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迈步走出密室,沿着清幽的山道向外走去。

  体内三十二颗罡元缓缓转动,罡气在经脉中流转,沉甸甸的,和以前的劲力完全是两回事。

  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开阔山谷。

  他停下脚步,心念微动,将体内的一缕罡气引至右手掌心。

  一层薄薄的透明气膜附着在手掌表面。

  陈平抬眼,看准了五步开外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

  右掌抬起,轻描淡写地往前隔空一推。

  掌心覆着的罡气瞬间离体而出。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块坚硬的巨石从正中间轰然炸裂,碎石如破片般向四周激射飞溅。放在之前,这等破坏力非得欺身近前,结结实实地轰上一拳才能做到。

  而如今,站定在五步之外,不过是随手一掌的事。

  陈平往後退了几步。

  拉开十步的距离。

  掌心再次隔空推出。

  轰!

  又是一声爆响,残存的大半块巨石再次炸碎。

  罡气离体十步,杀伤力几乎没有明显的衰减。

  十五步。

  罡气飞出十步左右开始散逸,打在石头上只砸出了一个浅坑。

  二十步。

  罡气刚出去就散了。十步。

  这是他现在罡气外放的极限。

  陈平收敛罡气,略一思索,反手从背上解下惊夜。

  大刀握在手里,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将罡气运转全身,体表那层淡淡的透明气膜浮现出来,犹如一件贴身的无形软甲。

  然後抬起惊夜,用刀刃轻轻抵在自己的小臂上。

  手腕微沉,稍一用力。

  刀刃停住了。

  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明明体表那层护体罡气薄得几乎肉眼难辨,但惊夜那足矣削铁如泥的锋刃,就是死活切不进去半分。

  三十斤的宝器大刀,压在皮肤上,竟被这层薄如蝉翼的罡气挡在肌肤之外。

  陈平皱了皱眉,一点点加力。三成力。

  刀刃纹丝不动,罡气稳如磐石。

  五成力。

  刀刃终於微微下陷了一丝。

  体表的罡气出现了轻微如水波般的涟漪波动,但眨眼间便又恢复了坚韧。

  七成力。

  罡气开始震荡,体表的光泽明灭不定,能感觉到罡气在拚命抵抗刀刃的侵入。

  九成力。

  罡气层终於被撑开了一道缝,惊夜的刀刃堪堪破开那层薄膜,抵达肌肤。

  陈平收了力,将惊夜放下。

  他在御力加持下的九成力才能破开自己的护体罡气。

  也就是说,寻常化劲武夫的全力一击,连他的罡气都破不了。陈平思绪转动,重新握紧惊夜的刀柄。

  这一次,他将罡气引向双手,沿着掌心渡入刀柄。

  罡气顺着刀柄攀上刀身。

  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好似自己多了一双手,从掌心延伸出去,牢牢握住了整柄惊夜。

  刀身上每一道纹路,每一处锋刃的弧度,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人刀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陈平握紧刀柄,拧身一刀。

  一瞬间,刀上涌现出肉眼可见的淡光,破空而去。

  轰。

  旁边一处齐腰高的巨石被一刀劈开,切面平整如镜,碎石滚落在地,腾起一片尘土。

  陈平垂眸看着那道光滑的切面,眼底亮起一抹精光。以前劈这种石头,惊夜能劈进去,但会卡住,需要用蛮力拽出来。

  现在一刀过去,如同切豆腐。

  罡气附着於兵刃之上,锋锐无双。

  他索性在树林中拉开架势,开始演练瀚海刀法。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招式运转之间,罡气随刀而动,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刀风过处,周围的枝叶无声断裂,飘落一地。

  和化劲时练瀚海刀法的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是人驱刀,刀借人力。

  现在是人刀合一,罡气贯通,威力倍增。

  陈平收刀,将惊夜插回背後。

  呼出一口浊气。

  罡气外放,罡气护体,罡气附兵。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让他的战力翻了一个台阶。

  只不过眼下的掌控手法还显得太过粗糙生硬,毫无章法可言。

  自己摸索没什麽用,得找个明白人。

  他转身,出了内院侧门,穿过苍梧台,往秦涯的院子走。

  一路上,他在心里算了笔帐。

  将近四万功勳,净元丹花了五千,甲等密室花了将近两万,补充气血的丹药零零碎碎也花了不少。

  又快见底了。

  不过换来的东西很值当。

  回城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六天。

  六天,从一颗罡元都没有,到步入元罡。

  这进度若是说出去,恐怕会惊掉很多人的下巴。

  不多时,便到了秦涯的院落。大门依旧敞着。

  陈平刚走到门口,秦涯正好从里面出来,看样子是要出门。

  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秦涯先是一愣。

  随後目光落在陈平身上,脚步顿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先前的陈平,体表劲力流转,气息绵长,是化劲该有的样子。

