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魔仆】

  【等级:低阶】

  【地狱阶序中的末等仆从,听命於更高阶的恶魔,以卑微的服从换取苟活的权利】

  (加里·沃尔什:「他们说轻轻的蹭一下就行,可怎麽会这样,车子根本不受控制,突然就这样了————」)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A:你选择相信他内心的恐惧,为他治疗肩伤,将其视为一个受害者。(奖励:「临床问诊术·初级」)】

  【B:你当众揭穿他掌心没有方向盘磨痕的事实,将其交给警方。(奖励:「生理续航·初级」)】

  【C:以你的方式介入调查。在此之前,先救孩子。(奖励:「微表情与行为读取:

  初级」)】

  林恩的视线,从司机那双过分乾净的掌心上移开。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自动摺叠。

  司机提前知道车会翻。

  这不是意外。

  急救站开业的第一天,一辆装满孩子的校车,就这麽「巧」,侧翻在两条街之外。

  有人在针对急救站。

  既然是有预谋的局,联系NYPD纽约警方就有极大的风险。

  当地警察的系统太庞杂,你永远不知道链条上的哪一环早就被人打过了招呼。

  但米勒不一样。

  这些拿钱办事的家伙,好处就在这里,一旦收了钱,就绝对靠谱。

  林恩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了一行字。

  发送。

  收件人:玛门。

  手机塞回口袋。

  转身。

  面前,是一整条走廊,塞满了流血的孩子。

  8:57AM

  二十个孩子,六名医护人员,六间诊室。

  没有CT、X光、呼吸机这样专业的大型设备,更没有儿科专用的监护仪。

  在刚才那兵荒马乱的十几分钟里,孩子是一个接一个送进来的。

  林恩的策略是看到哪个情况紧急,就先处理哪个,直觉分诊,手到病除,效率最高。

  但现在,二十个孩子同时挤满了整间急救站,门外还在继续往里送。

  混乱正在疯狂吞噬秩序。

  如果不在这一刻完成系统性的分诊,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会被无情地浪费在错误的优先级上。

  系统面板幽蓝亮起。

  林恩扫了一眼不久前刚得到的技能:「临床速授·中级」:增强教学能力,传授临床操作技能时,受训者学习曲线压缩至常规培训的二分之一。

  今天,一个人绝对扛不住。

  他需要尽快提升团队的能力。

  「临床速授」从中级升至高级。

  确认。

  「临床速授·高级」,增强教学能力,传授临床操作技能时,受训者学习曲线压缩至常规培训的三分之一。

  【高级效果·战场课堂:在高压实战环境中,教学效率不再衰减,反而随压力等级的升高而持续增强。压力越大,传导越快。】

  与此同时,林恩直接激活了另一个技能。

  「START灾难检伤与绝对分诊·高级」。

  这个技能,让他仅凭肉眼观察、呼吸频率和桡动脉触诊,就能在五秒之内,精准判定一个伤员的存活概率和处置优先级。

  但标准的START体系,是面对成人伤员的流程。

  今天他要做的,是同一个技能的衍生版本:JumpSTART。

  专门针对儿童的灾难检伤体系。由迈阿密儿童医院的急诊科医生路·罗米格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发。

  流程框架和START相似,但在几个极其致命的判断节点上,做了完全不同的设定。

  因为,孩子绝不是缩小版的大人。

  「程岚,跟我来。」

  程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小跑两步跟了上来。

  林恩从走廊最近端开始,蹲下身,走向角落里一个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的男孩。

  五六岁,右半边脸肿胀变形,帕特丽夏刚才给他贴的是黄色标签。

  林恩俯下身,把脸贴近男孩的口鼻。

  三秒。

  「程岚,你判断一下,这个孩子现在可以标黄色吗?」

  程岚弯下腰,盯着男孩胸廓的起伏幅度。呼吸很浅,节律偏慢,但确实在呼吸。

  「呼吸在,意识也清醒,标黄色应该没问题。」

  「他的呼吸频率是多少?」

  程岚重新数了一遍。

  「————大概十二到十三次。」

  「成人的START体系,呼吸频率低於三十就不算紧急,标黄色没问题。但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林恩一边说,一边伸手,把男孩的头轻轻向後仰了一个精确的角度:下颌上提,开放气道。

  「JumpSTART的判定标准和START完全不同。儿童的正常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五到四十五次,低於十五就是红色,高於四十五也是红色。」

