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招式的名字,乔乔立刻兴奋了起来。

  莫子在剑修招式上的取名从不令人失望,这「太虚剑神」在战斗一喊出来,就是能吸引所有目光的大招,和之前《小白鼠养生诀》之类功法的画风完全不同,那些功法感觉像是给搞笑角色练的。

  更让乔乔没想到的是,莫子竟然破天荒地融入了法修的理念,这对於剑批来说绝对称得上一个艰难的决定。

  莫闻道说道:「时间紧迫,剩下的时间只够你掌握一个剑修绝技。」

  这些绝技都是莫闻道在长期的摸索过程中创造出来的,自从被取消了的参赛资格後,比武大会前前来向他请教招式的同门师弟师妹络绎不绝,从比赛前三个月开始,他每天的日程表几乎都被人预约满了,莫闻道认为这与青云宗过於重视飞剑产业,而忽视了曾经安身立命之本的发展策略脱不了干系。

  他是为数不多一步步从杂役弟子转正过来的,很了解弟子们的心态。

  刚刚踏上修仙路时,谁不想如同民间说书人说的那样,御剑飞行,路遇不平之事一剑平之,再潇洒离去,留下一段被人津津乐道的传说?

  可在正式进入宗门後,弟子们才被告知不要胡思乱想,现代修仙不是打打杀杀,那种野蛮人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他们应该把时间和个人修行的重心放在有用的地方,比如说如何增加宗门飞剑的品质和产量,又比如如何更高效地让自己保持持续生产的状态?

  所以除了《太乙破虚诀》这门宗门功法之外,青云宗超过八成的弟子从不学习战斗时的招式,他们在宗门内的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设计与铸剑两大阁里,天赋卓越些的,可以进入设计阁从事脑力劳动,差一些的就去铸剑阁里干体力活,只要他们扮演好宗门牛马的角色,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遇到需要他们战斗的场合。

  而天下第一比武大会这一类的盛会,通常是留给那些有关系、有门路,在成为青云宗弟子後不必把时间耗费在生产上的「天骄」们,在盛会前预约他时间的也往往是这类群体,若是往上了追溯,都和宗门长老扯得上关系。

  莫闻道之所以对天骄之名打上问号,是因为在教学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些师弟师妹们的资质实在愚钝,那些在他看来稍微演练几次就能完全掌握的招式,对师弟师妹们来说难如登天,没有个十天半个月连像样的招式都释放不出来,就更不必提威力如何了。

  至於他重点想要指导他们的剑势,更是从未有人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奥秘。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想要学习剑势的小师妹数日学习未果,在课上直接急得哭了鼻子,下午还把自己担任设计阁名誉长老的母亲给喊来了,这位名誉长老态度倒是很和蔼,还给莫闻道带来了一些设计阁还未对外公布的新产品作为礼物,接着便和女儿一起在庭院里学起了剑势的课程。

  名誉长老的本意是自己先学会了,回去再慢慢指导女儿,莫闻道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倾囊相授。

  结果学了一下午,这位名誉长老自己也整不明白。

  莫闻道至今都记得她带着女儿离去时尴尬的表情,也正是从那一刻起,莫闻道意识到青云宗,必须改革!

  否则以这些人愚钝的资质,别说为剑修证道,他们学了半天恐怕就连比武大会上那位连他一剑都接不下的法修弱者都比不了,也难怪此人能在比武中拿下三连冠,还差点获得了「史上最强」的评价,他可能的确资质不错,但和臭棋篓子下棋下久了,便会对自己产生错误的认知和评价。

  让莫闻道颇为悲伤的是,他的师弟师妹们也是臭棋篓子中的一员。

  在摸索的过程中,莫闻道很快发现师弟师妹们糟糕的领悟能力,和现代剑修不重视招式的风气息息相关,实际上这些招式也都是他自己整日泡在宗门藏书阁里,硬生生从一本本古剑修的典籍中啃下来的。

  来请他开小灶的师弟师妹们也只是在比武大会开始前才想着临时抱佛脚,平日里作为宗门天骄,他们要参加的活动还有很多,不可能一门心思地扑在某一项竞赛上,而且莫闻道还发现他们毫无胜负欲可言,每次在盛会来临前定下的目标竟然都是「打进十强就算成功」。

  比赛输了还能开开心心地下台给应援团签名,之後跟朋友一起去会场附近旅行,享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真是岂有此理!

