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车撑在墙根底下，一抬头，正撞上孙影那道目盯过来的视线。
那女人靠在隔壁院门口，跷着腿，慢悠悠嗑着瓜子，瞧见他，也不躲，反倒把头一偏，盯着他一路推门进院。
直到院门合上，那道盯人的劲儿才算断了。
杨兵进堂屋。
李秀梅凑过来，压着嗓门。
“兵子，隔壁那女人，到底想干啥？柱子说，她两回劳改，专冲着王强家来的。这是真要报复人？”
杨兵把帽子搁在桌上，扒拉两口剩饭。
“娘，没那么邪乎。”
“不报复？那她天天堵在王强家门口，吓唬人家娃，图个啥？”
杨兵把筷子一搁，“图钱，她在里头蹲了六年，出来一无所有。家里头不待见，王强又是冤家。她寻思着，把人吓得睡不踏实，逼着掏钱消灾。”
李秀梅琢磨了半晌。
“她不就是当年敲诈被送进去的？咋还敢?”
“当年是直愣伸手要钱，落了把柄，这回学精了。她啥也不干，就站门口晒太阳，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公安想抓，抓不着由头。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李秀梅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这……这比直接动手还磨人。”
杨兵把碗一推，“娘，这事跟咱不沾边，您别往那院子里头多瞅，各人有各人的劫。”
李秀梅嗯了一声，到底是没再问。
孙家王家那点恩怨，他懒得搅，命金贵，犯不着往浑水里头探脑袋。
隔着一道墙，王家那院子里头，这会儿正炸了锅。
王强爹下了班回来，刚跨进门槛，王强娘就一把拽住他，把白天那茬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王忠文蹲在门槛上，听完半天没吭声。
王强从外头进来，听了个尾巴，脸涨得通红。
“放她妈的屁!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她。可她敢动我俩娃，我跟她拼了!”
王忠文冷声开口，“你拿啥拼?她一个活够了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有老婆孩子，你输不起。”
王强噎住了。
那一夜，王家没人睡踏实。
第二天天刚亮，王强爹俩都没去上班。
爷俩往堂屋一坐，就等着那女人上门。
约莫晌午头，孙影晃悠悠又来了。
还是老地方，往门框旁边一靠，从兜里头摸出一把炒豆子。
王强一瞧见她，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我跟她说道说道!”
“站住!你冲出去顶啥用?吵两句，动两下手，把柄反倒落她手里头。”王忠文拉住王强。
王强被拽得一个趔趄，“那咋办?干瞪眼?”
王忠文站起身。
“去街道办，把孙主任请来，这事得让公家的人出面。咱自个儿，理说不清。”
王强跑了一趟。
约莫半个时辰，孙主任跟着来了。
这位街道办的主任，进了胡同就瞧见门框旁边杵着的孙影，那一脑门子的官司当场就皱了出来。
他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啥糟心事没见过，可这号事，最难办。
“孙影，你在这儿干啥呢?”
孙影把豆子嚼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孙主任，我晒太阳呢。这是公家的地，我站会儿，碍着谁了?”
孙主任被噎了一下。
王强娘从屋里头冲出来，指着孙影。
“主任!您可来了!她天堵咱家门口，威胁我俩孙子!您把她带走!”
“带走?她……她干啥了?”孙主任为难道。
“她说要放火!说要拿菜刀!”王强娘的嗓子都劈了。
孙影把两手一摊，慢悠悠开了腔。
“主任，您给评评理，我承认，当年我敲诈勒索，那是犯了法，活该进去。我认。”
她顿了顿。
“可那都过去了。我现在改好了，啥违法的事都不沾。我就是来看看王强，看看俩娃。多少年没见，想得慌。”
这话说得熨帖，半点错处挑不出。
王强娘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主任!您听!她这分明是话里头藏着刀子!这就是威胁!”