  「成人受伤後,心脏是最後倒下的器官。但孩子反过来,呼吸系统才是他们最脆弱的环节。呼吸一出问题,心跳几分钟之内就会跟着崩盘。」

  男孩的头部角度调整後,胸廓起伏明显加深。

  呼吸频率开始往上爬。

  十六、十八————

  「气道被舌根後坠堵了一部分。体位调整後呼吸改善,但仍然偏低。标红,持续监测。记住JumpSTART和START最大的区别:成人看循环,儿童看呼吸。」

  林恩一把撕掉黄色胶带,换上刺眼的红色。

  程岚叮着那条红色胶带,後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没有这次修正,这个男孩就会顶着黄色标签,安静地躺在角落里。等到呼吸频率从十二降到八,再从八降到零。

  「走,下一个,你来做。」

  程岚跟着林恩走向下一个孩子。

  她蹲下身,手指搭上孩子的右手腕,桡动脉,同时目测着胸廓的起伏频率。

  「呼吸二十二次,搏动清晰,意识清醒,可以执行简单指令。黄色。」

  「对。下一个。」

  第三个孩子,程岚自己就完成了,林恩站在两步之外,全程没有插手。

  到第五个的时候,程岚的检伤速度,已经稳定在一个资深儿科住院医的水平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麽回事。

  林恩教她的那几个判断要点:几童呼吸频率的正常范围、用桡动脉搏动替代毛细血管充盈时间。

  用AVPU量表替代「执行指令」来评估意识,AVPU是判断意识的四级口诀:清醒A、叫得醒V、只对痛有反应P、毫无反应U,越往後越危险。

  每一条,她都是第一次听。

  程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今天状态特别好。她只听了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往常在VA医院轮转的时候,学一个新流程至少要反覆过三遍才能勉强上手。

  今天,林恩说一遍,她就记住了,然後马上就能成功做到了。

  真是不可思议。

  没时间想太多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三分钟不到,二十个孩子全部过完。

  林恩站在走廊中央,面朝所有人。

  「绿色七人,候诊区自行压迫止血。黄色八人,一小时内处置。红色五人,立刻干预「」

  0

  「所有伤情,高度集中在身体右侧。校车向右侧翻,孩子被重重甩向右侧车壁。右臂、右肋、右腿、右侧颅面,检查的时候,重点看右边。」

  他的视线从朱利安扫到卡西,再到程岚。

  「卡西,一号诊室,右股骨开放性骨折和疑似脾挫伤。程岚,三号诊室,呼吸异常的男孩和右侧连枷胸的女孩,持续监测生命体徵,有任何变化立刻喊我。」

  话音刚落。

  候诊区突然传来丽莎的声音:「林恩!绿色区,有个孩子不对劲!」

  林恩几步跨了过去。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三分钟前刚被分在绿色区,当时只有右肘擦伤,还能自己走路此刻正痛苦地弯着腰,双手捂住右腹,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

  林恩的手,直接按上他的右上腹。

  腹壁紧绷、压痛、肌卫。

  是迟发性脾挫伤!

  小孩子的脾脏就像个装满血的脆皮水气球,极易在钝器撞击下受损。一旦外部包膜被积血彻底撑破,致死性的腹腔大出血会在几分钟内要命。

  翻车时,右季肋部狠狠撞上了座椅扶手。当时的冲击力不足以让脾脏直接破裂,坚韧的包膜暂时兜住了出血。

  但现在,包膜下的血肿已经扩张到了临界点。

  绿色,改红色。

  六个红色,但这里只有四个医生、两个护士和一个持枪的安保主管。

  「丽莎,右侧卧位,屈膝,监测脉搏,每两分钟报一次。腹部绝对不要按,不要热敷,不要给任何口服的东西。」

  「朱利安。」

  林恩看向二号诊室。

  朱利安满头是汗今天上午开业之後的头一个半小时,他利落地完成了两例闭合复位、一例膝关节积液的穿刺引流,和三例需要皮下缝合的深层裂伤。

  他在学术研究和理论学习上的天赋毋庸置疑,文章被引用率在大都会同年资里排第一0

  但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手,从来没有像他的大脑那样聪明过。

  被下放到急诊科的这几个月确实帮了他不少,密集的临床操作加上上次枪击案,把他的动手能力硬生生拉到了一个他从前不敢想的水平。

  可今天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一整个走廊的孩子。

  孩子在哭,在尖叫,在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西班牙语歇斯底里地喊着什麽。

  一个五岁的男孩满脸是血,抱着自己右前臂那个畸形肿胀的部位,用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就好像他应该知道该怎麽办一样。