  若是换做莫闻道,比赛输了,他非得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大师兄,那麽严格做什麽?比武大会重在参与,能打进十强我就很满足了。」莫闻道还查看了过往战绩,在过去五十年间,青云宗弟子夺冠次数竟然只有一次,若是再将时间缩短至近五届,更是连亚军都只进了一次,大多数情况都是六强八强就被淘汰了,连被称为悲情英雄的资格都没有,更让莫闻道难以接受的是,近五届比武大会中,竟然还出现了两次决赛是法修内战的情况!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闻道不得不将自己所熟悉的剑修体系彻底抛之於脑後,去寻求一种符合现代的剑修的,连傻瓜都能掌握的招式。

  在这条道路上,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他很快发现让师弟师妹们学会他的招式,要比他自己登台单挑十个当代最强都难上万分,为了达成目标,他在宗门里进行了无数实验,甚至还将夜玲珑的移魂符修行法推广了出去,但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一人能掌握剑势的奥秘。

  也正是在那段时期,莫闻道在宗门内的形象急转直下,宗门都传他在私下里研究些魔门的东西。

  如今回想起来,他当时在同门眼中的形象可能和大蛇丸差不多。

  但功夫不负苦心人,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过後,当莫闻道最终将目光转向法修的知识体系上,终於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乔乔,你可知道为何法修遭遇战的能力一塌糊涂,却总能在比武这种场合夺得不错的名次?」

  莫闻道开口问道。

  乔乔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考虑到莫子对法修的成见,才试探性地答道:「因为……正规的比武不能杀人?法修的本事只能在别人遵守规则,礼让他们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来?」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却并不是全部。」

  莫闻道摇了摇头,「最主要的原因是,法修最擅长打的是有准备之仗。」

  他通过自己和夜玲珑过往的交手经历总结出了这些道理,他们之间的战斗几乎都是夜玲珑向他发动偷袭,占据了先手的局势,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他主动出击的时候,夜玲珑都瞬间败北了。不过当时夜玲珑事後找补说她状态不好,肚子疼,指责他袭击病人,在道德上对他进行了谴责,所以在莫闻道的印象里,夜玲珑一直都是体弱多病的形象。

  乔乔好奇:「有准备之仗?」

  莫闻道:「正规的比武大会中并不禁止参赛者携带符咒和法器,剑修的飞剑也在其列,这看似是一个公平的规则,但实际上法修占了天大的便宜。」

  乔乔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为什麽?」

  「因为只有法修的招式,效果会与准备时间成正比。」

  莫闻道也是後来才知道那位玉虚宗大师兄当时在面对他时充满自信的原因。

  他使用的是请神符,夜玲珑曾向他提到过请神符是上下限差距极大的符咒,其威力与神只的身份息息相关。

  你若是请来的是黄大仙或是某处的小山神,那就会在台上被对手一击秒杀,彻底拉胯了。

  这个招式画符不难,如何请来强大的神只才是最有门道的地方。

  而这位玉虚宗的大师兄乃是新任掌门的亲传大弟子,眼下又是冲击四连冠,争夺「历史最强」头衔的重要时期,当时赛前的诸多铺垫也都是玉虚宗在暗中推动的,为了保送自己的弟子夺冠,宗主钻了规则的空子。

  这请神符是那位大师兄自己画的不假,可神只却是她发动了宗主的面子,私下里疏通关系,送了不少礼才说通了一位正神,请祂在比武中降下虚影,助弟子夺冠。

  虽然降临於会场的只是一位正神的虚影,但也绝对不是元婴期级别的弟子能抗衡的。莫闻道这也才知道为何玉虚宗事後没有要求主办方取消他的比赛资格,只是联名要求他以後禁止参赛,毕竟在场还有其他大宗的宗主,他们也不傻,看见正神虚影降临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玉虚宗使了盘外招。

  另一方面,青云宗宗主的实力在其他人眼中也变得深不可测起来,能教出莫闻道这种一剑秒杀正神虚影的弟子,如今他的实力又到达了何种地步?