孙主任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这女人嘴上句在理，手上半点没动，要带走，凭哪一条?她真没碰王家一根草。
“孙影，我警告你。你给我老实点。再敢搞事，别怪我不客气。”
孙影立马把头一点，配合得很。
“哎哟，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搞事啊。我就是来看看人。您放心，我绝对老实，半点歪心思都没有。”
孙主任盯着她那副笑模样，心里头堵得慌，可愣是找不出茬。
“那就好，以后少往这儿凑。”
“成。”孙影连点头。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孙主任、王强一家挨个点了个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慢悠悠往胡同口挪，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今儿没空多待，明儿要是得空，我再来看你们。”
撂完，那身洗得发白的褂子，在晌午的日头底下一晃一晃，拐过墙角，没了影。
王强娘那把扫帚还在地上躺着，她半天没去捡。
天擦黑，王家堂屋里头点上了灯。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谁都没动筷子。
王强娘坐在炕沿上抹泪，张美娇把俩娃哄睡了，回身坐到桌边，绞着围裙。
王强先憋不住了，一拳轻轻砸在桌上，“爹，这么干耗着不成。她天天来，孙主任也摁不住。”
王忠文闷声开口，“人家句在理，手上没碰你一根草。公家的人来了也白搭。”
屋里头静了一阵。
王强娘抹着泪挤出一句，“破财免灾吧。她不就是图几个钱。给了，打发她走，咱图个安生。”
王强的脖子一梗。
“凭啥给她钱！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认了！她进去那是她自个儿敲诈被抓的……”
“你小点声！娃还睡着呢。”
王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胸口起伏着。
张美娇捏着围裙，半晌，小声开了口。
“要不……咱去求杨主任家？”
这话一落，三个人都看向她。
“杨主任在厂里头当着官，路子宽，他要是肯出面说句话，那女人指不定就怵了。咱也省下这笔钱。”
王强摇头摇得干脆，“悬，杨家凭啥替咱出这个头？这事糟心成这样，沾上就甩不掉。人家躲都来不及。”
张美娇不甘心，“万一成了呢？成了，钱就省下了。不成,咱再破财，也不亏。”
王忠文蹲在门槛上盘了半晌。
他到底是点了头，“美娇你去。你一个妇道人家上门求人，话好说。成了最好，不成,咱认栽，掏钱了事。”
王强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那女人靠在隔壁院门口，跷着腿，慢悠悠嗑着瓜子，瞧见他，也不躲，反倒把头一偏，盯着他一路推门进院。
直到院门合上，那道盯人的劲儿才算断了。
杨兵进堂屋。
李秀梅凑过来，压着嗓门。
“兵子，隔壁那女人，到底想干啥？柱子说，她两回劳改，专冲着王强家来的。这是真要报复人？”
杨兵把帽子搁在桌上，扒拉两口剩饭。
“娘，没那么邪乎。”
“不报复？那她天天堵在王强家门口，吓唬人家娃，图个啥？”
杨兵把筷子一搁，“图钱，她在里头蹲了六年，出来一无所有。家里头不待见，王强又是冤家。她寻思着，把人吓得睡不踏实，逼着掏钱消灾。”
李秀梅琢磨了半晌。
“她不就是当年敲诈被送进去的？咋还敢?”
“当年是直愣伸手要钱，落了把柄，这回学精了。她啥也不干，就站门口晒太阳，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公安想抓，抓不着由头。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李秀梅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这……这比直接动手还磨人。”
杨兵把碗一推，“娘，这事跟咱不沾边，您别往那院子里头多瞅，各人有各人的劫。”
李秀梅嗯了一声，到底是没再问。
孙家王家那点恩怨，他懒得搅，命金贵，犯不着往浑水里头探脑袋。
隔着一道墙，王家那院子里头，这会儿正炸了锅。
王强爹下了班回来，刚跨进门槛，王强娘就一把拽住他，把白天那茬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王忠文蹲在门槛上，听完半天没吭声。
王强从外头进来，听了个尾巴，脸涨得通红。
“放她妈的屁!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她。可她敢动我俩娃，我跟她拼了!”