  朱利安·卡伯特,哈佛医学院,大都会最年轻的主治。

  他不善於应对孩子。

  成年人躺在手术台上,被镇静剂照顾得安安静静。你不需要跟他说话,不需要安抚他,你只需要专注地在他身体上完成属於你的那部分工作。

  五岁的孩子做不到安静。

  五岁的孩子只会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瞪着你,然後在你碰到他的那一秒,爆发出一声能震碎耳膜的尖叫。

  「朱利安,二号诊室那个孩子,右侧尺桡骨远端双骨折。你来。」

  林恩走了过来。

  他蹲到男孩面前,无缝切换成西班牙语,声音变得轻柔。

  他告诉男孩,自己是医生,旁边这位高高的叔叔也是医生。他的手臂骨头错位了,需要放回去。会疼一下,但很快就好。

  男孩满脸是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恩站起来,看向朱利安。

  「牵引、旋後三十度、远端桡动脉。」

  在大都会的手术室里,同样的复位需要C臂透视反覆拍片确认,前後至少折腾十五分钟。

  但林恩给他的,不是一套冗长的操作指南。是三个锚点。

  牵引:沿前臂长轴施加稳定的牵引力,让断端松开咬合。

  旋後三十度:旋後就是让患者掌心向上的动作。这个特定角度能让前臂的两根骨头处於最放松的平行状态,彻底解除对血管和神经的致命卡压。

  远端桡动脉:验证指标,搏动恢复说明骨折端没有压迫血管。

  三个锚点之间的全部操作细节,朱利安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三个关键词的瞬间,自动填充完毕。

  他在哈佛学过、在大都会练过、但从来没有在这种极端条件下用过的知识体系,咔嗒一声,全部解锁了。

  朱利安做了一个深呼吸。

  紧接着,左手托住男孩的右上臂远端,右手稳稳握住腕部。

  牵引。

  男孩惨叫了一声,朱利安的手一顿,他咬牙坚持着。

  旋後,三十度。

  「咔。」

  一声很轻的骨擦音。

  右手三指迅速滑向腕部桡动脉搏动点,那里跳动起来,清晰,有力。

  男孩停止了哭喊,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几秒前还惨白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五秒。

  林恩递过石膏托板。

  朱利安接过来,开始固定。他下意识地把石膏绷带的边缘折了一个小小的卷边,防止毛糙的纤维刺到孩子的皮肤。

  在这间连X光机都没有的简陋急救站里,这个讲究的小小卷边,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让人想笑的卡伯特式精致。

  林恩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以後你和埃琳娜的孩子摔了,在家就能处理了。」

  朱利安固定绷带的手僵住了。

  「————什麽?」

  「没什麽,继续干活。」

  走廊里的温度也在急剧升高。

  近30个人挤在急救站逼仄的空间里。

  刚才复位时男孩的那一声惨叫,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隔壁垫子上一个刚止住哭声的女孩又嚎了起来,瞬间带动了对面两个男孩。

  哭声像多米诺骨牌,从二号诊室门口一路蔓延到走廊尽头。

  一个母亲冲了进来,满脸是泪,用西班牙语尖叫着什麽,拼命试图推开丽莎去够她的女儿。

  丽莎被推得一个趔超,但她依旧挡在黄色标签的孩子和母亲之间。

  帕特丽夏走过去,一只手搭上那个母亲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那个母亲就这麽冷静了下来。

  9:02AM

  一号诊室。

  卡西的手上同时在忙三件事。

  左手按着一块蘸了氯己定的纱布,正压在右股骨开放性骨折男孩的创口周围做消毒。

  右手在把一条三角巾摺叠成适合七岁孩子肩宽的悬吊带。

  嘴里叼着记号笔的笔帽,笔身夹在无名指和小指之间,随时准备在胶带上记录体徵数字。

  男孩在发抖。

  倒不是因为疼,他的右大腿已经被局部麻醉覆盖了。

  这个七岁的孩子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整个人吓坏了,才这麽抖个不停。

  卡西低下头对他小声说着话,声音很轻,像哄弟弟睡觉时候的调子。

  然後,她把自己手里的一小块乾净纱布,塞进男孩左手里。

  「帮我按着这个,就一直按着,别松手,行吗?你是我最棒的小助手」

  男孩的注意力立刻从自己的伤口上移开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纱布,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後很认真地按住了。

