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一号厂房。

  李秀梅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排飞速运转的机器,嘴巴张了一下,“这……这得多少钱啊?”

  杨勇挠了挠头,“二奶奶,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都是兵叔和孙叔出的钱。”

  杨兵没接话,他走到一台织机旁边,手掌搁在机器外壳上,微微偏了下头。

  杨升凑过来,也伸手摸了一把,“勇子,这机器保养得不错。”

  “那必须的,咱这儿有专门的维修班,每台机器每周都得检查一遍。”

  杨兵转过身,往外走,“你孙叔呢?”

  “在办公楼,我带你去。”

  办公楼在厂区最里头,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推开门,一楼是接待大厅,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孙志强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杨兵,脸上立刻堆起笑,“兵哥!”

  他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杨兵的手,用力摇了两下,“总算把你等来了。”

  杨兵点了下头,“辛苦了。”

  “辛苦什么,都是应该做的。走,上楼坐。”

  二楼是办公室,孙志强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办公桌上摆着一摞账本,旁边放着个算盘。

  孙志强给每个人倒了杯茶,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兵哥,你来得正好。”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账本,翻开来推到杨兵面前,“你看看,这是今年前十个月的经营数据。”

  杨兵接过账本,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

  营业额、成本、利润、订单量……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今年到现在,营业额一千二百万,净利润三百五十万。”

  孙志强的手指在账本上点了一下,“北方那边的订单占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都是本地的客户。”

  杨兵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拍,“三百五十万?”

  “对,扣除设备折旧、工人工资、原材料成本,净利润就是这个数。”

  杨勇站在旁边,嘴角咧开了,“兵叔,孙叔可没吹牛。现在北方需要的棉布、工装布,有一大半都是从咱们厂里出去的。”

  杨兵合上账本,手掌搁在上面,“辛苦了。”

  孙志强摆了摆手,“都是你当初看得准。要不是你坚持在鹏城建厂,哪有今天这规模?”

  杨兵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三栋厂房整齐排列,工人们在厂房之间来回穿梭,叉车运着一捆捆布料往仓库搬。

  这才几年?

  从当初那个只有几台织机的小作坊,到现在年营收过千万的正规工厂。

  孙志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让人去准备,晚上在这吃!”

  “不用麻烦,孙和下午会来接我们,晚上直接去港岛。”

  孙志强愣了一拍,“这么急?”

  “嗯。”杨兵点了下头,“港岛那边还有事要办。”

  他的目光落在杨勇身上,“勇子,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去港岛过年。”

  杨勇的眼睛一亮,“真的?”

  “嗯。厂里的事交给你孙叔,你也该歇歇了。”

  杨勇的嘴巴咧到耳根,“好嘞!我这就去收拾!”

  去往港岛的事情有杨勇帮忙,自然不需要杨兵做什么事。

  轮渡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孙志辉站在码头,穿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攥着把黑色长柄伞,看见杨兵一行人从船上下来,立刻迎上去。

  “叔,婶一路辛苦了。”孙志辉与杨国富和李秀梅打招呼。

  杨国富点了下头,手掌在孙志辉肩膀上拍了一记。

  “麻烦你了。”

  孙志辉笑了,目光扫过杨兵和其他人最后落在陈二丫身上,愣了一拍。

  “这位是……”

  “路上捡的,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

  孙志辉的嘴巴动了一下,到底没多问,转身招呼码头上的工人帮忙搬行李。

  李秀梅站在码头上,两只手攥着围裙,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到处都是高楼。

  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建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人都有,说着听不懂的话。

  远处的海面上,轮船、货轮、帆船交错穿梭,汽笛声此起彼伏。

  李秀梅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合上。

  杨国富站在她身边,表情跟她差不多。

  他当兵的时候去过南方,见过大城市,但眼前这景象,

  完全不是一回事。

  四九城的高楼也不少,但那是厚重的、沉稳的,带着历史的分量。

  “爸,妈。”

  杨升走过来,手掌搁在李秀梅肩膀上,“走吧,别站着了。”

  李秀梅回过神,点了下头,跟着孙志辉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里,两辆黑色的轿车并排停着。

  孙志辉拉开车门,示意杨兵一家上车。

  “杨叔,先去我家休息一下,晚上我订了家馆子,都是北方菜。”

  杨国富坐进车里,手掌搁在膝盖上,“辛苦了。”

  车子驶出码头,沿着海岸线往中环方向开。

  李秀梅坐在后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霓虹灯在大白天都亮着,每一家都装修得富丽堂皇。

  马路上的车比四九城多了十倍不止,小轿车、出租车、双层巴士、货车,挤得水泄不通。

  杨国富的手掌在搪瓷缸子上蹭了两把,嗓子眼里憋着一股气,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就是港岛?”

  孙志辉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笑了。

  “杨叔,这还只是中环。要是去尖沙咀、铜锣湾,比这还热闹。”

  杨国富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知道港岛繁华,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四九城的街道上,自行车是主力,小轿车都是公家的。

  港岛的街道上,自行车一辆都看不见,满眼都是小汽车。

  李秀梅的手指在车窗上点了一下,“志辉,这边的人……都这么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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