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在沪上负重深耕、步步为营,只为更好的未来。

  但却有人在东瀛焦头烂额、烦恼不已。

  同一时段的日本东京,赤坂商务区。

  陆明已经在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耗了整整三天。

  日子过得煎熬又憋屈,是他近些年最狼狈、最无力的三天。

  这三天里,他马不停蹄奔走在各个商社、渠道商、工厂与居间掮客之间。

  低声下气、周旋讨好,费尽口舌、百般游说。

  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却始终没有任何一家合作方给出准话、落定合作。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拖延,态度客气却疏离。

  看似有礼,实则处处敷衍、层层设防。

  事情越是没有进展,陆明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汹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搭上的白色电器渠道的南云家族,从来不是和善的合作方。

  而是杀伐果断、利益至上的老牌势力。

  南云家族世代从军,根基深厚、手段凌厉。

  白色家电贸易只是他们隐秘的敛财渠道。

  是供养家族政坛布局、维系势力运转的聚宝盆。

  容不得半点差错、半分拖延。

  此次渠道对接滞后、合作停滞。

  一旦拖延过久,耗尽了南云家族的耐心。

  对方绝不会顾及过往情面、合作情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换掉他这个中间商,不过是一句话、一通电话的事。

  干净利落、毫无波澜。

  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南云家族执掌商贸板块的嫡长女……南云雅子。

  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清丽、气质矜贵。

  看着温婉雅致、端庄得体,性子却极度喜怒无常、杀伐随心。

  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眼底藏事、从不外露。

  寻常人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

  陆明眼下有把柄、有短板落在对方手里。

  全程被动受制,半分脾气都不敢有。

  只能日日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周旋。

  一边耐心安抚、百般顺从,一边绞尽脑汁突破困局。

  这般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日子,憋屈、压抑、煎熬。

  简直非人所能忍受。

  他住在赤坂一处偏僻不起眼的商务小酒店。

  房间狭小逼仄,空间局促到转身都要侧身避让。

  窗外正对着隔壁楼宇的排气扇。

  整日整夜嗡嗡作响,轰鸣不止,噪音不绝。

  日夜扰人,让人心神不宁、烦躁难安。

  每日清晨出门前,陆明都会伫立镜前。

  反复整理西装领带、抚平褶皱、调整神情。

  他一遍遍打磨自己的神态语气,拿捏分寸、克制情绪。

  既不敢太过谄媚殷勤,显得心虚怯懦、底气不足,被人轻视拿捏。

  又不敢太过端架强硬,显得傲慢无礼、不知分寸,惹南云雅子不快。

  这般极致精细的自我情绪、姿态管理。

  比他在北京周旋一众高官、对接大小领导、出席高端饭局还要累上数倍。

  京城的周旋是人情世故、利益互换。

  而这里的隐忍,是彻头彻尾的低位臣服、被动受制。

  煎熬的三天耗尽,第四天午后。

  陆明再度如约前往南云家族的赤坂私宅。

  私宅坐落于东京核心静谧的高端住宅区。

  外在朴素低调,是一栋规整雅致的和式院落。

  灰瓦白墙、素净简约,院墙之内几株古松错落。

  枝桠修剪得整齐规整,清幽雅致、静谧肃穆。

  外人只觉这是寻常大户宅院。

  陆明却心知肚明,这里的规矩森严、层级分明。

  远比国内的省部级衙门还要严苛缜密、不容僭越。

  他在门厅躬身脱鞋,跟随女佣穿过长长的榻榻米长廊。

  一路屏息敛声、姿态恭谨,最终跪坐在和室软垫之上,静静等候召见。

  这一等,便是许久。

  漫长的等待里,周遭寂静无声。

  压抑的氛围笼罩全身,让人坐立难安。

  良久,纸拉门被轻轻推开。

  南云雅子一袭深蓝色正统和服加持。

  乌黑长发挽成精致规整的传统发髻,步履轻缓、身姿挺拔。

  裙裾扫过榻榻米,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响,安静又肃穆。

  她容貌清秀淡雅、气质清冷绝尘。

  一双眼眸却凉薄通透,看人时没有半分温度、不带半分暖意。

  像一面极致干净的明镜,照得人心底所有算计、慌乱、心虚无所遁形。

  “陆桑,三天了。”

  南云雅子端坐于他对面,双手规整叠于膝头。

  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无懈可击。

  她的中文流利娴熟、毫无口音,唯独每一个字尾音都刻意加重。

  清冷利落、字字敲打,像细针落地,无声却有锋,句句压在人心上。

  “你此前笃定承诺,中国渠道稳固无忧、合作万无一失。”

  “可我这几日接连收到消息。”

  “有人在东京全域走访、对接我们的核心供货商,逐一洽谈合作、撬动渠道。”

  她目光直直锁定陆明,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陆明跪坐在软垫之上,双膝早已发麻发酸,腰背僵硬紧绷。

  他极力稳住心神、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镇定:

  “南云小姐,此事我一直在全力处理、及时止损。”

  “对方名叫周卿云,只是国内一名写书的文人。”

  “在日本文艺圈略有薄名,靠着文化交流的名义。”

  “结识了部分文坛人士,才得以接触到几家小型商社。”

  他语速平稳地刻意弱化对方的威胁,极力安抚:

  “他终究只是一介文人,手里没有成熟商贸渠道、没有稳定货源、没有充足资金储备。”

  “无权无势、根基浅薄,掀不起任何风浪,不足为惧。”

  “周卿云?”

  南云雅子没有立刻应声反驳,也没有点头认可,而是在脑海中开始搜索这个令她听起来就很不舒服的名字。

  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叠在膝头的双手。

  指尖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圆润光洁。

  未施粉黛、素净淡雅,看似温柔无害,却藏着极致的掌控力。

  死寂持续了数秒。

  这短短数秒的沉默,却比厉声质问更加让人窒息。

  和室之内静谧至极,唯有庭院深处的松枝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陆明脊背紧绷、不敢动弹,后背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层薄汗密密麻麻覆满肌肤,黏腻闷热、极度煎熬。

  他不明白南云雅子此时的沉默,到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还是要出手帮助自己前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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