王忠文冷声开口，“你拿啥拼?她一个活够了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有老婆孩子，你输不起。”
王强噎住了。
那一夜，王家没人睡踏实。
第二天天刚亮，王强爹俩都没去上班。
爷俩往堂屋一坐，就等着那女人上门。
约莫晌午头，孙影晃悠悠又来了。
还是老地方，往门框旁边一靠，从兜里头摸出一把炒豆子。
王强一瞧见她，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我跟她说道说道!”
“站住!你冲出去顶啥用?吵两句，动两下手，把柄反倒落她手里头。”王忠文拉住王强。
王强被拽得一个趔趄，“那咋办?干瞪眼?”
王忠文站起身。
“去街道办，把孙主任请来，这事得让公家的人出面。咱自个儿，理说不清。”
王强跑了一趟。
约莫半个时辰，孙主任跟着来了。
这位街道办的主任，进了胡同就瞧见门框旁边杵着的孙影，那一脑门子的官司当场就皱了出来。
他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啥糟心事没见过，可这号事，最难办。
“孙影，你在这儿干啥呢?”
孙影把豆子嚼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孙主任，我晒太阳呢。这是公家的地，我站会儿，碍着谁了?”
孙主任被噎了一下。
王强娘从屋里头冲出来，指着孙影。
“主任!您可来了!她天堵咱家门口，威胁我俩孙子!您把她带走!”
“带走?她……她干啥了?”孙主任为难道。
“她说要放火!说要拿菜刀!”王强娘的嗓子都劈了。
孙影把两手一摊，慢悠悠开了腔。
“主任，您给评评理，我承认，当年我敲诈勒索，那是犯了法，活该进去。我认。”
她顿了顿。
“可那都过去了。我现在改好了，啥违法的事都不沾。我就是来看看王强，看看俩娃。多少年没见，想得慌。”
这话说得熨帖，半点错处挑不出。
王强娘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主任!您听!她这分明是话里头藏着刀子!这就是威胁!”
孙主任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这女人嘴上句在理，手上半点没动，要带走，凭哪一条?她真没碰王家一根草。
“孙影，我警告你。你给我老实点。再敢搞事，别怪我不客气。”
孙影立马把头一点，配合得很。
“哎哟，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搞事啊。我就是来看看人。您放心，我绝对老实，半点歪心思都没有。”
孙主任盯着她那副笑模样，心里头堵得慌，可愣是找不出茬。
“那就好，以后少往这儿凑。”
“成。”孙影连点头。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孙主任、王强一家挨个点了个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慢悠悠往胡同口挪，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今儿没空多待，明儿要是得空，我再来看你们。”
撂完，那身洗得发白的褂子，在晌午的日头底下一晃一晃，拐过墙角，没了影。
王强娘那把扫帚还在地上躺着，她半天没去捡。
天擦黑，王家堂屋里头点上了灯。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谁都没动筷子。
王强娘坐在炕沿上抹泪，张美娇把俩娃哄睡了，回身坐到桌边，绞着围裙。
王强先憋不住了，一拳轻轻砸在桌上，“爹，这么干耗着不成。她天天来，孙主任也摁不住。”
王忠文闷声开口，“人家句在理，手上没碰你一根草。公家的人来了也白搭。”
屋里头静了一阵。
王强娘抹着泪挤出一句，“破财免灾吧。她不就是图几个钱。给了，打发她走，咱图个安生。”
王强的脖子一梗。
“凭啥给她钱！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认了！她进去那是她自个儿敲诈被抓的……”
“你小点声！娃还睡着呢。”
王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胸口起伏着。
张美娇捏着围裙，半晌，小声开了口。
“要不……咱去求杨主任家？”
这话一落，三个人都看向她。
“杨主任在厂里头当着官，路子宽，他要是肯出面说句话，那女人指不定就怵了。咱也省下这笔钱。”
王强摇头摇得干脆，“悬，杨家凭啥替咱出这个头？这事糟心成这样，沾上就甩不掉。人家躲都来不及。”
张美娇不甘心，“万一成了呢？成了，钱就省下了。不成,咱再破财，也不亏。”
王忠文蹲在门槛上盘了半晌。
他到底是点了头，“美娇你去。你一个妇道人家上门求人，话好说。成了最好，不成,咱认栽，掏钱了事。”
王强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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