  他不再发抖了。

  卡西是家里的长女,从小她就是妈妈的右手,换尿布、冲奶瓶、哄发烧的妹妹喝药、

  半夜把踢被子的妹妹重新塞回毯子里。

  她在进入医学院之前,就已经知道怎麽让一个哭闹的孩子安静下来了。

  急救站没有儿童尺寸的真空夹板。她从储物间翻出两块硬纸盒板,用医用胶带绑成一个贴合男孩右大腿长度的简易夹板。

  固定完成後,她低头检查足背动脉搏动。

  在地下世界的移动手术室里,她做过的手术比在大都会住院医三年轮转加起来都多。

  没有呼吸机的时候,她用球囊面罩捏过整整四十分钟。没有吸引器的时候,她用注射器一管一管地手动抽吸。

  在缺少器械的极端环境里,她的发挥水平仅次於林恩。

  储物间门口,帕特丽夏正在手把手教丽莎配制冲洗液。

  「生理盐水倒进冲洗壶,加温到体温。绝对不要用冷的,孩子的体表面积和体重比远高於成人,低温液体冲洗会让体温掉得极快。」

  丽莎点头,接好一壶水,帕特丽夏伸手在壶壁上摸了一下,温度不对,她迅速调整,随後递给了旁边的程岚。

  角落里是那个九岁右侧连枷胸的女孩,之前用厚纱布垫做了临时固定。

  碎裂的第六、七、八肋骨形成了一个游离的胸壁节段。

  正常呼吸时,胸廓扩张,这个节段应该跟着一起外移。

  但它在往反方向陷:每吸一口气,塌进去一次。每呼一口气,鼓出来一点。

  纱布垫的压力本来勉强压住了这种反常运动,可随着女孩呼吸越来越急促,垫子松脱了。

  右肺几乎无法有效扩张。

  女孩的嘴唇在发紫。

  林恩两步跨到床边,双手狠狠按上她右侧胸壁那片塌陷的区域。

  十根手指,把游离的肋骨节段牢牢钉在了正常位置。

  「程岚,宽胶带,至少五厘米————」

  程岚冲出了诊室去找。

  这种致命的「反常呼吸」会让空气在两侧肺部之间来回乱窜,造成急速缺氧。用宽胶带做外部固定,相当於在胸壁上打一块夹板,藉此重塑胸腔的负压环境。

  就在这时————

  走廊上,传来一声湿漉漉的呛咳。

  声音极小。在二十多个孩子的哭声和呻吟里,小到几乎被彻底淹没了。

  但林恩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致命含义。

  液体正在倒灌进气管。

  他的身体本能地要站起来————

  他不能走,只要他一松手,女孩的肋骨节段就会重新陷进去,右肺再次塌掉。这个孩子的呼吸代偿已经到了极限。

  「走廊的气道问题,需要人马上解决!」

  林恩冲着诊室敞开的门大吼了一声,声音穿过走廊,被孩子们的哭声切成了碎片。

  没人听到。

  卡西从一号诊室冲了出来。

  走廊中段的垫子上,一个八九岁、右肋挫伤的黄衣女孩仰面躺着,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她的早饭和分泌物正从嘴角往外涌,一部分已经开始往气管里倒灌。

  成年人呛到了,你喊一声「侧过来」,他自己就能翻身。

  八岁的孩子不会。

  八岁的孩子吓懵了,只会仰着头、张着嘴,让那些致命的东西一点一点流进自己的肺里。

  卡西三步跨到她身边,左手托住女孩的右肩和髓部,一个利落的翻身,让孩子变成侧卧位。

  右手直接伸进女孩嘴里,食指和中指弯成钩状,沿口腔内壁快速扫了一圈,把黏在咽喉口的食物残渣和黏液勾了出来。

  女孩剧烈地咳了三声。一口浊黄色的呕吐物涌出来,流在了卡西的手掌上。

  气道通了。

  卡西用那只沾满呕吐物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後背。

  「没事了,没事了。」

  三号诊室里,程岚抱着一卷宽胶带跑了回来。

  林恩指挥她把胶带横贯整片游离骨段,用力粘紧,替代他双手的固定压力。

  胶带封好的那一刻,林恩抽出了手。

  他走到诊室门口。

  走廊中段,卡西蹲在那个女孩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在背上轻轻拍着。女孩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卡西抬起头,和林恩对了一眼。

  清理呼吸道是住院医第一年就学的东西,操作本身谈不上任何技术含量。

  但在二十个孩子同时哭喊的走廊里,从混乱的噪声中精准辨认出那一声被淹没的湿呛,五秒之内完成判断、移动、翻身、清理————

  这就不是普通住院医做得到的事了。

  这需要大心脏、反应快、而且对孩子极其熟悉。

  这是林恩在去考利专培後,成为了诊所黑主刀的卡西才能做到的事。

  9:04AM

  帕特丽夏在大都会急诊见过无数实习生和住院医,很清楚一个年轻医生的正常成长速度应该是什麽样的。

  她看着林恩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三间诊室里正在忙碌的年轻人。

  帕特丽夏去很多医院交流过,见过全纽约最好的带教老师,也见过最高效的急诊培训体系。

  从来没见过这种速度的成长。

  林恩的团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成长着。

  但帕特丽夏也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这些孩子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做得好就能解决的。

