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薇闻言心口猛地一沉。

  父亲这番话,彻底打碎了她心底仅剩的侥幸。

  这些揣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不敢深想、不愿戳破。

  总自欺欺人地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早就察觉不对劲。

  这次针对周卿云的围剿,太强势了,强势到已经超出了陆二哥的能力范围。

  这滴水不漏的布局。

  根本不是陆明这种眼界狭隘、能量有限的人能做到的。

  背后一定有老手操盘、蓄谋已久。

  只是她始终不愿承认。

  周卿云早已深陷四面楚歌的困局,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被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凭他一个人,撑不住这盘局?”

  陈念薇抬眸,眼底带着一丝难得的不确定。

  声音轻得发沉。

  陈父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很平静地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他一无所有、孤身打拼的时候。”

  “凭着一身傲骨和本事,或许能硬扛一时的风浪。”

  “可然后呢?”

  “人的贪念、势力的野心,都是一点点被喂大的。”

  “曾经旁人只图他一点名声。”

  “后面开始眼红他的市场。”

  “但现在,大家开始觊觎他积攒多年的全部家业。”

  “你仔细想想,他旗下的公司哪一家不是财源广进,但却又没有任何有能力的人帮其镇住场子。”

  “他哪一样经得起有心人刻意盘查、极致推敲?”

  “单单一个齐又晴代持法人的由头。”

  “就足够让他深陷舆论和规则的困境,被人层层拿捏。”

  “更别说浦东的地皮、海外的版权、境外的收入。”

  “每一处都是他的软肋,都是别人可以攻击的突破口。”

  “真等到各方势力联手撕咬、全面围剿的那一天。”

  “他再聪明、再能干,仅凭一己之力,也终究独木难支,撑不住的。”

  苏文娟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比丈夫更直接、更现实。

  没有半分温情滤镜:

  “所以眼下最稳妥、也是唯一的办法。”

  “就是你和他把关系定死、把名分落下来。”

  “只要他成了陈家的女婿,我们陈家就是他最硬的靠山。”

  “有我们坐镇兜底,陆明这种跳梁小丑。”

  “连动他一根汗毛的胆量都没有。”

  “至于他幕后的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想动周卿云之前。”

  “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彻底得罪我们整个陈家。”

  “一个女婿半个儿。”

  “我们出手护着他,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陈念薇静静望着母亲,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所以你们的底线是,结婚,才有陈家的庇护。”

  “不结!他就是外人,对吗?”

  苏文娟语气带着刺骨的现实,没有半分含糊:

  “是。”

  “念薇,妈跟你说句最实在、最难听的真心话。”

  “他一天不跟你定亲、不踏进陈家门槛。”

  “他就始终是外人。”

  “我们陈家的人脉、资源、底气,半分都跟他扯不上关系。”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白石酒业的销售命脉。”

  “卿云地产的控制权、空中花园的核心股权。”

  “多少关键节点都攥在你手里、攥在陈家手里。”

  “这些,既是你偏爱他的底气,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

  “现在你心甘情愿站在他那边,自然万事安好。”

  “可真到了利益崩盘、大局动荡的那一天。”

  “你能保证自己永远义无反顾?”

  “你能保证陈家上下,不会顺势瓜分这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护不住他。”

  “没有名分的爱情,再真再深,也名不正言不顺。”

  “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们,也没有任何立场、任何理由。”

  “去拼尽全力庇护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

  苏文娟的这一番话,直白冷酷,却句句都是真话。

  彻底戳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

  陈念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入刺骨的冷水里。

  浑身发凉。

  她太了解母亲了,苏文娟从不会危言耸听。

  更不会拿空话施压。

  这番话不是逼迫,不是威胁。

  是赤裸裸摊开的成人规则、门第现实。

  周卿云越是优秀、锋芒毕露、手握巨利。

  盯着他的人就越多,针对他的棋局就越凶险。

  而她手中掌控的那些权力、股权与命脉。

  看似是帮扶他的筹码,实则是随时能反噬、压垮他的枷锁。

  自己的手中的那些股份,那些控制权。

  既是护着他的底牌,同时也有可能成为未来毁了他的利刃。

  陈家不是只有自己这一脉的陈家。

  无论自己多么受宠,多么得到爷爷奶奶的宠爱。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

  谁也无法保证,陈家的其他人,不会对自己的手中的东西动心思。

  那么……现在唯一能抹平矛盾的。

  只有名分、只有一家人的羁绊。

  客厅再度陷入漫长的死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窗外的夏蝉拼了命地嘶鸣,声嘶力竭。

  良久,陈念薇缓缓抬眸,眼底的犹豫和侥幸已然默默褪去。

  只剩沉甸甸的清明。

  “我懂了。容我好好想一想。”

  陈父微微颔首,端起茶杯不再多言。

  该讲的道理、该铺的现实,已经说得彻彻底底。

  再多说便是多余。

  苏文娟也收敛了眼底的逼迫,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果盘茶具。

  路过女儿身侧时,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念薇的肩膀。

  “可以想,但别想太久。”

  “时间不等人。”

  “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产业、等着拖垮他的人。”

  “更不会坐在原地,等你慢慢想明白。”

  京城的夜色,裹着门第算计、人情冷暖。

  沉得让人窒息。

  而千里之外的陕北白石村,夜色同样厚重冰冷。

  周卿云白天跑完酒厂、盯完方便面厂的生产进度。

  累得浑身发软,刚踏进家门。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孙经理就火急火燎找了过来。

  他站在院门口,双手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质通知。

  指尖都攥得发白,脸上满是焦灼为难的神色。

  一肚子话堵在嘴边,不敢说、不敢劝,进退两难。

  看着格外憋屈。

  “周总……村里刚下的通知,今晚召开村民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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