  宗主们当时都在现场,那秒杀了正神虚影,斩断了会场屏障,还在天空留下一道切痕的「普通一剑」,甚至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威胁。

  莫闻道作为青云宗弟子参赛时登记的境界只是元婴後期,那麽……这一剑若是由青云宗宗主斩出来,又会如何?

  当宗主们脑海里萌生出这个念头时,就知道莫闻道这冠军的头衔是断然不可剥夺的。

  莫闻道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法修对於招式的理解也称得上首屈一指,而太虚剑神便是我在融合法修理念下所诞生的产物,此招式的威力,会随着你准备的时间,在其中耗费的灵力而呈几何倍地增长。」

  纵使是莫闻道,也无法改变师弟师妹们愚钝的资质与糟糕的领悟能力,不过可以让师弟师妹们如同法修一样笨鸟先飞,在比武开始前数个月就开始进行准备。

  听到此处,乔乔终於恍然大悟,用佣兵的思路来看,这就好比在开始行动前一周就事先在目标地点埋下爆炸物,当必要的时间来临,再一举引爆。

  所以,她也很清楚这个招式的弊端。

  乔乔:「但是,这个招式只能在比赛中发挥一次吧?」

  这类招式其实并不适合擂台赛规则,若是在进入决赛前提前使出来,等进入下一轮,招式就完全沦为了白板。

  「没错。」

  莫闻道吃完了最後一个包子,舔了舔嘴唇,「太虚剑神,便是一个只要你能进入决赛,就必定能夺冠的招式,至於如何战胜进入决赛前的对手,还需要你自己考虑。」

  在指点师弟师妹们时,莫闻道便是将决赛时遇到的正神虚影作为了假想敌。

  「法修的请神符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在进入决赛前,他们也不会轻易露出底牌。」

  莫闻道听说正神不但出场费极高,而且还要发动宗主级别的面子才能请得动他们,所以即使玉虚宗宗主这个级别的大能,也不可能雇佣一名正神来充当弟子的常驻打手。

  「这,就是招式的意义。」莫闻道说道,「我只能保证当比赛和战局进入到比拼底牌的时候,你一定能赢。」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教学方针。

  前一世,他教出的那些决赛软脚的师弟师妹,就是在季军赛里被对手逼入绝境,被迫将太虚剑神给用了出来,如此一来,到了决赛连心态也会发生变化,便会瞬间进入到软脚虾的状态。

  「接下来,我便要教你如何在平日将灵力收拢储存,来创造出一个属於你的剑神。」

  莫闻道用餐巾纸擦拭掉手指上沾上的油污,距离他将《太乙飞光诀》传授给乔乔已经过去了有段时日,眼下正好也到了来检测乔乔修行成果的时候了。

  「来吧,攻过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成果。」闻言,乔乔咧嘴一笑。

  她已经等莫子这句话很久了,七人团队的工作实在无聊,加上禁止内斗的规则,自从她来到上城区之後,还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个值得她拼尽全力的对手。

  下一刻,时缓5型全力激活,螳螂刀瞬间出鞘。

  炽热的锋刃化作两道长达数米的红芒,世间万物在乔乔的眼里都进入了静止的状态。

  「接招吧,莫子!」

  0.02秒,红芒便已到了莫闻道的面前。

  时间,却也凝固在了此处。

  那势不可挡的剑芒此刻却被莫闻道用两根手指接住,他皱起眉头,刹那间产生的强烈压迫感便将乔乔笼罩。

  此刻呈现在她的面前,仿佛是一座看不到顶的高山。

  「乔乔。」

  莫闻道开口了,「你的灵力呢?」

  「啊?灵力?」乔乔直勾勾地望着他,笑得有些憨,「什麽灵力?」刹那间,仿佛有一道天雷直击莫闻道的天灵盖。

  他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

  这乔乔……

  是个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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