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放下电话,走进林恩的办公室。

  「有个女人要见你,叫朴敏雅。」

  「让她来吧,但是别让她吓着其他病人。带她走後门,在二号复苏室等着。」

  他看了一眼排班表。

  「复苏室清空,不排其他病人。」

  丽莎出去了。

  处方完成了。

  病人要来复诊。

  朴敏雅挂了电话。

  她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朝她看了过来。

  短发利落地贴在头侧,比以前清爽多了。

  眼睛亮亮的,精神很好。

  嘴唇的颜色淡了一点,没关系,没化妆而已。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觉得新发型挺好看的。

  听妈妈的话乖乖地留了这麽多年长发,早就想要剪短了,现在这样刚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黑色念珠,放在掌心看了看。

  圆圆的,光滑的,是一颗祈祷用的珠子。

  她不太记得它是怎麽来的了。

  好像是有人送给她的。

  在自己掌心上刚好有一个完全一致的凹槽。

  看来是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把珠子放回口袋,穿上连帽衫。

  出门。

  感应灯亮了。

  电梯,一楼,大堂。

  公寓楼的大门推开,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的楼群缝隙里穿过来,铺满了整条人行道。

  夏日清晨的纽约。

  空气还没有被烤透。

  太阳刚从皇后区的方向升上来,把所有东西都镀成了金色,消防栓是金的,电线杆是金的,人行道上的口香糖印也是金的。

  朴敏雅走进那片光里。

  她心里有一个很清楚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地铁站。

  台阶往下,阳光被台阶一级一级地切断。

  她刷了地铁卡,推开旋转栅门,站在站台上等车。

  对面的灯箱GG碎了一角。

  海报上是百老汇音乐剧的海报,男主角张开双臂,背後是一束聚光灯。

  裂缝从聚光灯的位置向下延伸,玻璃後面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那道裂缝的形状像一个十字架。

  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好像呼吸。

  列车进站了。

  车厢里人不多。

  对面座位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老人闭着眼,膝盖上搁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十字架。

  他的嘴唇在翕动。

  在梦里念着什麽。

  铁轨的接缝发出咔嗒声,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朴敏雅觉得那个节奏不像列车的声音了。

  像一首圣歌。

  她听过,但想不起名字。

  车窗外的隧道壁上有积水的反光,光带随着车速拉长、断裂、拉长、断裂。

  像成排的烛焰。

  从地底一直排到看不见的远处。

  为她照亮前进的路。

  出了地铁站,阳光重新浇下来。

  布朗克斯。

  她要步行六个街区。

  第一个街区,她走过杂货店、理发铺、铁栅栏围住的小院子。

  第二个街区。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端着冰咖啡从便利店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後看了第二眼。

  他的嘴张开了。

  「嘿,你是不是————」

  朴敏雅没有停。

  在她的眼睛里,那个人的脸在开口的瞬间融化了,五官消失。皮肤变成一片模糊的肉色。

  只剩一张没有脸的嘴在叫她的名字。

  这是试炼。

  朝圣路上的试炼。

  她走得更快了。

  第四个街区。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老太太从台阶上站起来,挡在人行道中间。

  「小姑娘。」

  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朴敏雅停下脚步。

  老太太的脸在她面前变了。

  皱纹消失,皮肤光滑。

  双眼放出柔和的白光。

  碎花连衣裙变成了白色的袍子。

  她是守门人。

  来看看我有没有资格继续走下去的。

  「我没事。」

  朴敏雅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拄着塑料拐杖,望着那个歪歪扭扭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六个街区。

  最後一个。

  朴敏雅转过拐角。

  她停下了。

  希望急救站在街道的尽头。

  晨光从她身後照过来,把那栋建筑的正面照得通亮。

  但她看到的不是一栋南布朗克斯的普通建筑。

  外墙上的灰色水泥变成了切割整齐的石砖。

  窗户变窄了,变高了,嵌着彩色的玻璃。红色、蓝色、金色的光从窗框里透出来,在人行道上铺成一块一块的彩色方砖。

  急救站的招牌消失了。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她看不清是什麽语言,但她知道那是经文。

  大门敞开着。

  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

  她看不清他的脸,光太强了,从他身後涌出来,把他的轮廓融进金色的背景里。

  但她认识那双手。

  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是用两根手指诊断出核磁共振才能看到的韧带伤的手。

  那是用三十五分钟独立处理枪伤和刀伤的手。

  那是把二十二个人从药物过量的死亡线上拽回来的手。

  在他的周围,坐着很多人。

  她认识他们。

  手臂上有针孔的瘾君子,带着淤青的年轻母亲,用脏布裹着伤口的工人,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布朗克斯的苦难,全部的苦难,都坐在那里。

  他们的脸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在他们的脸上。

  有光。

  没有痛苦和绝望。

  只有平静。

  朴敏雅站在街道的这一端,眼眶发热。

  她忽然理解了过去五天发生的事情。

  不是有人在伤害她。

  是神罚。

  她编造了不存在的苦难。

  她用别人的眼泪换取自己的奖盃。她踩着一个虚构的十六岁死者的屍体,爬到了聚光灯下面。

  这个人,这个站在门里面的人,他治癒真实的苦难。

  而她制造虚假的苦难。

  所以她遭到了神罚。

  五天。

  五道神罚。

  是她该受的。

  但现在她来了。

  她走过了六个街区。

  她经受了试炼,没有脸的嘴没有拦住她,穿白袍的守门人放她过去了。

  如果她走进那扇门。

  如果她跪在那个人面前。

  神罚就会结束。

  她不需要再害怕了。

  朴敏雅迈出了第一步。

  晨光在她身後,影子在她前面,长长地铺到急救站的门槛上。

  她朝那片光走去。

  她推开门。

  消毒水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但她闻到的是焚香。

  温暖的,木质的,沉静的香气。

  前台後面站着一个人。

  红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

  丽莎。

  在朴敏雅的眼睛里,丽莎的红发被身後的灯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个燃烧的光环。

  她穿的不是急救站的蓝色磨砂服,是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长袍。

  丽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话。

  「跟我来。」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朴敏雅跟在她身後,走进走廊。

  走廊在她的眼睛里变了。

  墙壁不再是刷着白漆的石膏板,而是打磨光滑的石壁,每一块石砖的接缝里都渗出微弱的金光。

  走廊两侧的门变成了拱形的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亮着一盏灯。

  她经过第一扇门。

  壁龛里的灯光照出一个画面:

  她站在费城肯辛顿的取景地,对着一个哭泣的演员喊「重来一遍」。

  她低下头,走过去了。

  第二扇门。

  壁龛里是一座奖盃,底座上刻着「皮博迪」三个字。

  奖盃在灯光下投出的影子是一个跪着的人形。

  第三扇门。

  壁龛里什麽也没有。

  只有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她走得更快了。

  丽莎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半开着,里面有白色的光。

  丽莎侧身让开,伸手示意她进去。

  朴敏雅站在门口。

  门里面,白色的光充满了整个房间,柔和、均匀、无处不在,像一个没有太阳的正午。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

  那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到了。

  朝圣之路的终点。

  神罚结束的地方。

  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识别到恶魔————】

  【种族:虚言织师(Fabricant)】

  【以他人的苦难为原料,以不存在的悲剧为针线,编织虚假的人间惨事,换取真实世界的声名与奖盃】

  (朴敏雅:「请救赎我吧。」)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最新章节,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