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星一双虹彩竖瞳微眯,终是缓缓抬头,看向了那并未一头扎入血色竖瞳,而是不知何时舒展翅翼,悄然悬浮在它身后的凯兰蝶。

  翅型修长如剑,那深蓝以破碎星云状散布于翅面,每片蓝斑边缘都晕着金色雾状的虹彩光晕。

  他就那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它,一瞬不瞬,目不转睛……

  若非顾凌星很确定它已全然控制凯兰,并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毁掉了他的意识,它都会以为此刻凝视它的不是凯兰蝶……

  而是凯兰。

  是那个总是看着他,陪他从年幼走到年少,从人类走向虫族的凯兰哥哥。

  人非草木。

  即便顾凌星早就不是人了……

  可在凝视凯兰蝶双眸的那一刻,顾凌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后悔?

  愧疚?

  爱?

  顾凌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它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绝不会容许自己后悔。

  所以它又一次幻化出了人形,伸手轻轻抚摸凯兰蝶黑曜石般冰冷的翅翼,温柔而又病态地道:

  “凯兰哥哥~你难道不想跟我融为一体吗~我们不是说过~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这一幕是多么的讽刺啊。

  至少在马斯特与海伦看来,顾凌星此举简直让他们感到窒息。

  他们不知道凯兰蝶为何突然回头,他们只是无比单纯又强烈地期望着,希望凯兰能够醒过来。

  如果死亡已成定局……

  那是否可以让他自己选择他的死亡方式?

  而不是在浑浑噩噩之中,向将他拖入深渊的顾凌星献祭……

  跟这样一只恶心至极的虫子融为一体,他难道不会死不瞑目吗?

  “乖~快去吧~”

  顾凌星脸上露出温柔而又纯真的笑。

  “怎么~要我带你过去吗~那你真的很调皮哦~凯兰哥哥~”

  顾凌星的人形虚影拉着凯兰蝶的翅翼,就那么带着他飞到了血色竖瞳面前。

  吞噬数只皇虫与人类庞大精神力的竖瞳饱满而妖异,犹如深渊血泽,翻涌着让人渴望而又畏惧的恐怖力量。

  而顾凌星便是这血泽中的妖魔,想要拖每一个路过的人入泽,成为它更进一步的养料。

  “来~”

  它将凯兰蝶引到血泽前,一个“来”并不是为了催促他,而是它发动精神力的前兆。

  它可没有时间跟凯兰蝶拉拉扯扯,既然他不听话,不肯自己乖乖地进去,那它就只能亲手将他推进去了。

  它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它却没有想到,在它释放精神力推搡凯兰蝶的那一刻,凯兰蝶竟反过来舒展翅翼,将它也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进去。

  顾凌星:“?”

  这一刻的顾凌星满心疑惑,他当即施展精神力想要挣脱凯兰蝶的钳制。

  它自己想进去的时候自然会进去,可现在竖瞳内的力量都还未全然汇聚,提前进去对它不仅没有好处,还可能有坏处……

  然而它能以基因压制与绝对的实力杀死其他皇虫,却唯独无法挣脱、推开凯兰蝶。

  双翅猛然收拢,翅面金色碎纹与蓝斑光芒激荡迸发,如熔金般沿翅脉迅速流淌,在体表凝结为一层轻薄流转的金色薄膜。

  膜面金丝纹路明灭蠕动……

  无论顾凌星如何挣扎、翻卷,用多少精神力企图推开凯兰蝶……

  这样的力量在规则之下,都显得无力而又苍白。

  凯兰蝶为什么会觉醒金身?

  因为他曾无法反抗。

  因为他曾在无边的绝望里徘徊痛苦。

  因为他也想让顾凌星尝一尝被信任裹挟、力量压制,那种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摆布的感觉。

  金身从不是为了保护顾凌星……

  而是为了在人类真正需要他的时候,在他再次清醒的刹那,能够排除万难,给予顾凌星致命一击。

  “顾凌星,你不是说要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吗?那你为什么要挣扎要反抗呢?”

  凯兰竖瞳含笑,他也是皇蝶,所以他的声音也可以响彻虚空。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那一直试图挣扎,想要从雄蝶怀抱中冲出,并将雄蝶推入血泽的顾凌星只觉浑身发冷,连血液都在这一刻开始倒流了。

  “不可能,你,你不是……”

  人形虚影瞬间破碎,顾凌星一双蝶翼如刀,不断地切割向凯兰蝶,试图直接打破他的金身。

  然而凯兰从被顾凌星强行变成皇蝶的那一刻,就没有打算长久地活着。

  他不愿意死……

  只是不想比顾凌星先死。

  所以他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只为维持他的金身不灭。

  “没用的……”

  凯兰一双蝶翼再次收紧,终是在将顾凌星拖入血泽之前,回头看向了虚空中的烬羽与那被暗紫雷狮紧紧护住的冰蓝水仙。

  烬羽身上的佛光骤然黯淡,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阵阵哀鸣。

  水仙无法发声,所以他只能将自己盛放,以此来告知他的弟弟,他很好,他现在过得很好……

  而这对于此刻的凯兰来说便够了。

  他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们再见,但他至少还能为他们和全人类做点什么……

  目光再次偏转,这一次凯兰看的是季昭花和陆曜狼。

  季昭的不凡他已见识过无数次,自也免不了回忆他在军校时的无知。

  至于他的偶像与目标陆曜……

  他大概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而在他凝视他们之时,陆曜狼也向着他的方向轻轻点头,那是肯定,也是赞许……

  就像他第一次与陆曜并肩作战时,陆曜那不经意的肯定与安慰一样,让他充满了力量。

  “凯兰哥哥~你放开我~我们现在可都是虫族啊~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我可以不杀这些人~我说到做到~这次再也不会骗你了~”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

  随着顾凌星的语气逐渐从小心、委屈、冰冷到疯狂……

  凯兰蝶也终于裹着它,头也不回地扎入了那由血色竖瞳所汇集的无边血泽之中。

  “就算你将我提前拉入~我一样可以成为4S级~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害不了我~就凭你~”

  顾凌星不断尖叫,但它的怒源于周密的计划被打破,而非它真的畏惧凯兰。

  因为即便凯兰随它一起进入血泽,也不可能抢夺属于它的能量,它一样可以成就4S级,而凯兰则只会被它吞噬。

  但也就在这时,那沉默许久,连顾凌星不断挑衅他时都保持沉默的季昭却道:

  “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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