  帕特丽夏知道这些孩子需要的是什麽。

  他们需要的是一辆救护车。

  帕特丽夏走到门口,朝街道两头看了一眼。

  事故已经发生二十五分钟了。

  两条街以外的翻车现场,没有消防云梯车的红色,没有EMS救护车的白色,没有任何公共急救力量的影子。

  如果这辆校车翻在公园大道上,翻在上东区的私立学校门口,FDNY的重型救援车四分钟之内就会到场,EMS的第一辆救护车绝对不会超过六分钟。

  这是全纽约最快的响应速度。

  因为那些街区的房子值钱,那些孩子的父母缴税足够多,所以他们的孩子的命也值钱。

  但这里,是南布朗克斯————

  作为全美犯罪率和贫困率双高的代名词,这里的公立急救资源常年处於枯竭状态。底层的生命标价被系统性贬低,报警後的等待时间往往需要按小时计算。

  帕特丽夏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走廊。

  急救站里出现了一段奇怪的安静。

  哭过的孩子们哭累了,抽噎着蜷在垫子上。

  走廊里只剩下医疗器械的碰撞声、输液管的滴答声和偶尔一声呻吟。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事故方向传来的。

  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在疯狂尖叫一样的高频嘶鸣。

  角磨机。

  那是电动角磨机的砂轮切割碳钢时发出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後突然停了。

  过了一会,急救站的门被重重撞开了。

  进来的不是穿制服的消防员。

  是四个浑身是汗的男人。

  最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拉丁裔,穿着一件灰色工装,安全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双手缠着工业手套,手套上全是血。

  他的右前臂上有一道被飞溅火星灼出的长条形烫痕,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

  可他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身後的三个人: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黑人,看着像是街角那家炸鸡店的厨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肘部。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壮汉,帽檐歪到了後脑勺,四个人,抬着两块东西,一前一後挤进了走廊。

  那不是脊柱固定板。

  是两扇从某辆车上硬生生卸下来的车门。

  第一扇车门上,躺着一个孩子。

  七岁左右的男孩,蓝色校服上衣从正中被剪开了,露出瘦小的胸腹部。

  他瞳孔涣散,嘴唇灰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

  林恩的目光落在男孩的右侧胸腹部。

  从第九肋和第十肋之间的位置,一截扭曲的金属斜插进了孩子的身体。

  那是一段被切断的校车座椅支撑架,工字形截面的碳钢型材,表面残留着蓝色喷漆和斑驳的锈迹。

  截断面粗糙不平,带着角磨机砂轮留下的弧形切痕。

  露出皮肤的部分,大约十五厘米。

  金属从右侧胸壁刺入,穿过肋间肌,末端消失在男孩身体的深处。

  在他右腰的皮肤下方,同一根型材的另一端隐约鼓起一个凸起,没有穿透出来,还在里面。

  紧接着,第二扇车门被抬了进来。

  上面躺着的是一个更大一些的孩子。

  十一岁,女孩。

  整个右半边身体,几乎已经看不出正常的人体轮廓了。

  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呈现出完全不合理的扭曲角度,皮肤大面积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惨白色的筋膜。

  右侧肋骨区域严重塌陷,胸壁的形状彻底变了。

  右腿从膝盖以下肿胀到了正常粗细的两倍,从被剪开的裤管里,能清晰地看到胫骨的碎裂端戳破了皮肤。

  她的意识还在。半睁着眼睛,嘴唇在发抖,面色灰白。

  那个拉丁裔男人停在门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的五金店就在翻车那个路口————我听到响就跑过去了————这两个卡在最後一排座椅底下————」

  「小的那个被一根铁管子穿过去了————我用角磨机切的————切了快·分钟————我怕震到他,不敢切太快————大的那个夹在窗框和座椅之间,右边整个身子————」

  在没有手术室的现场强行拔出异物,伤者会立刻死於大出血。

  这根生锈的铁管此刻正充当着「塞子」的作用,老五金店老板用角磨机连车门一起切下来的笨办法,恰恰成了这孩子的保命神迹。

  林恩换上一对新的丁晴手套:「两个都抬进来。」

  「一号诊室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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