬的分量更多,给她自己只舀了一碗。

  可坐下去她却发现,林飒拿的是那个最小的碗,却把大份的放在她面前。

  “飒飒,这碗给你的,我吃那一小碗就行。”

  楚阡陌心里愈发满意,她笑盈盈开口,便要去拿林飒那碗。

  林飒却执意不肯让:

  “那不行,楚姨,我饭量小,吃这些就够了,你多吃一点。”

  楚阡陌有些急了:

  “那咋行,你身体这才刚好,还在恢复阶段呢,要多吃一点。”

  “这馄饨里面我可以包了松茸的,可以补补身体。”

  楚阡陌说完便要和林飒换,两人正争抢着,江扬直接将那一小碗挪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大碗推到妈妈面前。

  江扬笑的眉眼弯起:

  “好了,最小的这碗我吃,另外两碗你们吃,就这样决定了。”

  江扬一锤定音。

  可下一秒,两个女人却并没有因这句话而就此作罢。

  相反,她们两不约而同站起来,将自己碗中的馄饨往江扬的碗里舀。

  当林飒和楚阡陌做出相同动作的那一刻,他们三个人都愣了几秒。

  紧接着,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林飒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日子和谁过,嫁到谁家,感受真的不一样。

  当善良与善良碰撞在一起,砸出火花的那一刻,实在是太绚烂。

  尤其是体会过人性里的恶,便会觉得人性里的善,显得格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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