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没急着接。

  何父。

  钢铁厂那条线上头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何永利的爹,这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地动这种事,何永利能提前捎信,他一准要刨根问底。

  “您咋说的?”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我没瞎编,我跟老爷子说,这事我得寻思,回头再答复他。”

  他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小杨,我寻思着……这事,我不能独占了功劳。”

  何永利把那点子实在话顶了出来,“话是你撂给我的。要不是你,我那朋友,连带着他厂里头那些个人,怕是早没了。这功,得算你的。我准备跟老爷子,把你说出去。”

  杨兵把这话听着,肚里头那杆秤,立马晃了晃。

  说出去。

  这功劳,搁旁人耳朵根子上头,怕是要乐疯,能让何父记一笔,往后这条线上头,好处说不尽。

  可杨兵这心里头,半点没动。

  他那六千块的事,这会儿还在街道办传得满天飞,下了班连胡同都不敢痛快走,这要是再添一桩提前预知地动的事,那他这身上头,得贴多少层稀奇古怪的标签?

  一个图清静的人,最忌的就是这个。

  更要紧的,地动这事,沾上了就洗不清,今儿能预知冀省,明儿能预知啥?上头那些个人,刨根问底起来,他拿啥圆?

  这功,烫手,比那六千块还烫。

  杨兵把那点子盘算在肚里头过了一遍,把茶缸一端。

  “何叔,这功劳,您别往我身上头推。”

  何永利愣了一下。

  “咋?”

  “您回去,就这么跟老爷子说。”

  杨兵把声放沉了些,“就说,您前阵子,碰见了个道士。那道士瞧着有几分门道,撂下一句,说冀省今年怕是要地龙翻身。您将信将疑,就给冀省那朋友捎了个信。”

  何永利疑惑,“可这话……是你撂给我的。我把功劳搁自个儿身上头,这不成了占你的便宜了么?”

  “何叔,我这人,您还不晓得?最怕的就是出头。这功劳搁我身上头,是给我添堵。搁您身上头,是给您添彩。”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您就独占了这功。我落个清静,您得个实惠。两全。”

  何永利把这话嚼了又嚼,半晌,把那双粗手往膝盖上一搭。

  “小杨啊。”

  他把那口气顶出来,脸上头那点子不自在,藏都藏不住,“你这功劳往我身上头一推,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杨兵把茶缸一端,没接。

  何永利把身子往前探,“这功劳要是搁你身上头,往上头一报,凭你这年纪,再往上爬一爬,不是难事。”

  往上爬。

  杨兵把这三个字听进耳朵根子,肚里头那点子腻味,又拱了上来。

  他在工业部坐这机关,每天点卯归整材料,已经够拴人的了,再往上去,那不是给自个儿套笼头么。

  “何叔,说句掏心窝子的,我这岗位,能不做,我都不想做。”

  何永利愣了一下。

  “别说往上爬,您要是有门道,能把我这组长的位置卸了,我还得谢您。”

  何永利把人重新打量了一回,半天没寻着话。

  这后生,到底是个啥脑子。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往上头钻,熬白了头也摸不着这条线,这小杨,天大的好处搁跟前,他嫌沉。

  “成,何叔,这功劳您拿着。借这股劲儿,往上爬一爬。”

  “爬了干啥?”

  “爬高了,往后好罩着我。”

  杨兵把这话撂得稳当,“您位置高,我落个清静。您得实惠,我得安生。两全。”

  何永利把这话听着,整个人噎在凳子上头。

  好家伙。

  这小子把功劳推给他,敢情是让他当个挡风的墙头,自个儿躲后头清静,让旁人替他往前冲。

  “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杨兵没接这茬。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又把手往怀里头一探,摸出一沓厚的东西,往桌上一搁。

  那沓票子,摞得齐整,足有半尺厚。

  何永利的眼,直了。

  “这……”

  他把脖子伸长了,往那沓票子上头瞄,“多少?”

  “两万。”

  何永利捏着茶缸的那只手,僵在半道,他把那俩字在肚里头滚了好几回,才挤出后半句。

  “两……两万?”

  杨兵把那沓票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何叔,这钱,您寻个由头,直接捐到冀省那头去。”

  何永利杵在那儿,半天没缓过来。

  两万块。

  杨兵捐六千那事,这会儿还在街道办传得满天飞,整条胡同的人,瞧见杨兵都得行注目礼。

  六千,已经是几十个工人一年的活计了。

  这会儿,这小子又张口就是两万。

  这是多少?这是几百号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堆一块儿都摞不出的数。

  “小杨,你这钱,哪来的?”

  “您甭管,反正干净。您只管捐就是。”

  何永利把那沓票子盯着,半晌,把那点子为难顶在脑门上头。

  “这钱捐出去,倒是好事。”

  他搓了搓那双粗手,“可这数额……太大了。我拿啥跟上头解释?一个钢铁厂的人,张口就是两万往外捐,这钱打哪儿来的?上头一刨根问底,我这就说不清了。”

  杨兵把茶缸一端,没事人一般,“那是您的事。”

  何永利一噎。

  “跟我没关系,反正钱我撂这儿了。您咋捐,咋解释,您自个儿寻思。”

  何永利把这话听着,整个人无语。

  这小子,把钱往他跟前一摔,烫手的山芋扔过来,转身就当甩手掌柜。

  “你这……”他把那口气叹了出来,到底没驳出来。

  驳啥呢。

  这钱捐到冀省,能救多少人,他比谁都清楚,冀省那块儿,房塌了,人压底下,这会儿正是用钱用粮的当口。

  杨兵把这两万撂出来,是行善,烫手归烫手,他到底没法子推回去。

  何永利把那沓票子捧起来,掂了掂分量,那点子无奈压在底下,“我拿着,由头我自个儿寻。”

  他把票子往怀里头一揣,站起身。

  “你这小子,算我服了你。”

  杨兵没接这茬,冲他摆了摆手。

  何永利揣着那两万块,钻进了门外头那片晌午的日头里。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五十年代:带着随身空间进城奔小康,五十年代:带着随身空间进城奔小康最新章节,五十年代:带着随身空间进城奔小康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