  可如今,仅仅隔了两天。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气息炙热如火,好似有一座火山蛰伏在他体内,随时可能喷发。

  体表覆着一层淡淡的透明气膜,随着他胸膛的起伏缓缓流动。

  这是罡气。

  秦涯的瞳孔微缩。没等他开口,陈平率先说道:「秦教习,弟子侥幸,已於昨夜突破元罡境。」

  秦涯瞪圆了眼睛。

  他几步走到陈平面前,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伸手在陈平肩膀上按了一下,指尖传来一股厚重沉实的罡气反馈,绝对做不了假。

  如假包换的元罡境!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出门的打算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把拉住陈平的胳膊,拽着他往回走,回了内屋。

  还是那袋天香 茶。

  但这一次,秦涯的脸上没了肉疼的意思。

  给陈平倒茶的时候,眼中全是满意之色,手都稳了许多。两人隔着茶桌,相对而坐。

  秦涯端着 茶杯,看着陈平,笑着摇头。

  「没想到仅仅几天不见,你就已经突破元罡了。」

  陈平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因为辅助修炼密室效果太强了。」

  秦涯笑着看着陈平,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就算是元罡武夫对你下手,你也有办法应对了。」

  他吹去杯面的浮沫,继续说道:「看你这副稳坐钓鱼台的做派,这几日城里那些针对你的流言蜚语和风波,显然并没有乱了你的心态。」

  秦涯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与感慨。

  「你这心态,很好,若是换做一般人,听到要与世家做对,听到严查杀手的话语,恐怕早就慌了心神,陷入惶恐之中,而你,这几天竟然还能耐得住性子,去密室里枯坐破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等定力,难能可贵。」

  陈平笑着喝了口茶,说道:「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也没用,唯有提高自身实力才能让我安心。」紧张吗?

  自然是紧张过的。

  但那多是出於还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他能保证同阶之内无人能敌,可当时元罡之路还看不到,不知深浅。

  他低估了自己的底蕴。

  也高估了那些世家子弟的资质。

  直到在万宝堂听到王昭曜才凝练二十四颗罡元,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世家子弟,也不过如此。

  这并非自大,而是有了参照物之後,对自身能力的肯定。

  他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走一步,就稳一步。

  秦涯望着对面的陈平。眼中淡漠如水,气息沉稳内敛,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秦涯恍惚间觉得,好像从五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这小子起,他就是这副宠辱不惊的冷硬模样。

  永远不骄不躁。

  原本秦涯只当是觉得他心态强大。

  但如今看来,陈平这小子的胸腔里,分明跳动着一颗真正的强者之心。

  一颗真正的武道之心。

  秦涯看着陈平,眼底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世家压迫?阻难?魔门?

  这些压力落在别人身上是枷锁。

  落在这小子身上,恐怕全都会化为前进的动力。

  秦涯心情大好,端起 茶杯痛饮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我今日出门,是打探到了一些官面上的好消息,想拿回来安抚开导你一番,没成想,你小子不仅根本不受那些狗屁倒灶的琐事侵扰,反而反手给了我这麽大一个惊喜。」他放下茶杯,神色瞬间端正了几分。

  「不过这消息还是得和你说一声,朝廷那边已经注意到漓川行省的局势了。」

  陈平放下茶杯,看着他。

  秦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

  「京城崔家,前两日已经正式表态,将会指派一位修为与杜江河总督不相上下的存在,不日便将抵达,驰援扬州府战场。」

  他略一停顿。

  「不过,崔家这回派出的乃是其家族内部的供奉,此人并不在大魏朝廷的文武体系之内,所以,这名大人物只负责提刀杀魔,无权干涉、也绝不会插手漓川行省内各府的内政军务。」

  「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帮杜总督尽快平息扬州府的魔门战火,与此同时,朝廷兵部也已经紧急下令,从邻近的行省抽调了兵力,火速开赴扬州战场。」

  他看了陈平一眼。

  「路过天燕城的时候,顺手清剿一遍城中魔门,这个是顺带的,至於世家的事,人家管不了,也不会管。」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所以啊,这外院大比的名额,该怎麽争,还得靠你们自己去擂台上……」话刚说到一半。

  秦涯忽然愣住了,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了什麽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看着眼前已经跨入元罡境的陈平,忍不住哑然失笑,连连摇头。

  「是我搞错了,你现在实力摆在这里,早就是内院板上钉钉的人了,哪里还存在什麽争不争名额的问题?」

  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现在是他们,有没有资格,和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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